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任梵无音
薛从寒反应极快,挥剑自如,叮叮当当声中,不少利箭被斩断于半空。仇野的部下们则一阵慌乱,不少人躲避不及,被利箭刺伤,一人丧命。
薛从寒面色铁青,怒喝道:“都稳住!慌什么!”
江斯南亦拔剑抵挡,无奈内力被封,顿时手臂被震得脱力。崔一渡一把拉住他,躲进墙角的利箭攻击死角,箭矢擦过肩头,带着血痕划破长袍。
第315章 旗齐山的时令:夏至1
过了一会儿,利箭停止袭击,石室重归死寂,唯有粗重喘息与血腥味在空气中弥漫。
崔一渡说道:“薛老板,我们得赶紧想办法破阵出去,否则,不是被利箭所伤,就是在这里饿死。”
薛从寒凝视着壁上的九曜光点,忽然发现其中土星位的光点微微颤动,似有偏移。他低声道:“九曜是阵眼,阵眼不稳,或许正是破局之机。”
“阵眼不稳?”崔一渡望着微微扇动的光点,若有所思,“你说土星是破阵的位置。”
薛从寒随即指向浮雕:“大家看,插秧之人指尖朝着大地,正是土星位对应的地方,这就是土星阵眼所在。如果以人力扰动地脉,或许可以使九曜失衡,让阵法出现短暂破绽。”
仇野说道:“老大高明,我来打头阵!”
薛从寒点头道:“你试着推那个位置。”
仇野低吼一声,双掌按着浮雕上农人手指所指的土地,猛地一推,地面微微震颤,土星光点骤然摇曳,随即九曜光纹如水波般荡开。农人形象竟缓缓偏移,仿佛时节推移,大地苏醒。
但这样的变化转瞬即逝,光纹重新稳定,箭孔再度亮起微光。
崔一渡说道:“看样子不够,力量不够。”
这时,利箭再度激射而出,破空之声尖锐刺耳。众人挥刀挡箭,金铁交鸣之声不绝于耳。
薛从寒大喝一声:“你们四人抵挡箭雨,剩下的随我推阵眼。六人立刻结阵挡箭,刀光如幕。薛从寒领着其余三人冲向浮雕。
五人站成一列,把真气聚起。向浮雕土地正中猛然一推,轰然一声闷响,浮雕裂开蛛网状纹路,九个光点剧烈晃动,九曜阵图瞬间扭曲。刹那间,箭孔光芒熄灭,石室东南角地面打开一扇暗门,冷风涌入。
薛从寒沉声道:“走!”他取下壁上的玉牌,率先跳下地洞。江斯南和崔一渡紧随其后,仇野等人也迅速跃入。
地洞深处寒气逼人,脚下是倾斜的石阶,壁上灯火忽明忽暗,映出众人紧绷的面容。甬道蜿蜒下行,脚步声与滴水声交错,仿佛走入地脉深处。
众人沿着石板甬道往下走了一个时辰,前方豁然开朗,一个巨大的地下洞窟赫然呈现,穹顶黑洞洞,看不见顶,钟乳石如针林立。地面有一个水坑,水珠自钟乳石尖滴落,溅起微弱涟漪,幽冷回响,那水坑竟深不见底。
中央一座汉白玉祭台静静矗立,上面浮着半透明的九曜虚影,缓缓旋转,与先前阵法遥相呼应。
让众人觉得奇怪的是,祭台上面的正中央有一个径口约莫三尺的圆形漏斗状空洞,祭台两侧放着一大一小两个石桶。
仇野凑近石桶,伸手摸了摸,里面布满了灰尘。“老大,这两个桶是用来做什么的?挑水喝吗?”
众人亦觉得荒诞不经,朝四下张望,没有见到地下河流,反倒是有闷热之感。
薛从寒指尖抚过祭台上的浮雕,说道:“火把照过来!”
仇野赶紧上前,火光映照下,浮雕清晰可见。上面刻着烈日高悬,烈日之下禾穗枯萎,农人们正挑水浇灌田地。
刻于图侧有一行古篆,薛从寒念道:“夏至不雨,农事将殆,炎阳灼野,泽源断流,九曜失横,需启天泽。”
仇野皱眉道:“这意思……是要挑河水浇地?这样的话,也够那些农人折腾。”
江斯南说道:“这里有两个石桶,莫非我们也学农人,挑水浇地才能走出去?”
薛从寒凝视着祭台中央的圆孔,缓缓道:“不是浇地,是补缺。这圆孔,必定是阵眼,也是九曜之力汇聚的缺口。若无活水注入,虚影不稳,阵法便无法激活,出口不能打开。”
崔一渡说道:“薛老板学识渊博,实在佩服。”
薛从寒不咸不淡道:“以你的才能,又怎会不懂,无非是不想开口罢了。”
崔一渡不置可否,神情淡然,心想:有你这样的全才在此,我难得悠闲自在。
江斯南望着祭台侧面有一个条形孔,问道:“莫非这是泉眼?”
仇野说道:“也没见到涌出泉水啊?”
薛从寒摸了摸这个条形孔,把玉牌掏出来,将玉牌缓缓插入孔中,严丝合缝。片刻静寂,祭台轻微震动,里面传来机栝转动之声。
“动了,老大!”仇野激动道。
薛从寒一脸严肃:“激动什么,现在才开始,还不知道什么危险等着我们。”
“啊?”仇野一脸失望,赶紧把刀握紧,其他人亦绷紧神经,注视四周,做好防御。
这时,祭台侧面石壁上突然显出一行字:大桶水满百斤,小桶水满六十,须一次性注水八十斤入圆孔,多一不可,少一不行,方可开启天泽,拯救农桑。
这?这是什么破阵,分明是考校取士之法,出的题目居然是挑水救庄稼。
众人顿时沉默。
片刻后,江斯南轻笑:“倒真像考题。”
薛从寒蹲下身,指尖划过石桶边缘检查有无破损之处。
仇野挠头嘀咕:“我们没有带秤杆来,怎么取水才足够八十斤?多一点不行,少一点不够,凭着感觉倒水,万一搞错了,说不定飞镖暗箭又从哪个鬼地方射过来,这不是存心难为人?”
他手下有人说道:“总不能把水倒来倒去吧?”
黎理闭目片刻,忽睁眼道:“先注满小桶,再将小桶中的水全部倒入大桶,接着第二次注满小桶,从小桶中倒出恰好二十斤补入大桶使其满八十斤,剩余四十斤留在小桶。此时大桶八十斤精准无误。”
旁边的谢柄轻咳两声:“说得轻巧,可你怎么知道倒出的一定是二十斤?”
“这……”黎理一时不知如何应对。
一名侍从说道:“先注满小桶六十,再用大桶补二十斤,倒入孔里面。”
仇野骂道:“蠢!你怎么能确定自己能装好二十斤的水,而且这样是分两次倒入孔里,死得更惨!”
这名侍从立刻低头,其他侍从也陷入沉默,不敢再说话。
薛从寒望向崔一渡,崔一渡立即把脸转到一旁,意思是:我不会,你少看我。
旁边的江斯南双手抱臂于胸前,一副看热闹的神情,嘴角微扬,心想:小菜一碟,老崔不说,我也不会说。
薛从寒拉长着脸,对仇野等人沉声道:“无须称量,只消利用两个桶的差值。先将大桶注满百斤,再倒入小桶,小桶装满水,大桶剩四十斤;倒空小桶,将大桶剩余四十斤倒入小桶,再次注满大桶,此时再用小桶盛大桶的水补到满,大桶所余恰为八十斤。”
仇野一脸蒙,说道:“老大,说慢点。”
薛从寒白了仇野一眼,深吸一口气,放缓语速:“大桶注满百斤,倒入小桶至满,大桶剩四十;再倒空小桶,将大桶剩余四十倒入小桶,再次注满大桶,将水注入小桶至满,大桶所余八十斤,正好满足圆孔所需。”
他顿了顿,“圆孔必须一次注入八十斤,所以,最后将大桶的水全部倒入即可。”
“等等,我得拿东西记下来。”仇野连忙在地上捡起一块小石头,在地上划拉着计算,“大桶满百,倒进小桶六十,剩四十……老大,然后呢?”
薛从寒不禁火冒三丈:“然后给我滚!谁听明白了?”
第316章 旗齐山的时令:夏至2
薛从寒怒道:“你们两个提着桶,到那里打水去。动作要轻,水别洒了!”
仇野还蹲在地上划来划去,念念有词:“大桶百斤满,要去掉二十……”忽然抬头,激动道,“老大,我懂了!”
薛从寒冷哼一声,未及答话。
仇野起身,脸上泛起红光,“大桶第二次补满后,往小桶中倒满,正好倒掉二十,大桶就剩下八十万。”
薛从寒看了他一眼:“八十万,想淹死我们吗?”
其他人亦跟着哄笑起来。
仇野挠挠头,讪讪笑道:“我是学武的,这方面弱一点没关系。”
江斯南在一旁捂嘴偷笑,仇野白了江斯南一眼:“别得意,你行你为何不说话?”
江斯南不以为然道:“方才我若说了,岂不是抢了你的功劳?”
不多时,谢柄和黎理提水回来,八十斤水缓缓倒入祭台上方的圆孔,水往下面渗透,只听祭台内部传来一声沉闷的“咚”,仿佛打开了某种机关。
薛从寒凝视着那个圆孔,低声道:“水为引,八十斤为启,这机关认的是分量,不是人。”
这时候,地面微颤,祭台石壁上的九曜星图骤然亮起,缓慢移位,幽光流转如河。
星图流转间,祭台底部传来机栝咬合的脆响,不远处的洞壁突然开启一个门洞,冷风拂面,隐隐有铁锈与尘土气息扑来。
崔一渡说道:“九曜齐位,力止于衡,门开于重,原来如此。”
“走!”薛从寒率先迈步踏入门洞,众人紧随其后,沿着狭窄的阶梯蜿蜒攀升,石壁渗出幽蓝微光,脚下每阶都刻着看不懂的图纹。
谢柄走在最前面,一边走一边嘟囔:“八、十六、二十四……”
他走完台阶,突然停下脚步,回头望向薛从寒:“老板,这些台阶数正好是八十,跟水的数量完全吻合!”
薛从寒点头道:“这下面必定机关重重,大家要当心。”
仇野忽指前方:“看,那边有一个大石盘,盘中压着块大石头。”
薛从寒抬手示意止步:“原来这里有一杆大秤,祭台和石盘里的巨石重量平衡,就能破除阵法,解除机关。方才缺的那八十斤水,补齐了斤两,出路自然就来了。”
崔一渡眯眼细察,感叹道:“没想到这天下竟有如此精妙的机关,以衡定安危,以数决生死,差之毫厘,必不得解。”
江斯南说道:“设计这样地宫之人,必定是天才!”
仇野说道:“天才?我看是闲得慌!弄这些弯弯绕,累不累?”
薛从寒冷笑道:“正是有这些‘弯弯绕’,这个地方才得以不毁。有意思!”
仇野走完石阶,摸了摸鼻尖,嘟囔道:“果然是八十!不过这地方再精巧,无非是捉弄人的把戏。”
话音刚落,地底发出机栝转动的咔嗒声,头顶岩缝中沙石簌簌滚落。众人神色一紧,薛从寒低喝:“快跑!”
队伍向前疾奔,石阶如蛇蜕般节节翻转,身后整条通道轰然错位,碎石坠落如雨。
江斯南拉着崔一渡奋力跃出断阶,落地时,身后的石阶已尽数坍陷,走在最后的一名侍从动作稍慢,被翻转的石阶掀落,惨叫未歇便往下坠。
“阿贵!”仇野猛地扑向边缘,伸手却只抓到一把冷风,眼睁睁看着那黑影消失在深渊之中。
其他人迅速退至石阶尽头,背靠岩壁喘息,惊魂未定。
崔一渡低声道:“后面全塌了,看来只能往前走。”
江斯南抹了抹额头的汗珠:“还不知前面有什么等着我们。”
“走吧,那边有路。”薛从寒指向幽暗深处,火光映照下,他的脸显得苍白而凝重。
众人默然前行,心中各自翻涌。
黑暗深处,仿佛有古老的目光注视着这群闯入者,静等他们以智慧和勇气回应岁月设下的谜题。
通道尽头豁然开阔,一座巨大石厅浮现眼前,让众人震惊的是,石厅里面矗立着一尊尊石像,每一尊都与真人等高。它们手持青铜剑,面相各异,或神情肃穆,或面露狰狞,乍一看如真人一般。这些石佣排列成环形阵列,仿佛随时都会择人而噬。
“这……这些石俑看着怪瘆人的。”一名侍从忍不住打了个寒战,声音都带着几分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