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任梵无音
黑衣人递上油纸包:“此物无色无味,混入粮中,三日后生效。人食之腹泻无力,却不致命,最妙的是症状似水土不服,难查根源。”
刘振正欲接过,驿站外突然传来马蹄声与喝令:“御林军巡查!所有人等配合检查!”
刘振心头一紧,匆忙藏好油纸包。只见御林军统领沈沉雁率队而入,银甲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刘大人,本将奉旨巡查粮道安全。”沈沉雁抱拳,目光扫视全场,“近日有山贼出没,需检查粮草。”
刘振强作镇定:“沈统领请便。”
沈沉雁带人一一检查。当查到中间五辆粮车时,一名亲信突然惊呼:“统领!这粮袋有异!”
刀光一闪,粮袋割开,流出颜色发暗的陈粮,已有淡淡霉味。
沈沉雁抓起一把细看,脸色沉下:“刘大人,这是何意?”
刘振冷汗瞬间湿透内衫,急中生智:“这、这定是户部仓场司以次充好!卑职全然不知啊!”
沈沉雁盯着他良久,久到刘振几乎腿软跪地,才缓缓道:“此事本统领会如实上报。刘大人,你好自为之。”
御林军撤去,刘振瘫坐椅上,心跳如鼓。为什么偏偏查到那五车?难道……
他立即修书,飞鸽传向京城。信上写道:事恐有变,疑有他人插手。
……
同一轮月下,魏太师府中灯火通明。
司淮恭敬立于下首,小心翼翼道:“太师,昨日卑职去星辉阁,听江老板抱怨,说大皇子的人近来总去寻衅,似是怀疑他与什么军粮案有关……”
魏仲卿眯起眼睛,手中茶盏停在半空:“军粮案?”
“卑职也不甚清楚,只听江老板嘀咕‘粮草’‘替换’……”司淮低头,“卑职想着或许与太师有关,特来禀报。”
“知道了,你回吧。”
司淮退去,魏仲卿沉吟片刻,唤来心腹旬元机:“去查大皇子的粮草。”
三日后,旬元机回报:“太师,大皇子的人确在粮草中做了手脚。但他不知,我们的人也加了‘料’,不是他那温和货色,是西疆‘三日哀’,服之三日毙命,症状似急病猝死。”
魏仲卿冷笑:“大皇子当然不知。现在御林军已发现陈粮……传令,让我们的人‘提醒’大皇子,就说皇上震怒,已密令严查。”
“那北境那边……”
“我们的‘料’照加。”魏仲卿捋须,“大皇子想害二皇子,我们就帮他一把,让他害得更彻底。届时事情败露,他就是谋害皇子、祸乱军机的死罪!”
旬元机迟疑:“可二皇子若真中毒……”
“那便更好。”魏仲卿眼中寒光一闪,“二皇子一死,大皇子必遭严惩,小皇子便少了两大对手。至于北境战事……胜败乃兵家常事,边关丢几座城,换朝堂清静,值得。”
……
景王府。
崔一渡躺在竹椅上,看似闭目养神,实则耳听八方。
楚台矶轻声道:“大皇子已知粮草被查,急如热锅蚂蚁。魏太师则添火散播,说皇上密令严查。如今两方皆动了起来。”
崔一渡未睁眼,只嘴角微扬:“‘麻雀’如何?”
“已混入运粮队,昨夜传回密信——魏太师的人也在粮中加了料,是西疆‘三日哀’。”
崔一渡终于睁眼:“好个魏仲卿,心比蛇蝎。”
“殿下,是否要提醒二皇子?”楚台矶问。
“镇北王军中必有能人,寻常毒物难伤他。但‘三日哀’……”崔一渡坐起身,“北境可有消息?”
话音未落,江斯南匆匆入院,手中扬信:“刚到的!北境几位豪商‘自发’捐赠粮草给镇北王,足够支撑半月。另附密报:镇北王军中大夫已发现粮草微毒,正在排查。”
崔一渡松口气,却又蹙眉:“魏太师的毒非同小可,需提醒大皇子小心。”
“已提醒了。”楚台矶微笑,“今晨有商队北上,其中一位‘药材商’实为我东升局的人,带有解毒秘方与警示。”
崔一渡看向楚台矶,点头赞赏:“台矶总快我一步。”
“我只是未雨绸缪罢了。”楚台矶微笑道。
江斯南插话:“不过大皇子近日总派人到我星辉阁捣乱,说我与军粮案有关。司淮今日又来占便宜,我故作抱怨透露些许,他果然跑去魏太师处禀报了。”
崔一渡失笑:“小江,你这生意做得,连太师府都成你的情报站了。”
“生意人嘛,来的都是客。”江斯南笑道,“只是司淮这家伙总想白拿,昨日看中一枚东海明珠,价值千金,硬说三百两要了。陈掌柜说‘司大人,这珠子若三百两能得,我陈字倒着写’。你猜他怎么说?”
“怎么说?”
“他说‘那就写倒陈字嘛’!”江斯南翻个白眼,“气得我差点没忍住用剑砍他。”
众人皆笑。梅屹寒立在廊下阴影中,突然开口:“为何不用?”
江斯南一愣:“啊?”
“用剑砍。”梅屹寒语气平淡,“殿下说过,对无耻之人不必客气。”
崔一渡扶额:“屹寒,我那是指生死关头……”
“哦。”梅屹寒应了一声,又补充道,“但司淮无耻。”
楚台矶忍俊不禁:“屹寒这话有理。”
崔一渡铺开宣纸,提笔写密奏。他并未直接揭发卫弘睿与魏仲卿,而以“偶闻市井流言”为由,提及粮草可能有问题,建议皇上秘密核查。
“此信由沈统领递上最妥。”崔一渡封好信,“他是御林军统领,关心粮道安全合情合理。”
“沈统领到了。”梅屹寒忽然道。
第442章 疯狂的粮草:信使1
果然片刻后,沈沉雁大步入院,银甲已经换成常服。
“殿下,”沈沉雁将密奏收入怀中,“皇上这两日必定会问粮道安全,我正好呈上此信。”
楚台矶补充:“还有一事。大皇子似乎已经察觉魏太师插手,暗中派人调查。两方的人昨夜在城西货栈碰面,险些冲突。”
崔一渡说道:“狗咬狗,一嘴毛。让他们互相撕扯,我们只需确保不伤及无辜,不危害国本。”
楚台矶说道:“无论殿下作何选择,我们必当追随。”
江斯南点头:“星辉阁的银子,随时供殿下调用。”
沈沉雁说道:“御林军中,也有许多忠义之士。”
崔一渡心中一暖,嘴上却说:“你们这是要逼我造反不成?我可只想当个逍遥王爷。”
众人皆笑,茶室中气氛温馨。
梅屹寒又突然开口:“殿下,需要屹寒做什么?”
崔一渡看向梅屹寒:“保护好自己,别总是一声不吭就往危险里冲。”
梅屹寒沉默片刻,吐出两个字:“尽量。”
众人再次失笑。
……
三日后。
大皇子卫弘睿在府中摔了第四个杯子:“魏仲卿老贼!竟敢在粮草中下毒嫁祸于我!”
幕僚袁几修低声劝:“殿下息怒,现下要紧的是撇清关系。御林军已上报陈粮之事,皇上虽未明言,但已命刑狱司暗查……”
卫弘睿冷哼一声:“查?让他们查!粮是户部调的,押运官是刘振,与我何干?倒是魏老贼下毒之事,若捅出去,他满门抄斩!”
“可我们无实证……”
“那就找!快去!”卫弘睿眼露凶光。
“诺!”
同一夜,魏太师府书房内。
旬元机禀报:“太师,大皇子的人正在查‘三日哀’来源,已接近西疆药商线。”
魏仲卿不急不缓地品茶:“让他查。那药商今晨已‘暴病身亡’,线断了。”
“但大皇子似要动武,恐对太师不利……”
“他不敢。”魏仲卿放下茶盏,“皇上一日未立他为太子,他一日不敢明着动我。倒是六皇子那边,要多加呵护。明日你送些古籍珍玩入宫,就说给六皇子解闷。”
“是。”
……
一日,天下着雨。楚台矶急匆匆来到景王府。
他开门见山,从袖中抽出一卷细小的纸条:“殿下,粮草被劫了。二皇子的押运人马在雁回谷遇袭,损失三成。剩下的粮草运到军营,开袋一看,大半发了霉。”
崔一渡并不吃惊,淡淡道:“魏仲卿的手笔?”
“九成把握。”楚台矶接过梅屹寒递来的热茶,“动手的人伪装得像山匪,但雁回谷那地方,三十年没出过像样的匪患了。而且劫粮的时间掐得太准,运粮路线只有户部和兵部少数人知道。”
“我那二哥,这会儿该气炸了吧?”
“二皇子杖责了三个抱怨粮草不足的百夫长。”楚台矶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今日的菜价,“军心暂时压住了,但撑不过半月。他已经派了信使回京催粮,八百里加急,明日午时前必到。”
“信使是谁的人?”
“二皇子亲卫,叫罗铮,跟了他七年。”
崔一渡起身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北地风物志》,翻了几页又合上:“你安排一下,我要‘偶遇’这位罗信使。”
“在哪?”
“东市,福来茶楼。”崔一渡想了想,“就明天辰时三刻。记得,要让他主动跟我搭话。”
楚台矶点头,又从袖中摸出另一个小卷:“还有件事。那个司淮,今早又去了江老板那里,挑了件羊脂玉雕的貔貅,说是给太师贺寿用,只付了三成价。”
崔一渡笑道:“小江就让他这么拿?”
“小江说,做生意讲究细水长流。”楚台矶也露出一丝笑意,“不过他在貔貅底座刻了一行小字:货已备齐,待价而沽。”
崔一渡了然:“这是给司淮的暗示。对了,那批‘军粮’准备好了?”
“城西旧仓,三百石上等粟米,袋袋印着兵部的标记。”楚台矶顿了顿,“不过仓库钥匙,我让人‘不留神’落了一块在大皇子门客常去的赌坊里。”
崔一渡点头:“妙!魏仲卿想栽赃大皇子,我们就帮他把饵做得更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