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任梵无音
如此,要在三日之内找到外面的帮凶更是难上加难。
崔一渡看了看鞋底踩上去的稀泥,“昨夜的雨有多大?”
牢房的窗户很小,又开在很高的墙上,崔一渡虽然也知道昨夜下了雨,但看不到外面情况,不知道雨量。
江斯南说道:“雨下得很大,整整下了一夜才停,这沟渠也是今早醒来后才发现涨水的。”
崔一渡蓦地想起什么:“走,我们回陈家大院。”
崔一渡众人来到陈家大院,又把宅子前后里外搜罗了一遍。
崔一渡问:“倘若陈娘子的翡翠镯子没有流落在外面,会藏在这宅子什么地方更妥当?”
江斯南灵光一闪:“镯子怕火,一烧就不值钱了,藏镯子的人必定会考虑到这点。此人纵火之前要把镯子藏在湿润的地方,只有这样的地方才可能护住镯子。”
江斯南生于富商之家,在鉴宝护宝方面自然有真知灼见。
“湿润的地方?”沈沉雁四下张望,朝着院子东侧的水井走去。
事发第二天沈沉雁检查过这口井,没有发现异状,也没找到丢失的镯子。
莫非自己找得不够仔细?
沈沉雁回忆那天找镯子的情景,他从井里面拉出一个木桶,桶里什么都没有。这水井四壁光滑,没有绳索绑住身子是下不去的,况且下面水很深,他没有发现有绳子伸到水底下。
沈沉雁决定下井。他固定好绳子的长度,把自己绑在绳子上,身子一纵,便跳到了井里。
沈沉雁悬在井中举着火把观察四壁,上面长满了光滑整齐的青苔,没有人蹬踩过的痕迹。他一边拉绳子让自己上升,一边伸出另一只手把井壁上的缝隙摸了个遍。
“如何?”崔一渡在井口往下探头。
“没有任何发现。”沈沉雁能再次确定下面没有镯子。
江斯南朝西侧的排水沟走去,他拿铲子和笤帚把上面残留的大火灰烬一一清除,蹲下来仔细检查沟底的砖石,一块一块敲打。他发现有一块底砖是松动的,便拔出宝剑撬开砖石。
那砖石下面的凹坑里赫然放着一个布包。
江斯南小心翼翼拿起布包,“哈!”里面是一只晶莹剔透的翡翠手镯!
“在这里!”他激动不已举起手镯朝崔一渡挥着。
“江少侠果然慧眼如炬查案入神,是我大舜国可塑之才。”崔一渡朝他竖起大拇指。
江斯南笑得合不拢嘴:“小菜一碟!”
小孩子是需要鼓励和赞赏的,越是鼓励称赞越聪明肯干。在带孩子这方面,崔一渡觉得自己无师自通。
崔一渡递给江斯南一根银针,“去吧,测一测水沟靠外处砖石缝隙里面滞留的水。”
江斯南接过银针乖乖地干活。他趴在地上,卷起袖子把手臂伸得老长,捏着银针往最远处的暗沟里探去。
“有迷药!”江斯南看到探进砖缝里的银针变了色,大喊起来。
崔一渡笑道:“果然如此。都是这场大雨帮了忙。”
听他这么一说,沈沉雁和江斯南豁然开朗。
原来,这排水沟包括明沟和暗沟,前后绵延几里通往远处的大沟渠。院子里的是明沟,院子外面道路之下的是暗沟,前几日有人把多余的迷药倒在院中的明沟暗沟交接之处,然后打水冲走。
这些水并不多,一路流淌往外排,并非完全流进了远处的大沟渠,更多的水滞留在无数的砖石缝隙和壁洞中,所以对大沟渠的鱼没造成多大影响。
昨晚暴雨下了一夜,雨水把滞留在水沟缝隙、壁洞里面的迷药水冲得干干净净,大量迷药流入大沟渠,就有了今日捕鱼的壮观景象。
崔一渡拿着镯子看了看:“沈大人,劳烦你禀告县令大人,后天早上开堂审讯。”
“你知道是谁了?”
“八九不离十。”
江斯南拉着崔一渡的袖子:“讲一讲嘛,到底是谁?”
“天机不可泄露。”
“又来这一套!”
听闻崔道长成了命案的主审助理,县衙大堂门口前来旁听的百姓更多了,衙役设好围栏管控着人群。大家翘首以盼,各类人物终于登场。
胡县令这个样子一看就是没睡好,面容憔悴萎靡不振,摊上两桩人命案子,其中一桩还是大案,这一年的吏治考核算是没辙了。
第33章 怪异的鬼火:是谁纵火1
崔一渡今日穿着道服出现在众人视野里,他身长玉立,鹤骨松姿,面容祥和,活脱脱一个得道高人的版型。
王木匠、赵狗儿和孙福跪在堂上,他们看到崔一渡今日的模样很诧异。原本和他们一样的阶下囚何时成了公堂的座上客?
阴云罩顶!
三人你看我,我看你,皆是一副吃了屎的表情。
江斯南在门口抱臂而立,他等了一天多,终于等到这个崔大师来揭开谜底。
真是度日如年,那家伙就是端着架子不肯说!
啪的一声,县令的惊堂木似乎没了前几日的气场。
胡县令正想摆一下官威,无奈心中气结,烦躁不已,他朝着崔一渡和沈沉雁挥挥手:“你们说吧。”
自己还是多想想怎么讨好上司改一下今年考评的分数吧。
崔一渡朝胡县令行了一个大礼:“大人,审案之前请允许我祭天请神,保佑我威来百姓和大人您的福祉安康。”
这天下哪有开公堂摆道场的先例?
胡县令听到“保佑大人的福祉安康”后,心中一暖,他连连点头:“好好好,崔道长请!”
崔一渡请人抬出案桌摆放在堂下院坝里,上面插好三只竹立香,他很虔诚地朝着香火朝拜,又在地上火盆里一边烧黄纸一边念着咒语,之后绕着香案挥动桃木剑走圈圈。
江斯南白了他一眼,这个崔大师又来这一套!
沈沉雁自然懂得人情世故,他很有耐心地看着崔一渡做法。
法事结束,崔一渡回到堂上开始审问。
“咳咳——”崔一渡清了清嗓子,“胡大人,刚才我祭天请神,得到了神明的指示,阎王爷告诉我事发当晚陈家后院的鬼火是谁放的。”
“是谁?”胡县令顿时来了精神。
其他人皆屏息凝神看着崔一渡。
崔一渡正色道:“阎王爷说,鬼是有原则的,不会随意焚烧百姓的财产,纵火者是另有其人。”
大堂一侧放着一面一人高的铜镜,寓意“公正廉明,洞察是非”。崔一渡用柳枝蘸了清水洒在铜镜上,不多时那上面竟然显现出一条狗的红色影像。
“狗?崔道长,这是何意?”胡县令疑惑不解。
“阎王爷明示,那鬼火便是赵狗儿所养的黄狗放出来的。”
啊?
这另有其人的竟然是狗?
莫非这狗不是狗,是妖?
堂上所有人听闻,觉得不可思议,凡夫俗子果然参不透天机。
其实这是崔一渡用姜黄水在铜镜上画了一条狗,泼上碱水后,姜黄水变成了红色。
崔一渡走到王木匠三人面前问道:“你们一个个如实招来,陈娘子遇害当天你们的一日两餐都吃了什么?”
众人觉得更是迷糊,这黄狗、鬼火都没搞明白,怎么又扯到三个嫌犯吃什么伙食上了?难道高人都是这么难以捉摸不走寻常路线?
三人也是一脸懵相,他们面面相觑,生怕说错什么就会招来祸端。
孙福抢着第一个回答:“我那天早上吃的是糙米糊糊,傍晚在店里吃的伙计餐,有青菜炒鸡蛋,咸菜和糙米饭。张老板和其他伙计可以作证。”
孙福在一家布行做工,到傍晚吃老板提供的免费餐,这是陈家后院众人羡慕的工作。
王木匠说道:“我早上也是冲了一碗糙米糊糊,傍晚煮了玉米面条和青菜吃。”
赵狗儿不说话,低着头直拽衣角。
“赵狗儿,”崔一渡问,“你吃了什么?”
“我……”赵狗儿支支吾吾,“我没吃早餐,下午吃了……”
“吃了什么?”
“两个肉包子。”赵狗儿胆怯地低下头。
“啊,你哪里有钱买肉包子?”孙福喊了起来,“崔道长,他说谎,他穷得响叮当,怎么买得起肉包子?”
王木匠也跟着起哄:“他早上还朝我借钱,我没给他,他哪里来的钱,莫不是在陈寡妇那里偷的?”
孙福朝王木匠挤了挤眼:“说不定赵狗儿就是杀人凶手呢。”
“你们不要血口喷人,我不是凶手!”赵狗儿急忙辩解着。
崔一渡看着眼前三人觉得十分可笑。几日前他们四人跪在堂上受审的时候,由于崔一渡外出多日,又不在事发现场救火,没有和他们在一条战线上,故而他被这三人轮番进攻,就是希望他能认罪以方便他们三人脱身。
时移势易。
现在崔一渡成了主审助理,这三个人开始转移目标,又要把赵狗儿推出来认罪。
哪有什么真诚的盟友,只有真切的利益。
崔一渡肃然问道:“赵狗儿你说,哪里来的钱买肉包子?”
赵狗儿低着头胆怯地回话:“我在榷场……偷的。我一天没吃饭很饿,实在没有办法就偷了两个包子。”
崔一渡嗯了一声:“王木匠,赵狗儿,孙福,大火之夜你们可曾听到狗叫?”
“有有有!”孙福立刻回答,“那是赵狗儿养的大黄,叫了很久,吵得我很晚才睡着。”
“那狗一直叫到半夜,我根本没睡好觉,后来迷迷糊糊睡着了,又被烟火熏得醒了过来。”王木匠也想起了那天晚上的情景,面露劫后余生的庆幸之色。
赵狗儿脸色惨白:“我确实没有粮食喂狗,它饿了一天才这么叫的。但也不能说是大黄去放火啊。”
崔一渡走到铜镜边指着上面的狗影子:“各位,接下来我给大家揭秘天机,这狗是如何纵火的。”
江斯南也是很好奇,目不转睛地盯着铜镜,期待着崔一渡的高见。
“那条黄狗因为饥饿,晚上一直在叫唤,到了后半夜有人在院子外面给它投喂了肉骨头。那人把黄狗关在了栅栏外,黄狗不能把骨头叼回院子里,就在外面专心啃起来。黄狗啃完骨头之后还撒了尿,是这尿液引起了火灾。”
啊?狗尿还能引起火灾?
真是匪夷所思。在场之人无不诧异。门口百姓开始交头接耳议论纷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