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经:骗子住手 第222章

作者:任梵无音

  魏仲卿屏退左右,和袁几修在内室密谈。

  袁几修说道:“太师,梁先生果然了得,察觉到那个花匠是端王安排在府中的细作,要不,我们把这个花匠拿了,严加拷问。”

  魏仲卿冷笑一声:“不可打草惊蛇,卫弘睿既然布下此子,必有后手。这样将计就计,让他传递消息,倒可引蛇出洞。你且派人暗中监视他的一举一动,但凡有异动,即刻来报。”

  袁几修说道:“这次太子府和圣上把玉灵塔失窃之事压了下来,正是这个花匠传递消息给端王,想必外面那些传言也是由此而起。”

  魏仲卿说道:“卫弘睿借机散布流言,就是想趁机搅乱朝局,动摇储位,顺便把景王牵入局中,以乱谋利。现在他的目的达到了,玉灵塔失窃案已成朝野焦点,景王主查此案,正中其下怀。”

  袁几修笑道:“端王恐怕没想到,自己也已入瓮中。梁先生的计谋实在高明,反客为主,诱其深入。那花匠传递的每一条消息,都在梁先生预料之中。”

  魏仲卿轻抿一口茶,目光深邃:“梁玉确实是不可多得的人才,他帮着老夫设计让端王入局。老夫在此基础上,顺便把景王也拉进来,一石二鸟。景王若查不出真相,难逃失职和嫌疑;若查得过深,势必触及端王势力,引发宗室内斗。无论结果如何,朝局动荡已成定局,而我等只需静观其变,待时机成熟,再以雷霆手段收拾残局。”

  袁几修说道:“梁先生恐怕还不知道景王已入太师布局之中。要不要告诉他,让他提供一些策略?”

  魏仲卿说道:“不必。梁玉只是老夫的幕僚,不是所有的事情都需让他知晓,他只需专注于他所知的部分即可。还有,那个星辉楼的老板,跟景王关系极为密切,是他们毁了‘煞夏’,让老夫多年的经营功亏一篑,此仇必报。

  “你到外面散布消息,把那个小子拉进这趟浑水里,让他成为景王的负累。流言需慢慢发酵,说景王与星辉楼暗中勾连,私吞珍宝,只要景王护他一日,便有把柄落于人手。待时机一到,一举掀翻,牵连甚广,朝堂自乱阵脚,我才能执棋不语,坐收渔利。”

  袁几修点头称是:“太师运筹帷幄,深谋远虑,令人钦服。眼下已经摆开了阵势,不仅如此,方大统领会还把嫌疑引到端王身上,咱们等着看好戏吧。”

  魏仲卿放下茶盏,目光阴鸷:“你们损坏的,终究要拿更多的来还!”

  ……

  崔一渡带着沈沉雁和御林军统领方岳,来到东宫,太子亲自接见。

  崔一渡拱手行礼:“太子殿下,本王奉旨查案,不得已惊扰东宫,还望殿下见谅。”

  卫弘宸轻叹一声,起身下阶,亲自扶起崔一渡:“三皇兄言重了,父皇圣明,此案自当彻查,本宫亦盼早日水落石出。”说罢,引众人进入聚贤室勘查现场。

  室内陈设仍然保持着案发时的原貌,物件摆放整齐,多宝阁上的木盒依旧敞开着,内里空无一物,仿佛在无声诉说着那夜的失窃。地上画了一个圈,圈内放着令牌碎片,地面还有几个脚印。

  沈沉雁捡起碎片端详,片刻后说道:“殿下您看,这令牌断裂茬口,像是被人生生掰断的。”

  崔一渡凝视片刻,缓声道:“我府上的令牌都是油润包浆,这碎片……新得扎眼。”

  方岳蹲下来查看脚印,眉头微皱:“殿下,这脚印上有‘回’字纹,是北营的制式靴印,这……是端王殿下的亲卫所穿的靴子。”

  “什么?”崔一渡忽然一惊:“方统领,你确定?”

  方岳说道:“回殿下,千真万确,卑职统领御林军多年,对各位皇子的府兵了如指掌。端王府的靴子底下的‘回’字纹,正是防滑设计,与其他营区皆不相同,造价也高一些。”

  崔一渡思忖着,缓缓道:“如此说来,端王的嫌疑不比本王小,有意思!”

  他们勘察完现场返回大堂。卫弘宸命左右呈上东宫进出名册与当夜守值记录,随后将东宫库房、偏殿及各处门户尽数开放查验,自己立于庭中,神色怡然。

  沈沉雁翻阅名册,并无异常,转而询问当夜守卫,这些人皆说没有见到外人出入。

  ……

  沈沉雁跟着崔一渡退出东宫,来到景王府。

  沈沉雁说道:“殿下,从现场留下的脚印与令牌碎片来看,嫌疑确实指向您和端王,但此事太过工整,反倒显得刻意。那‘回’字纹靴印虽是端王府兵特有,可若有人有意栽赃,未必不能伪造。”

  崔一渡轻抚案上碎片,眸光微冷:“令牌新断,脚印深浅不一,端王在金殿上并没有提及脚印,分明是有人夜半重新进入聚贤室,刻意留下痕迹。端王恐怕也是被人暗中算计了。”

  沈沉雁沉吟不语。站在旁边的梅屹寒说道:“殿下,能同时算计您和端王的,恐怕就是太子和魏太师。”

  崔一渡说道:“太子和魏太师、魏皇后并不同心。每当太师党为太子争得半分荣宠时,太子脸上露出的神色不是感激,而是隐忍的厌恶,仿佛被迫接受施舍一般。他们表面联手,实则各怀机心,太子忌惮魏太师权势,魏太师却仗着拥立之功步步紧逼。若说此案背后有局,恐怕正是他们彼此角力的延伸。而我与端王,不过是被推至台前的棋子。”

  梅屹寒点点头:“原来魏太师和皇后才是太子的实际掌控之人,倘若今后太子登基,他们岂不成了太上皇。”

  崔一渡指尖摩挲着,烛火映出他眼中寒光,“太子也不是全然被动之人,他有自己的想法,只不过迫于形势,不得不隐忍周旋。可若有人想借刀杀人,挑起我与端王相争,坐收渔利,那这局,便不只是棋子之争,而是掀桌之谋。”

  沈沉雁听崔一渡分析得深入透彻,心中暗叹其洞察之深。眼下局势如迷雾遮眼,各方皆有动机,却又难辨真凶。若依崔一渡所言,背后之人不仅布局缜密,更借势操弄皇族内斗,其心可诛。

  沈沉雁低声道:“殿下所见极是,此案若不破,恐怕后续祸乱不止,甚至牵动国本。眼下当务之急,是寻得玉灵塔的下落。”

  崔一渡说道:“沉雁言之有理。屹寒,你去转告江公子,请他留意民间珍宝流转的线索,尤其关注玉灵塔的流散动向。”

  “我这就去。”梅屹寒快步离去,身影没入夜色之中。

  崔一渡随后对沈沉雁说道:“御林军统领方岳,掌管宫禁大权,他是魏仲卿的人,在此人面前,你我说话做事要格外谨慎。”

  “沉雁明白。”沈沉雁点头称是,目光凝重。

第395章 玉灵塔:市井追踪1

  街巷里,茶肆的小二正跟客人嚼舌根:“听说太子府的珍宝流到黑市了,经手的是星辉珍宝阁的江老板。”

  客人瞪大眼睛:“江老板?那可是江家继承人,他们江家富可敌国,怎会干这种事?”

  小二压低声音:“我听说他是卷入了朝堂争斗,中间有什么牵连不大清楚,但有人亲眼见他跟个蒙面人交易。”

  这消息扩散如野火燎原,迅速传遍京城坊巷。酒楼茶馆议论纷纷,皆言江公子与神秘势力勾结,私售太后遗物。

  市井之中流言四起,有人称被盗现场出现了端王属下的脚印,有人称见到江公子夜会端王府旧部,更有甚者言之凿凿,谓玉灵塔已铸入铁匣沉于江底。

  消息三日后被传到了宫里,朝堂震动。

  卫弘睿第一个跳出来申辩:“父皇,太子府聚贤室里面的鞋印,必定是人伪造,意图栽赃嫁祸!江家是皇商,皇子皇孙和江家有一些物资采办往来也很正常,但儿臣府上跟玉灵塔绝无关联,还请父皇明鉴。”

  恒王出列:“陛下,臣弟以为,端王殿下言之有理,江家世代经商,祖上对大舜建国有功,祖训里严禁涉政,怎会私会端王旧部图谋不轨?况且江氏素以忠信立家,其祖曾受太宗赐匾‘商脊不折’,若无确凿证据,岂可因流言而动国之商脉?臣担心此举伤及无辜,反令真正祸首逍遥法外。”

  殿中群臣听闻,皆沉默不语,唯有魏仲卿冷笑一声:“恒王此言差矣,市井之言虽不可尽信,然而空穴来风,未必没有原因。江家若真清白,何惧朝廷彻查?”

  成德帝沉吟片刻,说道:“传令刑狱司,即刻查办江家在京城的商行往来账目,并传江家相关人员问话,不得株连无辜。”

  “遵旨!”殿前侍卫领命退下,殿内重归寂静。

  崔一渡心头一沉:没想到,还是把小江卷了进来。

  江家所有的商铺一夜之间被查封,大门上皆贴上刑狱司封条,伙计们被带去问话,往日门庭若市的江记商行和星辉阁冷冷清清。

  三日后,刑狱司呈上查案文书,称江家账目清晰,并无暗藏军械、私售珍宝的痕迹。

  一番折腾后,江家暂脱嫌疑,各店铺陆续恢复经营,但昔日熙攘景象已不复见,顾客寥寥,人心惶惶。

  ……

  春风楼的茶肆里飘着碧螺春的香气,王掌柜搓着沾了茶渍的手,凑到江斯南桌前,声音压得像落在茶盏里的雨珠:“江老板,您猜怎么着?昨日有个北涧口音的汉子,在老槐树底下的茶摊卖玉灵塔仿品,说是太子府失窃的那座,掌心里能转三圈,上面的宝石亮晶晶呢。”

  江斯南握着茶盏的手顿了顿:“王掌柜的耳朵倒灵,那汉子长什么样?”

  “左脸有颗痣,像沾了颗黑豆,说话时总摸后腰,许是藏着刀。”王掌柜压低声音,“付钱方式也怪,要五十两银票加十两碎银,说是雇主吩咐的,怕银票被钱庄追踪。”

  江斯南嘴角微扬,不动声色地将一枚铜钱轻轻推至王掌柜手边:“有劳您这双顺风耳。”

  他又从袖筒里摸出一锭锃亮的纹银,放在王掌柜掌心:“麻烦王掌柜再帮我盯着,那汉子要是再露面,派人去星辉阁报信。”

  王掌柜收了银子,眉开眼笑:“江老板放心,我这双眼睛,比刑狱司的捕快还尖。”

  王掌柜离开后,江斯南仍然坐在窗边喝茶。雨丝斜斜地飘到桌子边,打湿了上面的半盘花生瓜子。他望着窗外的老槐树,嘴角扯出一点笑意。

  崔一渡曾告诉他,太子府失窃的玉灵塔是极品和田玉做的,上面有精美的鱼虫纹,嵌着金刚石,仿品哪能有那么精巧?这分明是有人故意放消息,扰乱视听。

  “老崔啊老崔,你的日子怎么就没消停过?”江斯南喃喃道,摸出几块铜板子放在桌子上,起身走入雨幕。

  ……

  午后,崔一渡带着沈沉雁踏进了星辉阁后院。

  一推开雕花木门,沈沉雁说道:“江公子,听说你这儿有玉灵塔的消息?”

  江斯南正蹲在墙角擦一尊大瓷瓶,抬头时鼻尖沾了点灰尘,倒像个刚收完顾董的老伙计:“沈大人倒急了,先坐,我给你和殿下泡杯‘火云舞’,这可是我家的杰作,市面上限量供应。”

  沈沉雁大马金刀地坐下来,端起茶盏喝了一口,丝毫不在意茶的口感。崔一渡则赞不绝口:“好茶,好茶!”

  查过两巡,也该谈正事了。

  江斯南从袖筒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放到沈沉雁面前,这是春风茶楼王掌柜画的草图,左脸有颗痣的汉子,后腰插着一把短刀。

  “沈大人,你在刑狱司办案多时,看看这个人认不认识,他在外面贩卖玉灵塔仿品。”

  沈沉雁的目光一下子凝住了。他指尖划过草图上的痣,声音里带着点咬牙切齿的意味:“余树俊!上次这个混混在醉月楼跟小偷分赃,我的手下追了他半条街,他翻墙头时把后腰的刀鞘都摔裂了,没想到他出狱后竟卖起了玉灵塔仿品!”

  “我有一个眼线,已经去城西老槐树底下盯着了。”江斯南说道,“只要那人一现身,立刻传信过来。”

  沈沉雁握紧茶杯,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茶汤微微晃荡。“若再让他溜了,这案子怕是要拖很久。”

  崔一渡搁下茶盏,目光微凝:“这个人在外面售卖玉灵塔仿制品,无非是想转移我们的视线,扰乱查案方向。小江既然已布下眼线,我们索性守株待兔。”

  江斯南转身从柜子里抽出个木盒,里面放着个微型玉灵塔。这是崔一渡在宫里,找到了当年工匠制作玉灵塔的设计图纸,按比例缩小后制成此物,机关枢纽皆可转动。

  江斯南说:“殿下,此物可与你见过的真品相似?”

  崔一渡摸了摸仿制品,说道:“结构与真品相差无几,但细节差了些,譬如第三层的‘蜻蜓’,两翼的纹路没雕出来,真品的‘蜻蜓’左翼还有一道半寸长的细微裂痕,那是太后当年摔的,最大的那颗金刚石也甩丢了。”

  江斯南闻言,说道:“好,随后我便让匠人返工。”他抬头望着窗外,“要是黄大霞在这里就好了,仿什么都是一模一样。”

  崔一渡若有所思:“他呀,说不定已经变成了孩子王,和谷枫一起,给娃娃们讲江湖奇谈呢。”

  江斯南笑了笑,没再言说什么。

第396章 玉灵塔:市井追踪2

  老槐树底下的茶摊飘着劣质茶叶的味道。吕刚撑着伞缩在不远处,盯着对面的茶摊。他穿了件补丁摞补丁的粗布衫,脸上抹了点锅底灰,活像个刚从乡下进城的穷小子。

  “吕哥,那汉子来了!”旁边卖豆腐的阿三凑过来,用袖口擦了擦额头上的雨珠,“左脸有痣,后腰插着刀,跟你说得一模一样。”

  吕刚眯起眼睛,看见那个汉子正蹲在茶摊前,端着一碗粗茶往嘴里灌。他左边的腮帮子鼓起来,像含了颗核桃,那是北涧人吃葱的习惯,吕刚记得自己北涧老家的亲戚,每次吃葱都这样。

  汉子喝完茶,摸出两块铜板放在桌上,转身往钱庄的方向走。吕刚立刻站起来,悄悄跟在不远处。

  钱庄的朱红大门里,汉子摸出一张银票,递给柜台里的伙计。吕刚躲在柱子后面,看见伙计翻了翻账本,忽然抬头问:“余爷,您这次取五十两,还是跟上次一样,要碎银吗?”

  “对,动作麻溜点。”

  “您拿好。”

  汉子接过碎银,塞进袖筒里,转身往醉月楼走去。

  吕刚紧跟其后,看见他走进醉月楼的雅间,推开门时,里面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余树俊,东西卖得怎样了?”

  吕刚的心跳一下子加快。他贴着墙根,听见雅间里的人继续说道:“要是能引开朝廷的注意力,过段时日,给你加五百两银子。”

  “袁爷,您放心,”余树俊的声音带着点讨好,“那些北涧来的喽啰都是我从小玩到大的,嘴严得很,他们卖仿品就算被抓了,也绝不会把我供出来。”

  吕刚捏了捏口袋里的竹片,那是江斯南给的信号,只要把消息写在竹片上,扔到星辉珍宝阁的后墙根,江斯南就能收到。

  他转身要走,忽然听见雅间里传来“喀喀”的咳嗽声。

  “你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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