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任梵无音
王禄汀指着山路:“这路怎么这么窄?马车都过不去,怎么运矿石?”
管事额头冒汗:“回大人,我们正在修拓宽路,下个月就能完工……”
“下个月?”王禄汀摇头,“中原国的运输路线,都是用马车能并排走的,效率比你们高两倍。”
管事擦了擦汗:“是是是,我们尽快修。”
这时,赵文博走过来,“你们大舜国的铁矿,怎么连个焚香的地方都没有?”
卫弘睿愣了一下:“焚香?”
“是啊,”赵文博提高了嗓门,“中原国的铁矿,每次开采前都要焚香祭拜,祈求山神保佑,你们怎么没有?”
管事赶紧补充:“回大人,我们也祭拜,只是没焚香……”
“没焚香?”赵文博冷笑,“你们大舜国的人是不是不懂礼仪?祭拜山神怎么能不焚香?”
卫弘睿脸色铁青,右手已经开始摸剑柄了——你们不是来谈贸易的,你们是来掘祖坟的!要不是本王前段时日在父皇面前栽了跟头,这差事,谁爱接谁接去!
旁边的周远见势不妙,赶紧握着卫弘睿的手制止,转过脸笑道:“是是是,赵大人说得对,我们下次一定焚香。”
等看完铁矿,已经是中午时分。赵文博坐在马车上,对卫弘睿说道:“端王殿下,不是我挑剔,只是中原国的铁矿,比你们的好十倍。”
卫弘睿只觉得肠子都在抽筋,有气无力地说道:“赵大人说得是,是我们大舜国落后了,我们一定向中原国学习……”
赵文博点了点头:“那就好。明日我休息,后日我们讨论贸易协议,你准备好。”
……
使团和大舜国的官员在鸿胪寺讨论贸易协议。
赵文博拿着协议翻来翻去:“这‘大舜国’怎么放在‘中原国’前面?应该反过来。”
卫弘睿一愣,随即点头:“赵大人说得对,我们马上改。”
“这‘供应’两个字怎么能用?应该改成‘贸易’。”
“赵大人说得对,我们改。”
“这‘岁币’两个字怎么能用?应该改成‘货款’。”
“赵大人说得对,我们改。”
“这‘每年’两个字怎么能用?应该改成‘每季度’。”
卫弘睿心里已经骂得想掀桌子了:这老东西是来改协议的,还是来改字典的!
“赵大人说得对,我们改。”
“这‘大舜国负责运输’怎么能用?应该改成‘中原国负责运输’。”
卫弘睿终于忍不住了:“赵大人,运输的话,中原国离我们这么远,这一来一去,怕是不太方便……”
“不方便?”赵文博瞪了他一眼,“你们大舜国的运输路线如此烂,要是让你们运,必定会耽误时间。我们中原国的运输队,比你们的快三倍,怎么不方便?”
卫弘睿只觉得心里又开始滴血:你们中原国的运输队是不是会飞啊?
“赵大人说得对,我们改。”
一整日,卫弘睿不记得自己说了多少个“赵大人说得对,我们改”,他只觉得头痛,胸口痛,嘴巴痛,手掌痛,因为是自己的指甲掐的。
等所有条款都改了一遍,赵文博终于满意地点了点头:“这还差不多。”
这时,户部尚书李维新凑过来,笑着说道:“赵大人,这协议是不是可以签了?”
赵文博却摆了摆手,慢悠悠从袖中抽出一份清单:“先不急,价格方面,我再考虑考虑,先休息一日,后日再议。”
当天夜里,卫弘睿憋着一肚子的火气回到王府,又在后花园乱砍,一刀劈断了最喜欢的梨花树,惊得池中锦鲤四散。他觉得不解恨,挥着宝剑去砍假山石,碎石块还把他的额头磕出了血,他却浑然不觉。
月光下,他望着满园狼藉,忽然笑了,嘴里念念有词:“终于砍死你这个老匹夫,哈哈哈!”
等他冷静下来,才发觉自己荒唐可笑,堂堂一国皇子,竟在花草树木和石头上发泄怒气。
他的手背还被碎石击中,鲜血直流,王妃赶紧给他包扎伤口。
第372章 驿馆风波:三更喋血
三更天的梆子刚敲过,巡夜的两个驿卒听到西跨院瓷器碎裂的脆响,提着风灯赶紧跑过去。
他们快到西跨院门口时,只见一个黑影朝围墙边飞快地跑去,一步蹬着老槐树枝跃上高高的墙壁,瞬间就翻了出去。
“有刺客!”驿卒大喊起来,灯笼在手里摇得如同鬼火。
不多时,驿馆顿时炸开了锅。侍卫们举着火把从四面围来,呼喝声撕破夜空。一个驿卒指着墙头断枝:“刺客往墙外跑了!”
侍卫统领立即分兵追击,同时命人封锁驿馆各门严查出入。
周远赶来时,只见赵文博躺在地上,胸口有刀伤,鲜血浸透月白锦袍,晕成一朵狰狞的血花。
《两国铁矿贸易章程》落在地上,“铁矿”二字被血渍晕染得模糊不清。椅子倾倒,青瓷花瓶被打碎,瓷瓶散落,显然有搏斗痕迹。
“完了完了。”周远的胡子抖得像秋风中的枯草,“马上要签商贸协议,这节骨眼上死了正使……快!封锁驿馆,保护现场,任何人不得擅离驿馆!通知端王殿下,还有刑狱司陈煜西大人!”
“回大人,这半夜三更的,端王殿下想必已经睡着,我们可不敢去惊扰王爷安歇,您没瞧见,这几日他的脸色可难看了。要不,先通知刑狱司吧。”
周远立刻沉下脸:“糊涂!现在出了人命大案,还是他国使臣,哪里顾得上什么安歇?端王若怪罪下来,我自会承担!去,请陈大人即刻前来,再派人唤醒端王,不得有误!”
“是!”侍卫转身就走。
“且慢!还是我去请端王,你们去刑狱司!”
“是!”
周远带着一个侍卫快马加鞭奔向王府。
卫弘睿方才睡下又被侍从惊起,披着外袍往外前厅走,打着哈欠,边走边骂:“这个周远,还要不要让人睡觉了!”
周远见到卫弘睿,气喘吁吁道:“殿下,不好了,赵文博大人……死了!”
卫弘睿猛地一震:“死了?死得好,这个老匹夫,我早就想掐死他!哈哈哈,痛快!”他一边笑,一边搓手。
“殿下,慎言,他可是来使啊!出了这样的事情,怎么跟中原国交代,两国的贸易还谈不谈?”
笑声戛然而止,卫弘睿盯着周远,冷汗开始冒出来。他怔怔地跌坐到椅子上,喃喃道:“死了……什么时候的事?怎么死的?”他的声音发颤,指尖又开始掐掌心。
周远压低嗓音:“刚刚发现的,人还躺在地上,胸口被捅了一刀,流血过多而亡。”
卫弘睿脑中轰然作响,他晚上砍树砸石、咒骂嘶吼,全府皆知他恨不得剁了那个使官赵文博。此刻,这样的行为就成了铁证,若被有心人利用,足以让他吃不了兜着走,甚至被扣上弑杀大使、危害国家的罪名。
他闭了闭眼,喉头滚动,冷汗浸透中衣,沉声道:“封锁消息,不得外传!即刻彻查驿馆出入人员,尤其是昨夜值守的侍从!通知刑狱司的陈煜西!”
“回殿下,陈大人他们恐怕已经在迎宾驿了。”
“走!”
卫弘睿把衣袍胡乱裹在身上,脚步踉跄却强撑镇定向外走去,周远紧随其后,凉风卷起袍角。
……
御书房里,空气如凝滞的寒冰。
成德帝面色阴沉似水,卫弘睿、周远和陈煜西立在案前,低头不语,大气不敢出。
成德帝缓缓抬起眼,最终落在卫弘睿脸上:“大皇子,听说你连日嚎叫着要把赵大使砍死喂王八,这下可如了你的意?”
卫弘睿双膝一软,扑通跪地,额头重重磕在地上:“儿臣是酒后胡说八道,绝无加害之心!望父皇明鉴!”
“如此荒唐言语竟然出自皇子之口,若非你是使团接待总领,朕真要疑你心怀叵测!赵大使身负国使重命,如今死在我朝驿馆,中原国问起罪来,你让朕如何交代!”
“儿臣知罪,儿臣愿戴罪查案,七日内必还父皇一个真相!”卫弘睿叩首在地,声音发颤。
成德帝指尖敲击龙案,寒声道:“七日太长,仅限三日,若破不了此案……朕唯你是问。”
“儿臣遵旨。”
成德帝说道:“周远、陈煜西,你们协同大皇子彻查此案,三日内若无结果,一同问罪。刑部、刑狱司和京兆府的人手,听调听用!”
“臣遵旨!”周远和陈煜西齐声应下。
……
卫弘睿领命而出,指尖仍止不住颤抖,其余两人亦是面色凝重。
之前,陈煜西得到消息,立即带人把迎宾驿及周边封锁,查看案发现场,检查赵文博身上伤痕和随身物品。
当他们从皇宫返回迎宾驿时,那里已经被中原国的官员闹得沸反盈天,哭嚎斥责声不绝于耳,更有甚者拍案怒指“大舜无道,谋杀使臣”。
使臣裴元昭走到卫弘睿面前,神色悲愤,却未失礼数,只冷冷道:“端王殿下,赵大人奉诏而来,为两国邦交呕心沥血,今暴毙贵国驿馆,若不得公道,我中原国不会善罢甘休。”
王禄汀附和道:“大舜国若包庇真凶,纵容凶手逍遥法外,便是与我中原国为敌!三日后若无交代,我们便将赵大人灵柩停于贵国宫门之前,以告天下公道何在!”
卫弘睿脸色铁青,强压着怒意:“二位大人放心,本王已立下军令状,三日内必擒真凶,还赵大使清白。”
周远站在一旁,安慰道:“二位大人,请节哀顺变,我等定竭尽全力查清真相,绝不容凶手逍遥法外。眼下正值多事之秋,还望两位大人约束使团,莫要节外生枝,待查明案情,自当昭告天下,给中原国一个公正的交代。”
陈煜西说道:“此事关乎两国邦交大义,任何结论皆为猜测,唯有证据确凿,方能定案。朝中已经下令彻查,任何人不得擅自外传案情。驿馆外已布下重兵,闲杂人等一律不得出入。我等必定查出真相,缉拿真凶,绝不姑息。”
裴元昭凝视卫弘睿片刻,终是微微颔首:“既如此,我们便静候佳音。只望端王殿下找出真凶,莫让公道蒙尘,寒了远客之心。赵大人灵前香火不能断,每过一刻未破案,便是对我国威严的一分折损。三日之期,天下瞩目,望诸君不要懈怠。”
卫弘睿点点头,没有说话。
“是是是!请裴大人和诸位大人放心,我们一定竭尽全力查明真相,不负两国邦交之义。”周远赶紧应声,擦了擦额头的汗珠。
第373章 驿馆风波:无影刀
陈煜西坐在案前,面前立着刑狱司两位少司,沈沉雁和吴越泽。
为了查案,陈煜西调集了刑狱司全部精锐,命沈沉雁彻查迎宾驿内外守卫口供,逐一排查三日内出入人员,检查赵文博的遗物;吴越泽则带领仵作到京兆府的殓房,重验赵文博尸身。
陈煜西摩挲着从窗棂上取下的一块墨绿色衣服碎片,布料边缘参差不齐,似被利刃割裂,又似挣扎中撕扯所致。
陈煜西问沈沉雁和吴越泽:“你们可识得此布料上的图纹?”
沈沉雁接过细看,眉头微蹙:“此纹为西域织法,线条交错成菱,暗藏回旋之势,寻常布匹中极少见。”
吴越泽亦凑近端详,突然道:“这是寺罗商会的标志,我在去年缉私案中见过同款纹样!”
大舜国重视商贸,与西域诸国往来频繁。寺罗国是大舜西北边陲小国,地处大漠咽喉,其商队常携特产到大舜和中原国贩运,寺罗商会更是常驻大舜京畿,专营香料、琉璃与异锦。
这块墨绿碎片若真出自寺罗商队,那案情便愈发扑朔迷离,是商会中有人涉罪,或是有意栽赃?
陈煜西目光微凝,指尖轻叩案角:“你们二人速去寺罗商会馆驿,查其名册行踪,不得遗漏一人。”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