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任梵无音
“传朕旨意,立即召开紧急廷议!”成德帝声音沙哑,“北境将士正在浴血,朕不能让儿郎们饿着肚子打仗!”
几乎与此同时,崔一渡正躺在藤椅上听梅屹寒低声禀报:“娄罕残部北逃后,镇北王已下令修整防线,并派人四处打探敌情。但军中粮草仅剩十日,若朝廷补给不到,恐怕……”
崔一渡坐直了身子:“……从京城运粮到北境,最快也要十日。端王负责督办粮草,如今前线缺粮,父皇必然震怒。魏太师那边,该有动作了吧?”
梅屹寒点头:“半个时辰前,司淮去了星辉阁,挑了四样珠宝,只付了一件钱。”
崔一渡轻笑:“江斯南这生意做的,赔本赚吆喝。不过司淮那张嘴,可比四件珠宝值钱多了。”
他转身披上外袍:“走,去星辉阁。再晚些,小江该心疼得睡不着觉了。”
……
江斯南正满面笑容地送走一位贵客,转身回内室时,脸上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神色。
“老板,司淮大人拿走的四件珠宝,总价值三千两,他只给了五百两。”掌柜吴万瑅小心翼翼禀报。
江斯南摆摆手:“记在太师府的账上。”
他走进内室,推开门,正见崔一渡已经坐在茶桌旁,自斟自饮。
崔一渡给他倒了杯茶,江斯南压低声音:“魏仲卿已经准备弹劾大皇子督办粮草不力,通敌叛国的折子都写好了,就等北境战事吃紧,一举发难。”
崔一渡摩挲着茶杯边缘,若有所思:“果然如此。大皇兄办事不力是真,但要说通敌叛国,未免过了。”
“魏太师可不管这些。他支持的是六皇子,巴不得把所有成年皇子都扳倒。大皇子与太师本就不和,这次抓住把柄,还不往死里整?”
崔一渡叹了一口气:“前线粮草告急,是实情。但若因此让大皇兄和魏太师在朝堂上斗个你死我活,北境将士怎么办?军心一乱,娄罕国乘虚而入,后果不堪设想。”
江斯南挑眉:“殿下可有办法?”
崔一渡转身道:“办法嘛,总归是有的。不过得先委屈江老板,再赊几批货。”
江斯南问:“怎么做?”
崔一渡说道,“你以商队名义,暗中筹集一批优质粮草,我让东升局走隐秘渠道运往北境。前线解了燃眉之急,朝堂上的火药桶也能暂时压住。”
“然后呢?”江斯南追问。
“然后?”崔一渡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然后我就该进宫给父皇请安,顺便‘无意间’提点几句。”
……
次日清晨,皇宫御书房。
成德帝脸色铁青,将一份奏折摔在地上:“这就是你督办的粮草?前线将士浴血奋战,后方粮草却迟迟不到!大皇子,你作何解释!”
卫弘睿跪在地上,额头渗出冷汗:“父皇息怒!儿臣……儿臣确实督办不力,但粮草调运涉及多道程序,各州府推诿拖延……”
“推诿拖延?”成德帝冷笑,“朕看你根本就没上心!”
这时,内侍通报:“陛下,魏太师求见。”
成德帝眯起眼:“让他进来。”
魏仲卿缓步而入,瞥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大皇子:“陛下,老臣有本要奏。”
“说吧。”
“臣接到密报,粮草调运迟缓,并非程序问题,而是有人故意拖延,暗中与娄罕国勾结,企图断我前线将士生路!”
“你胡说!”卫弘睿猛地抬头,眼里火冒三丈,“魏仲卿,你血口喷人!”
“老臣有证据。”魏仲卿不慌不忙,从袖中取出一份文书,“这是粮道官员的供词,指认大皇子亲信收受娄罕国贿赂,故意延误粮草。”
成德帝接过文书,越看脸色越沉。
卫弘睿心中大骇,他知道魏仲卿会趁机发难,却没想到对方准备如此周全,连“证据”都伪造好了。
就在此时,门外传来一个声音:“父皇,儿臣来请安了。”
崔一渡晃晃悠悠走进来,手中还提着个食盒:“御膳房新做的芙蓉糕,儿臣尝着不错,特地带给父皇尝尝。”
成德帝皱眉:“三皇子,没见朕在议政?”
“啊,抱歉抱歉。”崔一渡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儿臣这就告退……”
“慢着。”成德帝叫住他,看着这个儿子,心中忽然一动,“既然来了,就听听。你对粮草之事,有何看法?”
崔一渡眨眨眼:“粮草?儿臣不是很在行。不过前几日听人说书,倒是有个故事挺有趣。”
第448章 疯狂的粮草:解困
崔一渡放下食盒,自顾自地说起来:“说古时候两国交战,一方粮草被劫,主将怀疑是朝中奸细所为,正要彻查,却发现是山匪作乱。结果奸细没抓到,反倒自乱阵脚,让敌人钻了空子。”
魏仲卿脸色一沉:“景王殿下这是何意?”
“没什么意思,就说个故事。”崔一渡笑吟吟地打开食盒,芙蓉糕的甜香飘散开来,“父皇,儿臣觉得吧,大皇兄办事不力是真,但通敌叛国……未免太过了。大皇兄再糊涂,也该知道北境若失,大舜危矣,他这个皇子又能落得什么好处?”
他拿起一块糕点递给成德帝:“倒是有些人,巴不得前线战事吃紧,朝堂大乱,好从中渔利呢。”
魏仲卿脸色一变:“景王殿下是暗指老臣?”
“哎哟,太师误会了。”崔一渡连连摆手,“儿臣是说可能另有其人挑拨离间。太师忠心为国,举报奸佞是分内之事,只是……证据这东西,有时候也是能伪造的嘛。”
他轻飘飘一句话,却让魏仲卿心中大惊。
成德帝何等精明,立刻听出弦外之音。他深深看了崔一渡一眼,又看了看手中的“证据”,心中已有计较。
“大皇子办不力,罚俸一年,闭门思过半月。”成德帝缓缓道,“粮草之事,朕会另派得力之人督办。魏太师举报有功,但证据尚需核实,此事暂缓再议。”
卫弘睿松了口气,知道这是最好的结果。
魏仲卿心中恼怒,却不敢表露,只得躬身:“陛下圣明。”
崔一渡笑眯眯地又递上一块芙蓉糕:“父皇尝尝,真不错。”
成德帝接过糕点,咬了一口,没有再说话。
……
十日后,通往北境的官道上,一支队伍正在夜色中疾行。
御林军统领沈沉雁骑在马上,神色凝重。他率领三百精锐,护送第二批粮草前往北境。明面上是官运,暗地里,他还负责保护江家商队的私运队伍——那支队伍走的是小道,数量不多,却是精粮,足以解前线燃眉之急。
“统领,前方就是盘龙谷。”副将策马上前,“地势险要,易守难攻,要不要先派斥候探查?”
沈沉雁抬头望去,两侧山崖如刀削斧劈,中间一条窄道蜿蜒而过。此时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月隐星稀,风声在峡谷中呼啸,如鬼哭狼嚎。
沈沉雁下令:“派两队斥候,左右山崖各一队。全军戒备,缓速通过。”
队伍缓缓进入峡谷,马蹄声在狭窄的空间内回荡。沈沉雁手握刀柄,目光如鹰般扫视两侧山崖。
突然,一声凄厉的哨响划破夜空。
“敌袭!”
几乎在哨响的同时,两侧山崖上滚下无数巨石,箭矢如雨点般射来。
“盾牌!举盾!”沈沉雁大喝,同时纵身而起,长剑出鞘,将数支射向粮车的箭矢斩落。
训练有素的御林军迅速结阵,盾牌组成铁壁,护住粮车。但山崖上的攻击越来越猛烈,显然敌人早有准备。
“统领,他们想困死我们!”副将喊道。
沈沉雁眼中寒光一闪:“不,他们要的是粮草。传令,一队保护粮车,二队随我上山剿敌!”
他身先士卒,如猎豹般冲向山崖。御林军精锐紧随其后,与埋伏的敌人展开厮杀。
敌人黑衣蒙面,武功路数怪异,显然是训练有素的死士。沈沉雁剑法凌厉,连斩三人,却发现这些敌人悍不畏死,甚至以命换伤。
“不对劲……”沈沉雁心中警铃大作,“他们的目标不是杀人,是拖延时间!”
他猛地回头,只见峡谷另一端,另一批黑衣人正悄然接近粮车。
“中计了!”沈沉雁大喝,“回防粮车!”
然而为时已晚。那群黑衣人已经冲到粮车前,手中火把点燃,就要投掷。
千钧一发之际,峡谷外突然响起马蹄声,一支骑兵如神兵天降,冲杀而来。为首一人,正是景王府的侍卫长汤耿!
“沈统领,景王殿下料到有人截粮,特命我等前来接应!”汤耿声音冰冷,手中长剑已刺穿一名黑衣人的咽喉。
两方合围,黑衣人顿时陷入被动。沈沉雁精神大振,率军猛攻。
半炷香后,战斗结束。黑衣人死伤大半,剩下的被团团围住。
“留活口!”沈沉雁喝道。
然而就在此时,被俘的黑衣人齐齐咬牙,口吐黑血,顷刻间气绝身亡。
“服毒自尽……好狠的手段。”沈沉雁脸色难看。
汤耿检查尸体,从一人怀中摸出一块令牌,上面刻着一个模糊的徽记。
“魏府的印记。”沈沉雁认了出来,“但太明显了,像是故意留下。”
汤耿收起令牌:“栽赃嫁祸,或是故布疑阵。殿下说过,朝堂之争,真真假假,不可轻信表面证据。”
沈沉雁点头:“粮草可好?”
“江老板的私运队伍已安全通过小路,此刻应该快到北境大营了。这批官粮也没损失,可以继续运送。”
沈沉雁松了口气,望向京城方向,心中感慨:景王殿下算得真准。
……
七日后,北境大营。
镇北王卫弘祯站在瞭望台上,望着远处娄罕国的营寨,眉头紧锁。军中粮草只够三日之用,士兵们已经一日两餐,减量供应。
“王爷,再这样下去,军心不稳啊。”副将忧心忡忡。
卫弘祯何尝不知。他最重军心士气,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粮草不到,说什么都是空话。
“报——”传令兵飞奔而来,“王爷,粮草到了!”
卫弘祯精神一振:“官粮?”
“是……但不全是。”传令兵神色古怪,“有一支商队,自称江家商队的人,运来了五千石精粮,说是奉景王殿下之命,支援前线将士。”
“三弟?”卫弘祯一愣,“先收下,记录在册,战后加倍奉还。官粮何时能到?”
“沈统领护送的第二批官粮已在五十里外,明日可到。”
卫弘祯心中大石落地。五千石精粮,足够支撑五日,加上第二批官粮,北境之危可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