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经:骗子住手 第273章

作者:任梵无音

  二人领命隐入夜色,石门再次闭合时,崔一渡将纸掷入火盆。灰蝶飞舞间,他凝视壁上自己的孤影,脸色沉郁,眸底却燃着幽焰。

  ......

  天刚黑下去,江斯南离开星辉阁,朝宏远大街江家别院而去。

  崔一渡的禁令一日不解,他便一日不得舒畅,索性在秋风中步行,任冷风拂面,试图吹散心头郁结。

  走到街尾拐弯处,灯火渐稀,他忽觉身后似有异样,余光瞥见一个青衣人影始终尾随其后,那人身形飘忽,步伐轻缓却步步紧逼。

  江斯南面上不露声色,心中却已警觉起来,故意转入一条人迹罕至的窄巷,那青衣人也毫不犹豫跟了进来。

  江斯南忽而驻足,袖中指尖轻弹,一枚铜钱破空袭向巷壁,“铮”的一声锐响,回声在窄巷中骤起。青衣人闻声微顿,脚步稍缓,似乎没有料到他有此一招。

  江斯南趁机忽然转身,目光犀利直逼对方,声音冷峻:“鬼鬼祟祟,可别怪我不讲江湖规矩。”话音刚落,第二枚铜钱已夹风而至,去势凌厉,直取其腕脉所在!

  青衣人蓦地侧身避让,动作轻捷如燕,但袖口仍被锐风划开一道裂痕。他低声道:“好功夫!”语气中竟似带着几分欣赏。

  江斯南却毫不领情,冷哼一声,第三枚铜钱已自指间疾射而出,直逼对方面门,这一击更为狠厉,毫不容情。

  铜钱破空之际,青衣人忽然抬袖挥出一柄折扇,扇骨精铁所铸,竟将铜钱撞得偏转数寸,擦颊而过。

  他终于开口:“江公子且慢动手,我无恶意。”语声中,他翻身跃开三尺,轻飘飘立于墙头,随即摘下兜帽,露出一张年轻的面容。

  ......

第487章 幻狱京华:自证心志1

  御花园。

  菊花开得正盛,一丛丛铁锈红、蟹壳青、霜雪白,在秋阳下泼洒出浓烈的颜色。成德帝负手立在一片“金背大红”前,花瓣背面鎏金似的,正面却红得沉郁,像凝涸的血。

  恒王落后半步,声音温润如常:“今年菊品尤佳,工部花匠当赏。”

  成德帝“嗯”了一声,指尖拂过卷曲的花瓣。

  自崔一渡禁足王府,已二十日。满朝皆知三皇子失宠,唯有恒王这个叔父,偶尔还会在与成德帝独处时,似无意地提上一句。

  这时候,内侍总管韩公公碎步而来,捧着一卷素帛,躬身道:“陛下,景王府递来的。”

  展开素帛,是崔一渡亲笔。字迹工稳,一笔一划都在恰当的位置,仿佛每个字都丈量过距边境线还有几寸,内容是请赴中秋夜宴,愿当众受姬青瑶幻术之试,“以证儿臣忠心皎皎,可昭日月”。

  成德帝合上帛书,望向秋菊。风过处,菊浪起伏,那一片“金背大红”翻出灿灿的金,立即又沉回黯红里去。

  “你如何看?”皇帝将帛书递向恒王。

  恒王双手接过,阅完后沉吟着。一只墨蝶栖在他肩头,翅缘泛着幽蓝。

  “姬青瑶的幻术……确有照见魂腑之能。”他顿了顿,“三皇子既然敢请试,或许是真受了委屈。”

  “或许?”成德帝笑了,摘下一朵菊花,指尖捻转花茎。

  恒王轻轻拂去肩上蝶:“故而更需水落石出。陛下,中秋月圆之夜,文武皆在。若他心志果真有瑕,幻术之下必现真形,届时再定罪,天下无人能非议圣裁。”他稍停,声音更低柔几分,“若真是冤枉……陛下,他也是崔贵妃的儿子。”

  成德帝沉默。崔书梅,那个眼睛像含了露水的女人,死时榻边还搁着卫弘驰的玩具。

  菊香浓郁得有些呛人。成德帝望着一隅太湖石,石隙里一株野菊自顾自开着,花瓣细小伶仃,颜色却是灼眼的明黄,仿佛不知自己生错了地方。

  “准了。”皇帝将手中菊花抛下,花瓣散落在帛书上,覆盖了“卫弘驰”三字,“告诉三皇子,中秋夜,朕等他自证心志。”

  恒王深揖:“陛下圣明。”

  韩公公悄无声息地卷起帛书,花瓣被裹了进去。退下时,他瞥见皇帝又望向那丛“金背大红”,目光却穿过重重花影,落在更远、更空茫处。

  而恒王垂手立在一旁,面上无喜无悲,只袖中手指微微收拢,像是握住了什么,又像只是秋凉。

  ......

  中秋夜,圆月浮上宫檐。

  太宣广场张灯结彩,数百盏宫灯四周环绕,如同星斗垂落天幕。广场一侧已经摆好了烟花架,只待时辰一到,万花齐放,与天上明月争辉。

  百官陆续入席,按照品级分坐两侧。宫女们如穿花蝴蝶般奉上美酒佳肴。

  表面上,这是一场再寻常不过的中秋宫宴,但敏锐的人都能察觉到空气中不同寻常的紧绷。

  成德帝端坐龙椅,左右分别是魏皇后和几位妃嫔。他的目光落在右侧第三席崔一渡的身上。

  此刻,崔一渡穿着亲王常服,正平静地自斟自饮,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沈沉雁立在成德帝后侧,手一直按在腰间的剑柄上,他的目光不时扫过几个关键位置,那里都有他提前布置的侍卫。

  夜宴按照固定的程序进行。

  烟花在夜空中轰然绽放,碎金般的光雨洒落宫墙,映得众人脸庞忽明忽暗。

  丝竹声起,一队身着月白舞衣的宫娥鱼贯而入。水袖如云,随乐曲翩然流转。她们手中的莲花灯忽明忽暗,舞步轻盈似踏波而行。乐声渐急,舞者旋转成一片迷离的光晕,仿佛月中仙子临凡。

  座中传来一片赞叹,连素来严肃的林孝扬也微微颔首。

  接着是百戏杂耍,吞剑吐火,走索跳丸,热闹非凡。但众人的心思显然不在此处,宴席已过三巡,压轴的节目还未登场。

  “宣,幻术师姬青瑶。”内侍尖细的嗓音划破喧嚣。

  所有的交谈戛然而止。几百道目光投向露台中央。那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架素纱屏风,屏后隐约有人影,却看不真切。

  先是一声极轻的叹息,仿佛秋叶离枝的瞬间。屏风后缓缓升起薄雾,起初只是几缕,立刻弥漫开来,带着桂花清冷的香气。

  雾中现出一个女子的轮廓,着青碧色广袖长裙,发髻一侧插着一只银簪。她面上覆着同色轻纱,只露出一双眼睛,那眼睛在月光下似含着两泓深潭,平静无波却引人沉溺。

  姬青瑶并未行礼,只轻轻抬手。指尖绽出一点荧光,如流萤乍现。那光点颤动着上升,一分二,二分四,转眼化作千百点,在空中聚散离合,勾勒出琼楼玉宇的幻影,正是传说中的月宫。

  桂树婆娑,白兔捣药,甚至隐约可见嫦娥倚窗的身影。座中传来倒吸冷气的声音,几位老臣下意识地揉了揉眼睛。

  幻象未散,姬青瑶的衣袖无风自动。她以指为笔,在空中虚划。划过的轨迹凝成发光的线条,交织成一幅幅画面:大漠孤烟,舜江春雨,塞北雪原,东海日出……万里江山在她指尖流转,每一处细节都栩栩如生。

  最惊人的一幕发生了。姬青瑶忽然将双手举向明月,所有的幻象瞬间破碎,化作无数光点涌向天际。月亮在这一刻显得异常明亮,清辉如瀑倾泻而下,竟在她周身凝成实质的、流水般的光晕。光晕中开出朵朵莲花,每一瓣都透明如水晶,又在转瞬间凋零成星尘。

  突然,姬青瑶开口了,声音很轻,却奇异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月圆之夜,亦是镜明之时。诸位所见,是月宫仙景,是万里河山,还是……”她顿了顿,“心中的执念?”

  话音落下,她整个人开始变得透明,如同融入月光之中。莲花、星尘、雾霭,所有的幻象向内收敛,最终凝成一颗明珠,悬浮在半空。明珠缓缓飞向御座,落在皇帝面前的案几上,光华尽敛,变成一枚普通的玉珠。

  露台上空空如也,仿佛从未有人出现过。只有那枚玉珠,和空气中若有若无的桂花香,证明刚才的一切并非梦境。

  成德帝盯着桌上的玉珠,珠中似有云气流转,仔细看时又什么都没有。他环视四周,王公大臣们还沉浸在震撼中,女眷们以扇掩面窃窃私语,几个年幼的皇孙睁大了眼睛。

  “赏。”皇帝只说了一个字,声音平静。

  “民女叩谢圣恩。”姬青瑶朝成德帝行了一个大礼。

第488章 幻狱京华:自证心志2

  魏皇后说道:“姬幻师,听闻你的幻术能窥人心念,不知可愿为本宫一试?”她端坐凤椅,眸光微闪,声音虽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姬青瑶抬眸,神色平静无波:“遵命。”

  全场一片寂静,所有人的目光在姬青瑶与崔一渡之间游移。大家心知肚明,接下来这一试,试的不只是幻术,更是三皇子的清白,是朝堂暗流中一场无声的厮杀。

  崔一渡淡淡一笑,仿佛置身事外,把玩着手中的玉杯,等着看好戏。

  姬青瑶抱起琴,指尖轻拨,一缕清音划破夜的寂静。

  起初只是几个零散的音符,如雨滴落湖,涟漪轻泛。渐渐地,琴音连成旋律,婉转悠扬,又带着北境特有的苍凉与辽阔,仿佛能将人带入那片风雪与烽火交织的土地。

  突然,琴音一转,变得急促如马蹄,凛冽如刀锋。

  姬青瑶抬起头,那双眼睛在宫灯下泛着奇异的光泽,如深潭映月,幽不可测。她双手在琴弦上飞舞,速度快得出现了残影。而随着琴声的变化,殿中竟然开始出现异象。

  空气中浮现出点点荧光,如夏夜流萤,又似繁星坠落。荧光汇聚,渐渐勾勒出一幅画面:辽阔草原,骏马奔驰,猎旗飘扬,正是北境秋狝时的盛况。

  “这是……北境猎场秋狝场景!”有大臣忍不住惊呼出声。

  画面越来越清晰,甚至能听到呼啸的风声、杂沓的马蹄声、箭矢破空之声。百官看得目瞪口呆,他们从未见过如此逼真的幻术,仿佛真的置身于北境猎场,连风中带来的草香与尘土气息都依稀可辨。

  成德帝的身体微微前倾,神色凝重起来。

  崔一渡放下酒杯,目光冷静地注视着姬青瑶。沈沉雁则是皱着眉头,指尖不自觉掐入掌心,留下深深印痕。

  幻境中的猎场突然起了变化。

  一匹黑马受惊狂奔,马背上的骑手努力想要控制缰绳,但马匹已经失控,直冲向悬崖。画面拉近,骑手的脸清晰可见,正是大皇子卫弘睿!

  卫弘睿见到这个画面不禁一惊,手中的酒杯微斜,酒液沿着杯沿滴落,在衣襟上洇开暗色痕迹。他脸色发白,仿佛来到那个生死一线的瞬间。

  “是大皇兄……”崔一渡低声自语。

  殿中响起一阵倒吸冷气的声音。皇子遇险本就是皇家大忌,如今却在众目睽睽之下于幻术中出现,惊心骇目,令人不敢喘息。

  画面继续。就在大皇子即将坠崖的瞬间,悬崖边出现了一个人影。那人伸出手,似乎是要救人,但下一瞬,画面扭曲,变成了那人推了一把。

  马匹惨嘶坠崖,大皇子的惊呼响彻广场。而悬崖边的那个人缓缓转身,面容在荧光中逐渐清晰。

  正是三皇子!

  广场上顿时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看到了,是三皇子将大皇子推下了悬崖。

  “不可能!”有大臣失声喊道,声音颤抖。

  但幻境还没有结束。画面再次转换,变成了刑部大牢的场景。三皇子穿着囚服,跪在地上,手中握着一封血书。他抬起头,满脸悔恨,对着虚空哭诉:“是我害了大哥……我觊觎东宫之位……我有罪……”

  然后,他猛地将血书撕碎,吞入口中,接着拔出发簪,刺向自己的咽喉。

  鲜血喷溅,染红了牢房的墙壁。

  “认罪自尽”的三皇子缓缓倒地,眼睛睁得大大的,死不瞑目。

  琴音戛然而止。

  荧光散去,露台重归明亮。姬青瑶缓缓起身,面色苍白如纸,似乎耗尽了心力。她向御座躬身,声音微哑:“民女献艺完毕。”

  死寂。

  长达数息的死寂。

  然后,如同沸水泼入油锅,大殿轰然炸开。

  “陛下!三皇子谋害兄长,罪证确凿!”一个老臣第一个站出来,激动得胡子都在颤抖。

  “请陛下即刻下旨,将三皇子收押问罪!”

  “如此狠毒,不配为皇子!”

  弹劾之声此起彼伏,多名大臣离席跪地,言辞激烈。武将席中也有几个端王党的人起身,看向崔一渡的眼神充满敌意与杀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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