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经:骗子住手 第255章

作者:任梵无音

  “已经查了。”赵磊递上一份密报,低声道,“是一个叫梁玉的年轻先生,三年前投在魏太师门下,深居简出,极受重用。”

第456章 数字里的乾坤:帝王之术3

  卫弘祯接过密报,在昏黄的烛光下快速浏览。纸上的字迹细密而工整,详细记录了梁玉自寒门出身至入魏府为幕的诸多经历,包括其早年苦读、师承何人,甚至何时因一篇政论得魏仲卿赏识,都被一一罗列。后面还附了几篇他亲手所写的策论。

  “《论漕运改制》《平准新法》《边市榷税疏》……”卫弘祯低声念出标题,指尖在纸面上轻轻敲击,眼中渐渐浮起欣赏之色,“见解独到,切中时弊,句句都是经世致用的良策。这样的人才,竟被埋没在账房之中,实在可惜。”

  赵磊在一旁微微一愣,迟疑道:“殿下的意思……莫非是想招揽他?”

  “先不必急于一时。”卫弘祯将密报轻轻放回案上,语气平静,“魏仲卿待他不薄,此时出手招揽,难有效果。更何况……观其文章志节,此人未必愿意轻易改换门庭。”他话锋一转,问道:“娄罕那边近日可有动静?”

  “探子回报,娄罕王庭内乱日炽,三大部族为争王位互相攻伐,战况激烈。近几年应无力再图南侵。”

  “刚遭大败,又起内乱,甚好。传令边军,加强巡逻警戒,若遇小股敌人越境扰边,立斩不赦。但切记,不许越境追击,更不可主动挑起大战。”

  “下官明白。”

  这时,一名侍卫步入书房,躬身禀报:“殿下,端王府今日差人送来礼物,指名须由殿下亲收。”

  卫弘祯眉梢微挑:“是什么礼物?”

  “珍珠膏十盒,鹿茸二十对,此外还有……一封信。”

  “呈上来。”

  侍卫将一只锦盒并一封信函恭敬奉上。卫弘祯先打开锦盒验看,其中确实是上等的珍珠膏与鹿茸,皆属滋补珍品。

  他拆开信。信中只有一行字,笔势张扬跋扈,仿佛能看见书写者脸上的冷笑:“二弟好手段,为兄佩服。来日方长,共勉。”

  卫弘祯唇角微扬,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

  那笑冰冷彻骨,眼中不见半分暖意。他持信走至烛台边,信纸凑近火焰。火舌倏然舔上纸缘,迅速蔓延,转眼间吞没墨迹,化作片片飞灰,簌簌落下。

  “愚蠢。”卫弘祯轻声说道,似自语,又似隔空回应那位远处的兄长,“连是谁下的药都分辨不清,竟还想拖我下水。”

  他转身吩咐侍卫:“将这些礼物收入库房,按例登记造册。日后端王府送来之物,一律照此处理。”

  “是。”

  待侍卫与赵磊退出书房,卫弘祯独自立于室中,四周寂静,唯烛芯偶尔噼啪轻响。

  墙上悬挂着一幅巨大的北疆地图,牛皮制成,边角已被岁月磨得发亮。其上以朱砂标注边关要塞、狄人部落、水源草场,密密麻麻,如山如网。他的手指缓缓抚过地图表面,最终停在“咸门关”三字之上。

  就是在这里。那年他初独领一军,娄罕五万铁骑南下,连破三关,兵锋直指咸门。一旦咸门失守,北疆门户洞开,大舜江山危在旦夕。

  当时朝中主和之声高涨,主张割地赔款、屈膝议和。是他力排众议,亲率八千铁骑连夜奔袭,绕行敌后,直插王帐。

  那一战,血火交织,持续了三天三夜。八千对五万,兵力悬殊如天地之别。但他借助地形、分兵诱敌、设伏突袭,竟以八千人马搅乱了五万大军的阵势。最终娄罕王被迫退兵,留下五千尸首,及被生擒的左贤王。

  战后清点,他的八千铁骑,仅有一千二百人生还。那一战之后,“镇北王”的威名响彻草原,也震动朝堂。

  功高震主。

  这四个字,他比任何人都更加清楚。因此他主动请缨,常年戍守边关,非诏不得回京;因此他从不结交朝臣,不结党营私;因此每次回京,他只带少量亲卫,绝不多带一兵一卒。

  此番凯旋,是成德帝破例准他带五百精兵入京。

  可这又有何用?

  父皇依旧猜忌,兄弟仍旧陷害,文官们照样终日絮叨“武将拥兵自重”。

  如今市井之间竟流传起立他为太子的谣言,他第一时间便知是老大所为。手段虽拙劣,却有效。帝王心术,本就多疑,此种谣言一如种子,一旦落入猜忌的土壤,便会生根发芽。

  “殿下。”亲卫在门外低声禀报,“晋安侯求见。”

  卫弘祯微微一怔。舅舅?他怎会深夜突然到访?

  “请至偏厅奉茶,我即刻便去。”

  他整了整衣袍,举步走向偏厅。心中念头急转:晋安侯邵万宁是朝中有名的中间派,素不参与皇子之争。今夜突然来访,所为何事?

  偏厅中,晋安侯已安然入座,正静静品茶。

  “舅舅深夜莅临,不知有何指教?”

  晋安侯放下茶盏,神色平静:“舅舅冒昧,有一事想请问殿下。”

  “但说无妨。”

  “殿下可知,近日京城谣言,起源于何处?”

  卫弘祯心中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外甥回京不久,不知舅舅所指何事?”

  “关于立储的谣言。”晋安侯直视他的双眼,“说皇上欲立殿下为太子,说北疆将士联名上表,称殿下回京时天显异象……这些,殿下当真不知?”

  卫弘祯沉默片刻,忽而一笑:“舅舅既然来问,心中想必已有答案。又何必多此一举?”

  晋安侯亦笑了,笑容中带着几分欣赏:“舅舅只是前来确认。殿下果然坦荡。”他稍作停顿,又问:“殿下可知,皇上为何对端王从轻发落?”

  “制衡。”

  “不错。皇上需要制衡。端王势大,不得不压;殿下军功赫赫,也不可不防。因此端王贪墨十五万两,仅禁足三月;殿下明明无辜,却要受谣言所累,遭皇上猜忌。”

  卫弘祯默然未语。

  晋安侯继续道:“我侍奉过两位皇帝,见得多了,也就明白了。这皇位之争,从来不是看谁功高,看谁贤能,看谁得民心。看的是……谁能让皇上放心。”

  “舅舅的意思是……”

  “殿下若想避祸,唯有一法。”晋安侯压低声音,“自请永戍边关,永不回京。”

  卫弘祯瞳孔微微一缩。

  永不回京,这意味着放弃皇位继承之权,放弃京中一切根基,余生与黄沙戈壁为伴。

  晋安侯话锋一转:“当然,殿下亦可争。但那便需行非常手段。魏太师能借‘大数演算’扳倒端王,殿下自然也能找到魏党的破绽。只是如此一来,兄弟阋墙,朝局动荡,实非国家之福。”

  他深深望了卫弘祯一眼:“舅舅言尽于此。何去何从,还请殿下自行斟酌。”说罢,转身离去。

  卫弘祯独坐偏厅,良久未动。烛火跳跃,将他的身影投在粉壁上,拉得很长,很长。

  窗外的更鼓声悠悠传来。

  三更天了。

  他站起身,踱至院中。夜风拂过,带来初秋的凉意。抬头望去,星河璀璨,亘古如斯。

  忽然想起北疆的夜晚。那里没有这么多勾心斗角,没有这么多阴谋算计。只有无边的草原,凛冽的风,还有那些愿将性命交托于他的将士。

  “将军,咱们跟着你,死也值了!”一名小兵临死前说道。那孩子年仅十七岁,胸口被娄罕弯刀剖开,肠子流出来,却仍勉力笑着。

  “将军,我娘说,等打完仗,请你到家里吃羊肉。”一名老兵曾说。他后来战死于咸门关,尸骨无存。

  “将军……”

  “将军……”

  那些声音仿佛仍在耳边回响。

  卫弘祯闭上双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再度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清明。他转身回到书房,铺开宣纸,提笔蘸墨。笔锋落纸,力透纸背:

  “儿臣卫弘祯,谨奏父皇陛下:北疆虽定,然娄罕余孽未清,边患未绝。儿臣愿自请永镇北疆,为国守边,至死方休……”

  写至此处,笔尖微微一顿。

  他想起晋安侯的话语:自请戍边,永不回京。

  也想起那些战死的将士:将军,咱们跟着你……

  笔锋一转,继续写道:“……然儿臣深知,戍边非一人之功,乃将士用命,百姓支持。今京城谣言四起,儿臣惶恐,恐损父皇圣明,乱朝纲法度。故请父皇明察,还儿臣清白,以安天下之心。”

  写完,搁笔。

  这封奏章,既表明无意储位,又澄清谣言,还不失气节。

  他将奏章封好,唤来亲卫:“明日一早,递进宫去。”

  “是。”

  亲卫退下后,卫弘祯再次走到那幅地图前,手指轻轻划过北疆的山川河流,最终停留在咸门关之上。

  那里,有他的铁骑,有将士的坟茔,有他交付的半条性命。

  “等我回来。”他轻声说道,仿佛是对那片土地立下誓言,“我一定会回来。”

  ……

第457章 数字里的乾坤:月下剑影1

  镇北王府的偏殿里,烛火微微摇曳,将卫弘祯高大的身影投在布满兵戈痕迹的墙壁上。

  他正俯身整理案几上堆积如山的军报与地图,粗糙的手指一遍遍抚过那些已经磨损的边角。这些都是北境的防御图和历年战事记录,每一道折痕、每一处墨迹,皆是他十年戍边生涯的见证。

  烛光下,他的目光落在一幅泛黄的羊皮地图上。明日,他就要再度披坚执锐,带着麾下将士返回北境,继续镇守大舜的国门。京城的繁华与温柔,从来留不住这只属于北方的苍狼。

  他正将最后一份文书仔细收入樟木箱中,门外忽然传来侍卫低沉而清晰的通禀:“景王殿下到访。”

  卫弘祯眉头几不可察地微挑,随即恢复如常。他放下手中的物什,转身时脸上已换上惯常的爽朗笑容,扬声道:“请三弟进来。”

  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崔一渡提着一坛酒款步而入。月白的衣袂在夜风中轻拂,宛若秋水泛波。

  “听闻二哥明日便要启程回北境,特意带了一坛醉月酿,为二哥饯行。”他声音温雅,笑意如春风拂面。

  卫弘祯哈哈一笑,大步迎上前,重重拍了拍崔一渡的肩膀:“还是你懂我!这醉月酿清冽绵长,在咱们那苦寒北境可喝不到。”

  随即转头吩咐侍从:“备些简单的下酒菜来,我要与三弟好好叙叙旧。”

  二人相对而坐,崔一渡亲自执壶斟酒。琥珀色的酒液徐徐注入白瓷杯中,荡漾之间散发出馥郁而复杂的香气,似将这京城秋夜的微凉也揉碎在了酒意里。卫弘祯举起酒杯:“这一杯,敬我们兄弟。”

  “敬二哥,”崔一渡举杯相应,眸色温润,“明日一路顺风,愿边关永靖,山河无恙。”

  酒杯轻轻相碰,发出一声清脆而玲珑的响音,在寂静的夜晚显得格外清晰。两人仰首一饮而尽,那酒液初入口时辛辣,继而回甘,一线暖意从喉间滑落,渐渐弥漫四肢百骸。

  酒过三巡,卫弘祯一手摩挲着杯沿,忽然抬眼看向崔一渡:“三弟,你来说说,这朝堂之上的明争暗斗,与北境沙场的刀光剑影相比,究竟哪个更凶险?”

  崔一渡垂眸凝视杯中残酒,灯光在他长而密的睫毛下投出一片浅灰色的阴影,使人看不清他眼底真实的情绪。“战场之上,到底是明刀明枪;朝堂之中,却是暗箭难防。”他轻声答道,继而反问,“二哥以为呢?”

  “说得好!”卫弘祯大笑,又为自己斟满一杯,“所以我宁愿在那茫茫草原纵马杀敌,至少刀枪见血,胜也胜得明白,败也败得坦荡!不似这京城,人人脸上堆笑,嘴里抹蜜,却不知哪一句是真、哪一句藏针。”

  崔一渡抬眼看他,目光澄澈如镜:“二哥性情光风霁月、直率豁达,乃真大丈夫本色。朝堂之水再浊,也染不得你半分。”

  “你也这么认为?”卫弘祯笑了,那笑声中却掺入几分自嘲、几分坦然,“母妃在世之时也常说,我不像是她生养的孩子,倒像是从北方草原捡回来的狼崽子。可惜啊,偏偏生在帝王家,这颗心却永远向往无拘无束的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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