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任梵无音
这些年,他不参与朝政,整日躲在密室练功,酗酒暴怒,动辄鞭打侍从。他本是王位的继承人,但在老游敕王眼里,愈发成了一个不务正业的废物。
索尔甘趁父亲病重,在魏冷烟的筹谋下,发动政变夺权,将他囚禁于此。
哈耶涂咬牙切齿:“魏冷烟……索尔甘……等我出去,定要将你们碎尸万段!”
但他如何出去?寒冰窟守卫森严,插翅难飞。
正月初二深夜,哈耶涂被一阵打斗声惊醒。他凑到牢门小窗往外看,只见两名守卫倒在地上,一个黑衣人正在开锁。
“谁?”哈耶涂警惕地问。
黑衣人拉下面罩,是个陌生面孔,用游敕语说道:“奉大舜楚台矶大人之命,救殿下出去。”
哈耶涂一愣:“大舜?为何救我?”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殿下出去后,可联络旧部,夺回王位。届时愿与大舜结盟,共诛索尔甘和魏冷烟。”
哈耶涂沉默片刻:“好!”
黑衣人打开牢门,递给哈耶涂一套守卫衣服:“快换上,跟我走。”
两人沿着地道潜行。黑衣人显然早有准备,对路线了如指掌,且沿途守卫都被提前解决。半个时辰后,他们从一处废弃水井爬出,到了王庭外。
黑衣人道:“往西三十里,有马接应。我只能送到这里,殿下保重。”
“阁下姓名?”
“不必问。”黑衣人说完,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哈耶涂不敢耽搁,立刻向西奔去。果然,三十里外的小树林里,有三匹马等候。他翻身上马,回头望了一眼王庭,眼中燃起复仇的火焰。
“索尔甘,魏冷烟,我回来了!”
……
正月初三,联军大营。
索尔甘暴跳如雷:“五万!一日就损失五万人!玉龙关还没破!”
各国将领噤若寒蝉。昨日一战,联军伤亡惨重,士气低落。更糟的是,四国之间的矛盾已经公开化,梭雷将军白术指责游敕骑兵支援不力,游敕则反斥梭雷步兵太弱。
“够了!此时内讧,正中大舜下怀!”魏冷烟冷喝。
她走到地图前:“玉龙关守军虽然得到援军,但伤亡同样惨重。我联军仍有三十五万,优势仍在。明日调整战术,集中兵力攻击东段裂口,同时派一支奇兵绕道后山……”
话音未落,帐外忽然传来喧哗声。一名游敕将领浑身是血冲进来:“王上!哈耶涂……哈耶涂逃了!还杀回来了!”
“什么?”索尔甘大惊。
“哈耶涂联络旧部,在后方起兵,已经攻占三座城池!留守王庭的大臣纷纷倒戈,王庭……王庭危矣!”
索尔甘脸色煞白。王庭是他根基所在,若失,军心必溃。
魏冷烟却异常冷静:“王上不必惊慌。哈耶涂仓促起兵,兵力有限。派三万骑兵回援,足以平定。”
“可前线兵力本就吃紧……”
“王庭更重要!”魏冷烟斩钉截铁,“若王庭有失,军心涣散,此战必败!”
索尔甘咬牙:“巴图!你率三万骑兵回援王庭,务必剿灭哈耶涂!”
“末将领命!”
巴图刚出帐,又一名探子来报:“王上,羌漠军……撤了!”
“什么?”
“羌漠王子接到密报,说梭雷和游敕要联手灭羌漠,已经率军连夜撤退!”
索尔甘怒视白术:“你干的好事!”
白术也怒了:“分明是你游敕先起异心!我梭雷将士在前线拼死拼活,你们却在后面算计!”
两人剑拔弩张,帐内气氛紧张到极点。
魏冷烟知道,联盟完了。她深吸一口气:“既如此,各自为战吧。王上,我们走。”
她拉着索尔甘出帐,召集游敕将领:“立刻拔营,回援王庭。玉龙关……不打了。”
游敕军突然撤退,梭雷和娄罕措手不及。白术看着远去的游敕军旗,狠狠啐了一口:“妈的,撤!”
四国联军,一夜之间分崩离析。
魏冷烟和索尔甘率军急行回援,但哈耶涂早有准备。他在必经之路设伏,打得游敕军措手不及。更糟的是,巴图的三万骑兵在半路遭遇封羡源铁骑的伏击,全军覆没。
第534章 烽火千丝曲:最后的战场
正月初五,北风卷着细雪,游敕王庭城外的荒原上肃杀凝重。
哈耶涂亲率两万旧部列阵于西,与索尔甘的四万残军隔三百步对峙。积雪覆野,战马不时踏动铁蹄,呵气成霜。兄弟二人自阵中策马而出,于两军之间相遇,皆眼红如血,恨意凛然。
“王弟,别来无恙?”哈耶涂手握刀柄冷笑道。
索尔甘咬牙嘶声:“你勾结大舜,背叛游敕,还有脸回来?”
哈耶涂陡然怒喝:“背叛?是你将我囚入地牢,夺我兵权、篡我王位!还有你,魏冷烟!”
他猛地转头望向索尔甘身侧那道黑衣身影:“就是你这外人,挑拨我兄弟相残,害我游敕百年基业烽火连天!”
魏冷烟轻策马上前半步,面纱在凛风中不住飘动,只露出一双冷澈的眼睛:“你父王治国无道,终日昏聩;你只知痴迷武学,不恤民情。你二人,谁配执掌游敕?唯有索尔甘,能令游敕崛起北境,称雄诸部。”
“崛起?”哈耶涂大笑,笑声里尽是悲愤。他挥臂指向身后将士,“你看看他们!三万游敕男儿死在玉龙关下!他们是谁的父亲?谁的儿郎?这就是你说的崛起?!”
哀愤如风般掠过游敕军阵,低语四起,许多士兵垂下刀枪,面露凄惶。
魏冷烟眼神一凛,知军心已摇,不能再拖。她侧首低声对索尔甘道:“王上,速令进攻。趁他情绪未稳,一举击溃,否则生变。”
索尔甘点头,举臂欲挥,却在这一刹,箭啸破风!
一支冷箭从魏冷烟身后亲兵队中骤射而出,直没后心。她身形一颤,闷哼一声,从马上重重跌落。
“娘娘!”贴身侍女凄声惊呼,扑下马来。
“姑姑!”索尔甘勃然变色,急扯马缰。
那放箭的亲兵猛地扯下面罩,露出一张年轻而狰狞的脸,以游敕语纵声高喝:“魏冷烟实为砗碌国余孽!潜伏我游敕,挑拨内乱、祸国殃民,她罪该万死!”
话音未落,周遭士兵怒刀齐下,顷刻将青年砍死。可魏冷烟已倒在雪地中,黑衣漫开深红血迹。
侍女跪地抱起她,泪落如雨:“娘娘!娘娘……”
魏冷烟面白如纸,气息奄奄。她望着侍女,忽然极淡地一笑,血沫自唇边渗出:“我这一生……为复国而活……到头来,不过……一场空……”
她艰难地转首,望向东南天际,那是大舜京城的方向,眼中第一次浮起朦胧的温柔:“母亲……京城的梨花……该开了吧……”
索尔甘怔怔地望着魏冷烟的尸身,蓦然仰天长啸,声音如孤狼断肠。他知道,自己完了。失去了军师,联军已散去,前有哈耶涂,后有大舜铁骑,他已再无胜机。
“杀!”哈耶涂岂肯错失良机,挥军直进。
战号呜咽,蹄声如雷,游敕内战终于爆发,血染雪原。
而远处山岗上,封羡源率三千铁骑寂然伫立,静观其变。
“将军,我们助哪一方?”副将低声问。
封羡源漠然道:“谁也不助。待其兄弟相残、两败俱伤,再进收残局。”
……
玉龙关,正月初六。
联军大营一夜空荡,唯余残旗朽辕,尸横遍野。卫弘祯独自立于关楼之上,望着昨日尚且杀声震天、今日却一片死寂的战场,恍如隔世。
“赢了?”他喃喃自语,几乎不能置信。
身旁的沈沉雁点头,容色憔悴却目光沉静:“赢了。游敕内乱,梭雷、羌漠、娄罕皆已撤军。北境危局,已解。”
关内忽然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守军相拥而泣,声动云霄。
他们守住了,他们活下来了!
可卫弘祯眉间并没有喜色。玉龙关守军由十五万锐减至不足四万,十一万忠魂永埋雪原。关外联军尸积如山,亦有十余万之众。天地苍茫,尽是亡魂。
“清理战场,救治伤员。”他声音沙哑,顿了顿又道:“还有……务必寻到封羡源。”
而此时封羡源正率铁骑追击索尔甘残部,终于在阿诺金山隘口将其截住。
“索尔甘!下马受死!”封羡源勒马大喝,声震山谷。
索尔甘回马,眼中血丝密布,状若疯魔:“封羡源!我游敕与你不共戴天!”
“那你为何率军侵我疆土、杀我军民?今日我便要为玉龙关下亡魂、为元蝶、为谷枫讨命!”
双方在狭窄的隘口展开决战。索尔甘虽然势穷,却困兽犹斗,五千亲兵皆誓死护主。封羡源所率三千铁骑虽勇,却已转战数日,人困马乏。
厮杀惨烈异常。封羡源冒着箭雨,左冲右突,连斩十七人,却也被流矢擦臂、刀锋破甲。索尔甘更似一头发疯的老虎,弯刀狂舞,所过之处人仰马翻。
战至黄昏,隘口尸首堆叠,几乎没有落脚的地方。双方伤亡皆过半,血融在积雪里,泥泞难行。
“将军!援军!”副将忽然指向南麓。
只见一支骑兵浩浩荡荡驰骋而来,为首者是一名年轻校尉,他额角淌血,却目光炯炯,抱拳朗声道:“封将军!末将奉镇北王之命,前来助战!”
封羡源精神一振:“来得正好!合围索尔甘,不得放虎归山!”
新军涌入,战局逆转。索尔甘遭三面夹击,亲兵不断倒地。
“王上!快走!我等断后!”最后十余名亲兵以身体作屏障,围护其主。
索尔甘知道大势已去,含泪咬牙:“诸位……来世再为兄弟!”当即调转马头,孤身北逃。
封羡源正要追,却被死士拼死拦住。待这些人被斩杀完,索尔甘早已遁入暮色深处。
“追!”封羡源不肯罢休。
那校尉却拦马谏道:“将军,前方已是游敕腹地,敌情未明。我军久战力竭,不宜深追。”
封羡源回望身后将士,见人人带伤、满面疲惫,终是长叹:“罢了。收整伤亡,回师玉龙关。”
清点完战场,此役又损八百余人。校尉所率千人伤亡过半,他身上有三处刀伤,深可见骨,征袍被染红。
“校尉,你叫什么名字?”封羡源望向他年轻却坚毅的面容。
“末将卢景行。”年轻人答得平静,脸色因失血而苍白。
“哪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