逆经:骗子住手 第167章

作者:任梵无音

  江斯南眸光一亮:“‘佛光顶’的宫殿?莫非真有什么宝藏?”

  薛从寒冷笑道:“只有把你们带上,我才能判断是不是真的有这个地方。”

  崔一渡忽然轻叹一声,望向远处山巅:“你无非是让我们在前面当肉盾罢了。”

  薛从寒并不否认,只淡淡道:“活到最后的,才配谈条件。”

  林间寒风骤起,卷落枯叶如絮。

  崔一渡打了一个寒战,抬手拢了拢残破袖袍,“就算当肉盾,也得供吃喝吧,我们一日未进米粮,走不动了。”

  薛从寒眯眼打量两人片刻,挥手示意随从扔出一个干粮袋。崔一渡接过干粮袋,掏出两块面饼,塞给江斯南一块,二人竟狼吞虎咽起来。

  太阳当空,雾气渐渐散去,远山的轮廓清晰可见。崔一渡和江斯南专注于吃喝,丝毫未察觉薛从寒眼中一闪而过的阴鸷与厌烦。

  突然,一声大吼惊起了林中群鸟:“老大,‘佛光顶’!”

  仇野从崖边跑过来,扯起大嗓门激动道:“老大,我知道‘佛光顶’是什么了!你看那片山!”

  薛从寒让手下看好崔一渡,自己疾步往崖边而去。他顺着仇野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不远处的几座山连成一片,犹如一座巨大的卧佛横亘天际,晨光正从佛首处升起,金光顺着山脊流淌,将整片峰峦染成赤金。

  薛从寒瞳孔微缩,低声念道:“卧佛承晖,金光正盛,一定是那里!”他回身望向仇野,眼中寒光微动,“你总算给我长志气了!”

  仇野眼皮直跳,乐得合不拢嘴:“那是老大带得好,我才能找着路,哈哈哈!”

  薛从寒转眸看向正坐在地上打饱嗝的崔、江二人,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威压:“走,去‘佛光顶’。”

  ……

  薛从寒眼中的“佛光顶”,看起来直线距离不远,虽隔几个山头,步行过去却是大费周折,山势陡峭,荆棘遍布,脚下碎石常滚落深谷,稍有不慎便会坠入深渊。

  再加上队伍里有崔一渡这么个病秧子,行进速度被拖慢。只见他脸色苍白,脚步虚浮,每走几步便喘息不止,江斯南扶着他,额角也渗出冷汗。

  薛从寒回眸冷冷瞥了一眼,脚下未停:“你若再不快点,可别怪我不客气。”

  崔一渡一听,忽然剧烈咳嗽起来,他抬袖擦拭:“薛老板急什么?这山路又滑又陡,若是我不小心摔下去……岂不是更慢?”说着,身子一歪,似要滑倒,江斯南慌忙死死拽住。

  薛从寒眸色突然一沉,却未发作,只冷哼一声,朝侍从挥手:“你们两个扶他走!动作快!”

  “是!”两名手下立刻上前,拉开江斯南,一左一右架起崔一渡,拖着他快步前行。

  崔一渡索性把脚悬在空中,还有节奏地拨动着,似乎真的在疾行。

第311章 旗齐山的时令:佛光顶2

  一开始,两名手下还能勉强维持步伐,可架着人走山路实在不方便,他们走了不过两里路,体力已明显不支,脚步踉跄,喘息渐重,加上山道窄的地方容不得三人并肩通过,只得侧身挪行。

  崔一渡便趁机歪斜身子往山崖一侧倾去,吓得架他之人死命回拽,险些滚落。

  薛从寒听得身后骚动,回头见状,眸光一冷:“把道长放在担架上抬着走!”

  几名手下在路边砍了两棵小树,用绳子绑成简易担架,将崔一渡放了上去。崔一渡躺在担架上,似笑非笑地看着头顶的天空,任由山风拂过脸庞,仿佛在享受这险峰间的宁静。

  江斯南紧随其后,弯腰喘气:“薛老板,我也好虚弱,还有没有担架?”

  薛从寒冷笑道:“担架有的是,你自己抬。”

  江斯南撇了撇嘴,正欲争辩,忽听前方崔一渡轻哼道:“这几日行程太苦,大家应该打点野味补补身子,吃饱喝足再赶路,也不算耽误正事。”

  仇野立马喝道:“你倒是会差事人,要打野味,让这个姓江的小子去。”

  江斯南听闻,立马捂住肚子,呻吟着:“哎哟,哎哟,我身体太虚弱,全身穴道被封住,走路都要了半条命,哪里有力气打野味。”

  崔一渡说道:“贫道和小江确实大不如前,仇老爷你最适合,毕竟嗓门大,吓跑野兽也快。”

  仇野脸色一黑,正要发作,薛从寒已冷冷开口:“天色不早了,谢柄,你们四人去看看有没有什么山鸡野兔,这几日啃干粮确实有点倒胃口。”

  谢柄等人领命,迅速分头钻入林中搜寻。仇野则带人找了一处开阔之地,生火取暖。

  不到一个时辰,几个侍从抬着一只又肥又大的野鹿和两只野兔回到营地,鹿血尚温,腥甜气息在寒风中弥散。众人动作麻利,剥皮卸骨,架在火上翻烤,油脂滴落,引得火焰噼啪作响。

  鹿肉和兔肉烤熟,薛从寒让崔、江二人围坐过来一起吃。崔一渡倒是不客气,直接伸手撕下一条焦香鹿腿,递给江斯南,又把另外一条鹿腿撕下,慢条斯理啃起来,嘴上还没停:“多谢薛老板款待。倘若有杯美酒就更好了。哎,前些日路过威来县,怎么就没想到在翠华楼买点好酒呢,瞧我这记性。”

  薛从寒冷笑道:“多年不见,没想到你变化如此之大,我差点忘记你是萧林风。”

  崔一渡唇角微扬,不置可否,只轻叹一声:“这个世界每天都在变化,有些人变了,有些事物却始终如一。比如翠华浓,几十年口感不变,仍是那般醇香绵长,一入喉便如春风拂过心田。可惜一坛未带,现在只能借这山风佐肉了。无妨,待这里的事情完成,我还没有毒发身亡,自会前往威来县喝上几坛。”

  崔一渡说得云淡风轻,旁边江斯南却听得心痛如绞,他手颤抖着,鹿肉几乎拿捏不住。

  薛从寒目光微凝,盯着崔一渡侧脸,仿佛要从那平静神情中窥出几分破绽。“你能看淡生死,倒也让我佩服。可这江湖风雨,从不容人真正超然物外。你既然还惦记着翠华楼的酒,便说明尘缘未断,又怎会轻易放下?”

  崔一渡抬眼望向远处山雾,淡淡道:“生死有命,但求个痛快。现在好酒好肉才是我的执念,我不过顺心而行罢了。”

  “仇野!”薛从寒朝仇野使了个眼色,仇野会意,从包袱里摸出两个酒囊,递给崔一渡和薛从寒。

  崔一渡接过酒囊,仰头灌了一口,赞不绝口:“果然是翠华浓,还是那个味!小江,你也来一口。”

  江斯南接过酒囊轻啜一口,酒味虽然醇香,但他却感到一股苦涩寒意自喉头直贯而下,仿佛冻住了五脏六腑。

  他指尖微微发颤,抬头看向崔一渡,见对方正望着火光,神情安然如故。他心里暗自发誓:老崔,我会想尽所有办法给你解毒,然后我们一起吃阳春面,痛饮翠华浓!

  ……

  经过一夜的补给,队伍于翌日晨雾未散时启程。当然,虚弱不堪的崔道长没走几步又倒在路边,最终继续躺在简易担架上,由人抬着前行。

  江斯南见他神情悠然,不禁嘴角微微上扬,他觉得崔一渡此刻倒真像一位卧云眠雾的散仙,只差一柄拂尘便更显风骨。

  傍晚,一行人终于来到了所谓的“佛光顶”。这里除了层层叠叠的石壁,丝毫没有任何建筑的痕迹。只有光秃秃的岩台延伸至云海之上,风自万丈深渊呼啸而起,仿佛要将人的魂魄卷入无底深渊。

  崔一渡被轻轻放下,他支起身子望向云海翻涌,缓缓道:“这地方倒像极了当年几位师父闭关的映霞崖,只不过……少了那年漫天如血的残霞。”

  可那残霞,终究是门人鲜血染红、熊熊大火烧红的。

  这句话,崔一渡没有说出来,他闭上眼睛,风拂过他的衣袍和长发,火光般灼热的回忆在眼底悄然熄灭。

  江斯南看着崔一渡沉默的侧脸,感受到他的痛苦。他坐在旁边,一言不发,只是静静地陪着他,任山风呼啸而过。

  薛从寒不再搭理崔一渡,让手下四处寻找宫殿遗迹。一个侍从蹲在地上扒开一堆枯草,露出一块青石板。石板上刻着一行模糊的篆文,边缘已被风雨剥蚀大半。他激动得大喊:“老板,我找到了!”

  众人围拢上前,黎理读着上面的文字:“迦南立,佛门开。”

  仇野说道:“原来是这几个字不是波斯文,有些像我们的古文,却写得花里胡哨。”

  “迦南立?”薛从寒思忖着,朝四周环顾,眉头紧锁,“不就是地图上注明的迦南树吗?”

  仇野用手摸了摸石板边缘,说道:“老大,把石板撬开看看,说不定下面就是地宫入口。”

  薛从寒点头,众人合力将石板掀起,下面除了被压紧的泥土,并无洞穴。仇野用刀朝泥土里戳了几下,并没有发现异样之处。

第312章 旗齐山的时令:迦南树

  这时,崔一渡缓缓走来,不急不慢道:“佛经有‘加难以炼心’的说法,佛门高僧为试弟子心性,常设难考验,“迦南”或许是“加难”的音转,有‘历加难,方入门’之意。”

  崔一渡声音微弱却清晰,薛从寒听闻后不禁皱眉:“历加难,方入门……倒像是个禅机。”他凝视着云海翻腾的深渊,忽而低笑一声,“若真是这般玄机,那这佛门,倒是比江湖更难入。”

  仇野在一旁听得迷糊,对崔一渡说道:“你不是道士吗,怎么还懂佛学?”

  崔一渡淡淡道:“道佛两家,究其根本,皆是修心。心若相通,何分彼此?”

  仇野摸了摸后脑勺,嘟囔道:“说得这么麻烦,你倒是说说看,哪里是地宫入口?”

  崔一渡耸耸肩膀:“不知道。”

  “说了半天全是废话!”仇野气得跳脚,一掌拍在青石板上。

  薛从寒若有所思,目光掠过崔一渡的侧影,又望向那无边的云海。他突然发现不远处的西北角,有棵孤零零的大树,树干扭曲得像老人的脸,树皮上布满了深浅不一的裂纹,叶子却红得像火,在云雾里格外显眼,像团烧不完的火。

  莫非这就是迦南树!

  薛从寒嘴角扯出笑意:“《西域杂记》里说,迦南树枝分九品,叶呈莲状,能治百病,树干能做佛珠,今日我们就要看看那棵迦南树到底有何神奇之处。”

  崔一渡说道:“薛老板不愧是当年碧霄宫里最有学识的长老,实在佩服。”

  “碧霄宫……”薛从寒板着脸,没有再说什么,目光锁在那株古树上,随后朝古树径直而去。

  仇野紧跟在薛从寒背后,啧啧称赞:“老大真是博学,文武全才,天下无敌!”其余人也迅速跟上,脚步惊起几缕尘土。

  薛从寒走到古树前,古树果然如书籍里记载的迦南树一般模样。他伸手摸着树干的纹路,纹路是螺旋状的,从树根一直绕到树顶,每一圈都刻着一个小小的符号,有的像佛经里的‘卍’字,有的像星星,有的像张开的手掌。

  在符文尽头,他指尖触到一处凹陷,形如月牙,上面刻着“星转三圈,宫门开”几个篆文。

  黎理读着这几个字,仇野摸了摸脑袋,说道:“这树上的星星会转吗?怎么转?”

  薛从寒仰头望向树冠,目光锁定三颗呈弧形排列的赤红星纹,他用手摸了摸这三颗星纹,树木没有丝毫动静。

  “星随天转,非树自转。再等等,看天黑以后是什么情况。”薛从寒让众人在树下静候,吃喝休息。

  夜色渐浓,星子如钉缀于天幕。恰好一缕月光穿透云层,映在迦南树那三颗星纹上。

  薛从寒深吸一口气,指尖凝聚内力,按顺时针方向依次点中三颗星纹,每一击皆沉稳精准。点中一颗,星纹便泛起赤光。最后一颗星点亮刹那,三颗星纹居然开始移动,所居之位,由之前的弧形,变成了一条直线。

  与此同时,地面传来低沉的轰鸣,地面微微震颤,一道窄缝在树影下悄然裂开,露出石阶向下延伸,冷风自缝隙涌出,带着腐朽与檀香交织的气息。

  “走!”薛从寒一声令下,众人点燃火把,屏息踏入石阶。石阶潮湿滑腻,火光在岩壁上投下扭曲人影。

  下行约百步,通道骤然开阔,一座石门矗立眼前,门上浮雕着九重塔,每层塔檐都垂落着锁链,缠绕着面目狰狞的妖魔。

  薛从寒举起火把,照见门中央凹陷的月牙形印痕——与树干上的凹槽如出一辙。在月牙印记的中间,还有一个矩形凹孔。

  仇野和几名手下试着推门,石门纹丝不动。

  薛从寒凝视片刻,突然想起身上还藏着从马匪头子手里得来的玉牌。他从怀里掏出锦囊,取出玉牌,大小形状正好和凹孔一样。

  他将玉牌轻轻嵌入,石门上的浮雕骤然亮起一点幽光,锁链哗啦作响,缠绕的妖魔浮雕眼眶迸出红光。

  轰然一声,石门自中间缓缓开启,寒气裹挟着陈旧腐败的气息扑面而来。

  薛从寒大喜,这块玉牌果真非同小可,竟是开启地宫的钥匙。那个马贼头子所言非虚,玉牌是王室之物,那这里面必将藏着传国的财富!

  他快步上前,进入一间的石室,其他侍从好奇不已,紧随其后,也跟着进了石室。

  仇野心中亦是兴奋难抑,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但他看到手下比自己跑得还快,心头不舒服,便暗哼一声,故意落后半步,右手悄然按在刀柄上。

  有两个手下听到仇野的哼声,赶紧停下来,做出让路的姿势。仇野朝这两个醒目的手下笑了笑,随后对崔一渡和江斯南说道:“你们走在我前面,我得把你们看牢了,这里是地宫,休想再从我手里逃走。”

  崔一渡说道:“民间话本里说的,藏宝洞里都有机关暗器,放心吧,我可不敢乱跑。”

  “知道就好,跟着我,才能保住你们的命。”

  江斯南听闻,心里憋着一团火,却不得不压下怒气,低声道:“我们走便是。”

  他脚步微顿,眼角瞥见石室角落有一尊倒卧的青铜兽,模样似虎非虎,独角虬角,周身铭刻着细密咒文,其空洞的眼窝正对着入口方向,仿佛仍在履行千年守卫之责。

  江斯南心头一震,忽觉青铜兽底座有异状态,一条极细的缝隙沿着地面延伸,直通门下方。他不动声色地挪开半步,脚尖勾起一粒碎石轻轻掷出,石子滚过青铜兽侧畔的瞬间,墙壁两侧竟有寒光一闪而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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