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经:骗子住手 第274章

作者:任梵无音

  成德帝的脸色铁青,死死盯着崔一渡,似乎在等待一个解释。

  魏皇后的嘴角浮起一丝笑意。她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仪态从容。魏太师则是镇定如常,似乎早已洞悉一切,袖中双手微拢,目光却悄然扫过成德帝,坐等好戏。

  姬青瑶走下露台,朝御前缓缓靠近,无人看见她眼中闪过的复杂神色。她在成德帝前方停了下来,垂首等待最后的裁决。

  崔一渡站了起来。他没有惊慌,没有愤怒,甚至脸上还带着淡淡的笑意。他走到御前,与姬青瑶相对而立,身形挺拔如松,不见半分动摇。

  “好精妙的幻术。能操控人心,编织幻境,姬姑娘堪称当世幻术第一人。”崔一渡鼓掌,掌声在寂静的大殿中格外清晰,带着几分讥诮之意。

  姬青瑶微微蹙眉,没有说话。

  崔一渡转向御座,深深一拜:“父皇,儿臣有一言。”

  成德帝沉声道:“讲。”

  “姬姑娘的幻术展现了大哥坠马的场景,也展现了儿臣‘认罪自尽’的景象。”崔一渡的声音平静而清晰,“但幻术毕竟是幻术,它展现的,究竟是真相,还是施术者想让众人看到的‘真相’?”

  魏皇后冷冷地开口:“三皇子的意思是,姬姑娘在诬陷你?”

  崔一渡抬头:“儿臣记得,刑狱司的陈煜西大人曾说过,真正的证据要经得起推敲,要能形成闭环。敢问姬姑娘,你这幻境中的细节从何而来?大皇子何曾坠马,本王若真在牢中认罪自尽,你又是如何得知?”

  姬青瑶终于开口,声音依然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幻术之道,可窥人心,亦可预测未来,民女只是引导殿下心中的意念浮现罢了。”

  “好一个‘引导心中的意念’。那姬姑娘敢不敢与本王对赌一局?”崔一渡笑了,笑意却未达眼底。

  “赌什么?”

  “就赌你能否面对面呈现我内心最大的恐惧。我们当众对坐施术,你尽全力展现我心中最怕的景象。若这景象与‘弑兄篡位’有关,我当场认罪服法。但若无关——”

  崔一渡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最终定格在姬青瑶脸上:“那就证明,刚才的幻境是你人为编织,意在诬陷。”

第489章 幻狱京华:自证心志3

  四周再次哗然。

  “荒唐!”魏仲卿沉声道,“景王殿下这是要借机脱罪!”

  “脱罪?我何罪之有!”崔一渡取下头上发簪,毫不犹豫割破掌心,鲜血顿时滴落在地,绽开点点猩红,“父皇,儿臣愿立军令状。若姬姑娘展现的恐惧与弑兄有关,儿臣愿自裁于此,以谢天下。”

  成德帝猛地站起来:“皇儿!”

  “请父皇成全。”崔一渡跪地叩首,声音坚定。

  殿中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皇帝身上。成德帝看着跪在地上的儿子,又看了看神色各异的百官,最后目光落在姬青瑶身上。

  “姬幻师,你可敢应赌?”皇帝问,声音中带着不容退缩的威压。

  姬青瑶沉默了片刻。她看着崔一渡,看着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脸上忽然泛起一丝不安。

  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民女愿意。”她轻声应道,袖中手指微微收拢。

  宫人迅速搬来两个蒲团,放在殿中央。崔一渡和姬青瑶相对而坐,距离不过三尺,彼此呼吸可闻。

  “开始吧。”成德帝下令,声音低沉。

  姬青瑶闭上眼睛,双手结印。她的嘴唇微动,念诵着古老的咒文。渐渐地,她的周身开始泛起淡青色的光晕,光晕扩散,将崔一渡也笼罩其中,如雾如幻。

  崔一渡没有闭眼,他平静地看着姬青瑶,目光深邃如夜。

  幻境再次浮现。

  但这一次,画面完全不同。

  不再是猎场,不再是悬崖,而是北境边关。

  关隘之上,大舜旗帜在寒风中猎猎作响。但城墙上站着的士兵却面黄肌瘦,衣衫上沾着血迹。

  画面拉近,一个老兵蜷缩在墙角,怀里抱着一杆长枪,枪尖已经生锈。他颤抖着从怀里掏出半块硬得像石头的大饼,用力咬了一口,饼上留下带血的牙印。

  “粮草……粮草还没到吗?”他喃喃自语,声音嘶哑,仿佛随时会消散在风中。

  画面切换,荒野上,一队运粮车正在艰难前行。突然,两侧山坡上杀出大批黑衣骑兵,马蹄踏地如雷,刀光凛冽如雪。

  “是劫匪!保护粮车!”押运的军官大喊。

  但黑衣人数量太多,转眼间就将护卫队冲散。他们不是要抢粮车,而是放火。火把扔上粮车,干燥的粮草瞬间燃起熊熊大火,黑烟滚滚,遮天蔽日。

  押运的士兵拼死抵抗,但寡不敌众,一个个倒在血泊中。最后一个士兵被长矛刺穿胸膛时,嘶声喊道:“镇北王……不会放过你们……”

  画面再次切换。

  这次是景王府的书房。深夜,烛火摇曳。崔一渡站在地图前,面色凝重。他的亲卫队长汤耿禀报:“殿下,北境大营已经断粮三日,再这样下去,恐怕……”

  “我知道了。”崔一渡打断他,从怀中取出一枚令牌,声音冷峻,“传我密令,让所有府卫出动,全力协助沈统领的粮队,不惜一切代价,护送他们把这批粮草运到北境。”

  “可是殿下,我们人数不多,万一……您就没有护卫,安全如何保证?”

  “北境将士在挨饿受冻,他们在用命守国门。我的安危算什么?去办。”崔一渡的声音不容置疑。

  “遵命!”

  画面快速闪过:景王府的护卫连日赶路,终于追上了沈沉雁的粮队,与劫匪血战,夺回粮车。刀剑碰撞之声、厮杀呐喊之声不绝于耳,血染荒原。

  最后一幕:粮车终于抵达北境大营。饥饿的将士们围上来,看着车上的粮食,有人当场跪地痛哭。老将军握着汤耿的手,老泪纵横:“替老夫谢谢景王殿下……谢谢他记得我们这些边关老卒……”

  幻境到这里,开始出现波动。

  姬青瑶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她的手指在轻微颤抖。因为她在崔一渡的记忆深处,看到了一个她没想到的细节——

  在这场与劫匪的战斗中,汤耿斩杀了一名匪首,从那人怀中搜出了一面小旗。旗帜上绣着玉蝉纹。那是“煞夏”的标记。

  姬青瑶的瞳孔骤然收缩。

  就是这一瞬间的分神,崔一渡突然睁开眼睛,大喝一声:“破!”

  姬青瑶如遭重击,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鲜血,身形晃了晃才勉强稳住。

  幻境彻底消散。四周死一般寂静。

  所有人都还沉浸在刚才看到的画面里——北境将士的饥寒,粮草被劫的惨状,崔一渡暗中协助斩贼运粮,以及那面绣着玉蝉的旗帜。

  成德帝缓缓动了动,他的眼眶有些发红。作为皇帝,他当然知道今春北境粮草被劫之事,但兵部报上来的奏折却是含糊其词。

  沈沉雁也汇报过崔一渡在这件事情上的功劳。他没想到,这个儿子竟如此隐忍且忧国忧民。

  “那面旗……”成德帝的声音沙哑,带着压抑的怒意,“是何意?”

  崔一渡从幻境中回过神来,面色也有些苍白。他跪地答道:“回父皇,据儿臣所知,是杀手组织‘煞夏’的标记。”他没有说下去,但目光却有意无意地扫向魏太师和魏皇后,意味深长。

  魏皇后的脸色已经变得极其难看。她死死盯着姬青瑶,眼中的杀意几乎要溢出来。魏仲卿亦是额头冷汗涔涔,目光微颤,袖中的手紧紧攥住。

  姬青瑶擦去嘴角的血迹,想要说什么,但崔一渡抢先开口:“姬幻师,刚才的幻境,可是我的‘心魔’?我最大的恐惧,可是北境失守,将士饿死,国土沦丧?”

  姬青瑶咬着嘴唇,无法回答。

  “所以,我恐惧的不是弑兄的罪行暴露,而是边疆不稳,国本动摇。”崔一渡转向百官,声音提高,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诸位大人,现在你们还认为,我会为了一己私欲,害死自己的兄长吗?”

  无人应答。

  之前那些激烈弹劾的大臣,此刻都低下了头,或面露惭色,或神色惶惶。

  成德帝深吸一口气,正要说话,魏皇后突然开口:“陛下,即便三皇子心系北境,也不能证明他没有谋害皇子之心。幻术之事真真假假,或许他早就料到会有今日,故意在心中营造这样的‘恐惧’……”

  崔一渡点头赞同,神色从容:“皇后娘娘说得有理。所以,儿臣还有证据。”

第490章 幻狱京华:自证心志4

  崔一渡稳步走向广场的角落,俯身从地上捻起一撮烟花燃放后残留的碎屑,将其轻轻握入掌心。月光照着他摊开的手掌,那些火药与金粉交织的残末泛出微光。他转身,将掌中之物呈示于众人面前,声音清晰而沉静:

  “父皇,请看这烟花残屑之中,掺有‘蜃楼砂’,正是这些金粉。这是一种纯度极高的迷幻药物,在西域幻术之中,常配合特定音律使用,能助施术者构筑几乎以假乱真的幻境。方才我们所见种种异象,并非天示,实乃由此物诱发。”

  成德帝目光凝注在那一道冷光之上,片刻后,厉声喝道:“李太医!”

  “臣在!”李澜应声出列,快步上前。

  “给朕彻查此物!”

  “遵旨!”李太医走到崔一渡面前,小心翼翼拈起少许残屑,先是细观其色,再轻嗅其味,随后取出一枚银针探入,针尖霎时转为乌黑。

  李太医神色顿时凝重,转身叩首:“陛下,其中确实含有‘蜃楼砂’,且纯度惊人。此类迷幻药物,绝非寻常渠道可得,必是经特别炼制而成。”

  成德帝面色一沉,声音里压着雷霆之怒:“如此说来,姬幻师所谓预知未来的幻境,并非神通显现,而是借‘蜃楼砂’诱发众人幻觉,再以言辞引导,其目的,根本就是构陷皇子!”他猛地看向静立一旁的姬青瑶:“好大的胆子!来人,拿下!”

  沈沉雁一挥手,十余名带刀侍卫顿时如铁桶般将姬青瑶团团围住。铁链摩擦声、长刀出鞘声铿然交错,肃杀之气弥漫开来。另有侍卫迅速控制住整个幻术班成员,收缴所有残留道具。哑女墨妍被两名侍卫架住双臂,挣扎不得,只死死望向姬青瑶,眼中泪流不止。

  侍卫不断从外涌入,将广场围得水泄不通。百官噤若寒蝉,无一人敢出声妄动。

  就在这时,姬青瑶忽然冷笑一声,身形倏地腾空跃起,如飞燕般直扑御座之上的成德帝,同时拔下鬓边银簪一抖,簪中藏有的白色粉末顿时四散飞扬,弥漫半空。

  沈沉雁反应极速,闪身挡在成德帝身前,与姬青瑶交手数招。崔一渡没有携带兵器,赤手空拳迎上,与她缠斗在一处。

  “沈统领,护驾要紧!”崔一渡高声喝道。

  沈沉雁闻声即退,护着成德帝离开龙椅,避至安全之处。侍卫层层围拢,以甲胄之人墙将皇帝牢牢护在中央。

  姬青瑶身法如鬼似魅,在崔一渡的攻势下腾挪闪转,招式诡异难测。崔一渡步步紧逼,拳风刚猛,不断寻找对方的破绽。

  忽然,姬青瑶虚晃一招,向后跃开,轻功展动之间已飞落广场露台。崔一渡毫不迟疑,紧随其后跃上。二人于清冷月光下再度对峙。

  姬青瑶唇边勾起一抹冷笑:“景王殿下果然身手不凡……今日,不是你死,便是我亡!”

  话音未落,四周宫灯猛地一暗。

  并非风吹,是姬青瑶动了。她宽大的袖袍陡然展开,刹那间,崔一渡眼前的整个世界碎裂又重组。

  地面塌陷为万丈深渊,灯柱扭曲成吃人的巨蟒,御座上的成德帝身形模糊晃动,仿佛即将融化于翻涌的幻影之中。

  崔一渡闭目凝神,不看深渊、不避蟒口,将全部心神凝聚于双耳与那一缕微弱的气息。十步之外,气流有极细微的颤动。

  来了!

  他身形如绷紧的弓弦骤然释放,不进反退,向左后方疾旋,右臂如铁犁般向后猛扫。“嗤啦”一声裂响,姬青瑶原本无声刺向他后心的半截玉簪,只堪堪划破他的衣袖。

  真实的触感顿时撕开了幻境的迷障,周围扭曲的景象剧烈波动了一瞬。

  姬青瑶一击未中,身形如青烟飘退,纤指急拂之间,空中洒落的并非寻常灰尘,而是细密如牛毛、沾之即令人目眩神迷的彩幻之光。

  崔一渡始终闭目,全凭气机牵引,踏着某种古老的韵律移步换形,看似缓慢,却总在毫厘之间截断姬青瑶飘忽不定的轨迹。他拳风开合之间刚猛无比,每一击都正中幻象最脆弱的“节点”,空气中不断传来琉璃碎裂般的细响。

  姬青瑶额角渗出冷汗。她的幻术精妙绝伦,足以令千军万马自相残杀,却偏偏困不住这个心神如铁铸的三皇子。

  崔一渡如同一块投入沸水中的玄铁,以绝对的“实”与“定”,稳稳碾压着她千变万化的“虚”与“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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