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经:骗子住手 第220章

作者:任梵无音

  恒王轻笑道:“政务繁忙?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忙的时候就一阵子,大部分的时日都耗在游山玩水上,还有,你还常常去市井听曲,我没冤枉你吧?”

  崔一渡闻言也不否认,只含笑放下茶盏:“皇叔明察秋毫。侄儿出自民间,确是喜欢街巷的烟火之趣,听一曲小调,看百姓嬉闹,反倒觉得赏心悦目。”

  恒王叹了一口气:“民间烟火虽好,却也难登大雅之堂。如今朝局不稳,你作为皇子,应当以社稷为重,步步为营。你若再这般闲云野鹤,迟早会被卷入漩涡之中,到时身不由己,悔之晚矣。”

  “皇叔教诲,侄儿铭记于心。”

  “口是心非,别以为本王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你看你,模样长得像你母妃,连性子也随了她。要是她还在世,或许本王还能放心几分。可如今你没有根基,若不早作筹谋,他日宫墙之内,谁人肯为你说话?其他的皇子,个个虎视眈眈,岂会容你逍遥自在?”

  “有皇叔在,侄儿怕什么!听说云昭坊的元蝶姑娘近日在城南梨园献艺,一曲《折柳》倾倒众人,连宫中乐师都专程前往聆听。怎么样,要不要出去透透气?”

  “你看你,我和你说正事,你就想拉我下水!”恒王忽然一顿,“你说元蝶姑娘什么曲子?”

  “折柳!”

  “好听吗?”

  “过去听听就知道了。”

  “你我皆是王爷身份,众目睽睽之下,不大好吧。”

  “我们换身便装,从后门出去,甩掉那些侍卫,步行前往如何?”

  “这......”

  “别犹豫了,晚了就怕那边散场了。”

  “好,动作快些!”

  ......

第390章 龙舟记:旧物新生

  太子府的卧室内,卫弘宸靠在引枕上,看着窗外不远处的菜园发呆。

  侍女端着药进来,见他盯着菜园,轻声道:“殿下今年亲手种的荠菜都长老了,奴婢昨天还见厨房的张妈说,这菜熬汤最鲜。”

  “熬汤……”卫弘宸突然想起上次父皇在御花园散步时,望着满地的牡丹叹道:“想当年我还是一个孩子,皇祖母带着我躲避战乱,我们母子和侍卫宫女就靠挖荠菜煮豆腐汤过日子。那汤叫‘翡翠白玉羹’,比这里的牡丹金贵多了。”

  此时,卫弘宸心口的疼还没消,可脑子里像突然开了窍。父皇骂他奢靡,从来不是心疼那点银子,是心疼他忘了“从哪里来”。

  他猛地坐起来,叫来了心腹太监李福:“去把厨子叫来,再让人把菜园里的荠菜、玉米、黄豆都摘了,我要办一场宴,只做父皇当年吃过的菜。”

  李福愣了愣:“殿下,这……会不会太寒酸?”

  “寒酸才好。”卫弘宸披上外袍,踩着布鞋往菜园走,“父皇要的不是山珍海味,是‘初心’。”

  菜园里的荠菜长得蓬蓬勃勃,卫弘宸蹲下来摘菜,指尖碰到叶片上的晨露,突然想起小时候成德帝抱着他,指着宫外的农田说:“等你当了太子,要记得百姓的田地里种的不是珍珠,是活命的粮。”

  他摘了满满一篮荠菜,又去掰玉米,那玉米是去年父皇教他种的,说“当年跟将士们守魁峡关,三天没吃热的,就着咸菜啃窝头,玉米的香能飘出三里地”。还有黄豆,父皇说“你皇祖母用黄豆做豆腐,说豆腐比肉还养人”。

  当晚,太子府的书房里亮了半夜的灯。卫弘宸指着纸上的菜谱,对李福说道:“‘翡翠白玉羹’要用我摘的荠菜,豆腐必须是东宫黄豆磨的;‘金玉满堂’就是玉米窝头配腌菜,腌菜要去年冬天我让后厨做的,跟父皇当年吃的一样;‘江山一统’……就做葱花面,面条要手擀的,葱花要刚从菜园摘的。”

  李福轻声说道:“殿下,这几道菜加起来,成本还不够您以前一顿饭的零头。”

  卫弘宸笑了笑:“成本越低,心意越重。你去告诉厨房,每道菜都要像皇祖母当年做的那样,没有多余的调料,只有食材本身的味道。”

  “是!”

  当太子府的食盒抬进御书房时,成德帝正握着已故太后的旧帕子发呆。

  太监进来禀报:“陛下,太子殿下说,给陛下做了几道家常小菜。”

  成德帝皱了皱眉:“他又耍什么花招?”可还是放下帕子,“端上来吧。”

  第一道菜是‘翡翠白玉羹’,青瓷碗里浮着几片嫩绿色的荠菜,豆腐切成小块,汤清得能照见碗底。

  成德帝夹起一筷子豆腐,入口时突然愣住——这味道跟母后当年做的一模一样,咸淡刚好,带着荠菜的清苦。

  他想起小时候离宫避难,母后蹲在灶边,用瓦罐熬汤,“皇儿,等你以后当了皇帝,可不能忘了这汤的味道。”

  “这荠菜……是东宫菜园里的?”成德帝问。

  李福躬身道:“是太子殿下今早天没亮就去摘的,说‘父皇当年跟皇祖母避难,摘的荠菜也是这样带露的’。”

  第二道菜是‘金玉满堂’,粗陶盘里摆着两个金黄的窝头,旁边放着一小碟腌萝卜。

  成德帝拿起窝头,咬了一口,玉米的香气瞬间充满口腔。他想起自己年轻时在魁峡关抗敌,将士们把最后一个窝头塞给他,说:“殿下,您是我们的主心骨,得吃饱。”那时的窝头凉得发硬,可嚼起来比任何山珍都香。

  “这窝头……”成德帝的声音有点哑。

  “是太子殿下用去年跟陛下一起种的玉米做的。殿下说,当年陛下跟将士们吃的窝头,就是这样的味道。”

  第三道菜是“江山一统”,粗瓷碗里装着一碗葱花面,面条根根分明,上面撒着细碎的葱花,汤里浮着几滴香油。

  成德帝拿起筷子,挑了一筷子面,突然想起登基那天,百姓们挤在宫门口,举着碗说:“陛下,这是我们家的葱花面,您尝尝,您的江山,要像这面一样,根根相连。”

  这时,卫弘宸从外面走进来,跪在地上:“儿臣知道错了。以前儿臣以为,用最好的东西孝敬父皇就是对的,可昨日摘荠菜时才明白,父皇要的不是奇珍异宝,是‘不忘本’。”

  他抬起头,眼睛里带着血丝:“儿臣之前不懂父皇的心意。天下之富,在于民心;宫廷之贵,在于传承。儿臣以后再也不会让父皇失望了。”

  成德帝看着跪在地上的儿子,突然想起自己当年当太子时,也跟父皇红过脸,说“我要给您最好的”,可父皇说“最好的不是金器,是你懂我。”

  他走过去,亲手扶起卫弘宸,手指碰到儿子手腕上的泛红的划痕,那是今早摘荠菜时被荆棘割的。

  成德帝的喉咙发紧:“你皇祖母去世前,跟我说‘要守住初心,守住百姓’。我以为你不懂,没想到你比我懂。”

  卫弘宸握着父皇的手,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儿臣昨日在菜园里摘菜,想起父皇当年教我种玉米,说‘这玉米是百姓的命’。儿臣以前只想着给父皇最好的,却忘了最好的,就是父皇当年的‘初心’。”

  次日早朝,成德帝拿着太子做的菜谱,对满朝文武说:“太子能体察朕的心意,能自省,这才是储君该有的样子。”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朝野,当然,里面也有太子的人在散播消息。

  百姓们说太子殿下亲自种菜园,做的菜比皇宫的山珍还香。大臣们说太子能自省,将来肯定是个好皇帝。

  卫弘宸的地位不仅没因为弹劾动摇,反而更加稳固。

  他还是经常去菜园摘菜,有时候会让太监把摘的菜送到御书房,说这是今天刚摘的荠菜,熬汤给父皇喝。

  卫弘宸还令府上把旧被褥、旧衣物改作成棉衣,送到城南济寒坊,让那里的流浪者到了冬天有厚衣穿。百姓跪地哽咽,称其有贤王之风。

  御史台自此再无人敢以“奢靡”参劾太子,反而有老臣上书,请太子监国理政。

  成德帝看了奏折,当廷批复:“准奏。”并召太子入殿,授以玉玺印绶,命他每五日在文华殿组织臣工议策。

  卫弘宸既受命,愈加勤勉,每日早晨起来,必先巡视一番菜园,视农事如政事,他告诉侍从,“一畦菜土亦有民生”。

  卫弘宸裁减东宫用度三成,尽数拨付济寒坊;又设“晨曦学堂”,召贫家子弟入读,聘落魄文人传授农桑经义。

  朝中风气为之一新,连两个内阁大臣也拆了自家大门的金饰,改用素漆。百姓称颂声遍及街巷,谓天子家风返璞归真。

  梅屹寒问崔一渡:“太子殿下这么做,是出自真心,还是装腔作势?”

  崔一渡说道:“真心也好,作势也罢,只要做的事实实在在,百姓能暖衣饱食,便是好事。你且看那菜园里新翻的土、学堂中琅琅书声,哪一桩是虚的?倘若朝中多些这样的‘作势’,岂不是好事?”

  梅屹寒默然良久,忽然开口:“明白了。”

  太子势焰正旺,卫弘睿则气得心窝痛——到底是他老四有心悸症还是本王有!

  他砸了书房里的青瓷花瓶,碎片划破靴面也浑然不觉。

  暗卫来报太子去城南给穷人送米粮时,他冷笑撕碎手中密信:“父皇就是偏心,早知道——”

  卫弘睿抓起茶盏泼灭烛火,黑暗中攥紧袖中未焚尽的兵防图残角。他指尖颤抖,残角兵防图在掌心烙下深痕。

  卫弘睿缓缓松开手,任焦黑的纸屑随风散入尘埃。

  窗外夜雨骤起,如泼的雨水却洗不尽他眼底翻涌的恨意。他跪坐在黑暗里,良久才低声自语:“等着吧……且看谁才是父皇真正属意的储君。”

第391章 玉灵塔:摔与撑

  慈宁宫的佛堂浸在檀香里,烟缕缠着重檐下的铜铃,发出若有若无的脆响。

  太后的画像挂在正墙,青衫素裙,眉梢还凝着成德帝记忆里的温暖——那是他二十二岁登基时,太后握着他的手,在金銮殿的台阶上对群臣说“吾儿虽年轻,可以担天下”的样子。

  案上的枣泥糕已经干得裂了纹,旁边的青瓷碗里,泡着太后生前爱喝的枸杞茶,茶水上浮着一层薄膜。

  成德帝穿着藏青龙袍,领口的珍珠扣松了一颗,怀里抱着红漆木盒。他脚步放得极轻,像怕惊醒案上的旧物,走到画像前,把木盒轻轻放下。

  盒盖掀开时,玉灵塔的叮咚声撞破了佛堂的静谧。

  塔身高五寸,极品和田玉的质感在烛光下泛着暖光,每层机关都嵌着活物:第一层是银鱼,摆着逆流而上的姿势,鱼鳍上的刻痕清晰得能映出人影。第二层是金蜂,翅膀上的鎏金还亮着,像要振翅飞走;第三层是蜻蜓,趴在莲叶上,大眼睛眨着幽光。

  成德帝用指尖碰了碰第三层的玉蜻蜓,指腹蹭过双翼上的裂纹,“太后临终前,攥着朕的手说这塔是她当年从先皇那里得来的,说等朕坐稳皇位,再传给朕的继承人。”

  他的声音忽然哑了,像被檀香呛到,“朕二十二岁那年,先帝刚驾崩,中书令李光鼐带着百官跪在宫门口,说朕年轻,根基不稳,不堪承大统,要立先帝胞弟为摄政王。是太后披发跣足从寝宫奔出来,当着百官面把这玉灵塔摔在地上,说‘今日谁敢妄议国本,便与这塔同碎’。蜻蜓翼上的裂纹,就是那时磕的。”

  殿内的皇子皇孙们垂首站着,聆听成德帝的讲述,呼吸都放得极轻。

  卫弘睿站在左侧,他盯着塔上的玉蜻蜓,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玉坠——那是三年前平定东南叛乱时,成德帝赏的,玉坠上刻着“镇边”二字,此刻正贴着他的掌心,烫得他发痒:父皇的继承人……该是能护住这江山的人。那个病秧子,他行吗!

  太子卫弘宸站在中间,明黄太子袍的领口有点歪,是早上心悸发作时,侍女帮他穿衣服手抖了。此刻,他正扶着楠木柱,指尖泛着青白,喉咙里时不时传来一声轻咳,像被檀香呛到,可咳完了,嘴角还挂着点温和的笑。

  前段时间,成德帝让他监国理政,他拖着虚弱的身子批了三日加急的奏章,每日只睡两个时辰。

  后来卫弘宸咯血染红了一道折子,血丝蜿蜒在黄绫折子上,像雪地里爬过一道红痕。他却仍握紧朱笔,将边关军饷拨付的“缓”字圈去,力透纸背地批下“即刻”二字。

  至于其他的政事,他皆条分缕析,决断清晰,让大臣无从挑刺。

  成德帝望着那些折子,喉头一哽。当年太后摔蜻蜓明志,护的是他这个“轻”君;如今这病弱太子以命撑持,守的何尝不是天下?

  崔一渡站在右侧,认真听着成德帝的讲述,和太子偶尔发出的轻咳声,不时点头:这朝堂的重量,原不在龙椅之上,而在“一摔一撑”之间。太子虽然病弱,却不是不堪任。

  “后来李光鼐勾结舜南王,要逼朕禅位,”成德帝碰了碰第二层的金蜂,金蜂的翅膀动了动,发出清脆的叮咚声,“太后带着朕去太庙,跪在太祖的牌位前,说‘太祖当年用五千兵马打下江山,太祖的后代不会输给任何人’。

  “太后带着朕离宫避难,在外联络旧部,半年后平定叛乱。那天太后很高兴,给朕做了枣泥糕和荠菜豆腐汤,说‘朕的儿子,长大了’。”

  卫弘睿的喉结动了动,往前迈了一步:“父皇,儿臣当年平定东南叛乱时,也像您当年那样,用了五万大军。儿臣觉得,这塔的机关虽然复杂,用力即可破解。就像当年舜南王叛乱,父皇只用五万大军平定,靠的就是一个‘力’字。”

  他说这话时,眼神扫过太子的脸,像一把刀,掠过太子苍白的脸颊。

  意思很简单:太子虚弱无力,倘若叛乱再起,权柄岂容病骨支离者来执掌?

  “皇兄说得有理,可臣弟觉得,机关自有机理,顺之则通。比如这玉蜻蜓,你要是硬掰,只会把莲叶掰碎;可要是顺着它的纹路转,它自然会爬起来。”崔一渡说道,声音轻得像落在花瓣上的风。

  卫弘宸咳嗽了一声,用手帕捂着嘴,等咳完了,才慢慢直起身子。他的指尖还泛着青白,可眼神里的温和,像浸了水的月光:“父皇,儿臣觉得,这塔的机关层层相扣,需心细如发,缓缓图之。

  “比如这银鱼,它逆流而上,要是急着拉它,只会把它的尾巴扯断;可要是顺着水流的方向,慢慢引导,它自然会游到上游。就像上次儿臣处理舜东的税赋问题,没急着查贪官,而是先让官员们把税册交上来,逐页核对,结果查出了两个知府贪墨,还没引起骚乱。”

  卫弘宸说这话时,眼神看着成德帝,嘴角的笑像太后画像里的那样,温和却带着一些说不出的深意。

  成德帝点点头,把玉灵塔轻轻递到太子手里:“弘宸,这塔是太后留给朕的,现在朕把它交给你。你要记住,治理国家,就像解这塔的机关,急不得,也躁不得。”

  太子接过塔,手指轻轻摸着银鱼上嵌着的金刚石。忽然,他的眼睛亮了亮:“父皇,您看,这银鱼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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