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经:骗子住手 第301章

作者:任梵无音

  “深州?”

  “你看上去更像个书生,为何从军?”

  校尉沉默片刻,抬眼望了望南方,轻声道:“为了我兄长。”

  封羡源拍了拍他的肩:“好男儿。待战事平息,就可以回家和亲人团聚。”

  校尉微微一笑,笑着笑着,咳出满口鲜血,骤然倒地不起。

  他伤得太重了,军中医药简陋,郎中把脉之后,止不住摇首叹息。

  弥留之际,校尉气息微弱,喃喃如呓语:“哥哥……抱歉……当年是我不该……偷吃你赖以为生的鹦鹉……你中了‘粉堕香残’……丹药可延缓……你无力自保……可练‘风涟’……他们欺负你,我就杀……”

  瞳孔渐渐散开,他眼前仿佛浮现出一幅淡金色的旧画:

  多年前,一个蓬头垢面的少年趴在地上,一双手死死拉住一位青年道长的衣角,倔强不语。那道长转身蹲下,目光温和如水:“孩子,你叫什么名字?我这里有一点银子,你拿去用吧。”

  他蹲下来,将银子轻轻放入少年污浊的掌心,把少年扶起来,转身离去。夕阳将他挺拔的身影拉得极长,如同一道温暖的岸。

  “哥哥……哥哥……”

  校尉死了,被安葬在北疆的土地上,坟向南方。

  无人知晓,他姓卢,名通,字景行,江湖人称——“陌晓生”。

  ……

  正月十五,大舜京城。

  崔一渡接到北境捷报时,正在忠烈石前祭奠。当看到“联军溃散,玉龙关守住了”这行字时,他手中的香掉在了地上。

  “赢了……赢了!”他喃喃道,泪水滑落。

  楚台矶、江斯南、孙瑾等人闻讯赶来,皆是热泪盈眶。

  楚台矶禀报:“陛下,镇北王和封将军正在清剿残敌,不日可班师回朝。”

  崔一渡点头:“传旨,犒赏三军。阵亡将士,厚加抚恤。还有……”他看向忠烈石,“将谷枫和元蝶的名字,加在碑文上。”

  “臣遵旨。”

  一个月后。

  崔一渡亲赴北境,在玉龙关立“忠烈碑”。碑文由他亲笔撰写,记述了这场战争的始末。碑前,他焚香祭拜,三军肃立。

  崔一渡朗声道:“山河无恙,英魂不朽。朕在此立誓,有生之年,必励精图治,让我大舜永不受外侮!让今日之牺牲,成为明日之基石!”

  “万岁!万岁!万岁!”将士们齐声高呼,声震云霄。

  祭拜完毕,崔一渡召见卫弘祯和封羡源。兄弟三人相见,恍如隔世。

  “二哥......”崔一渡看着卫弘祯满身伤痕,眼眶泛红。

  卫弘祯单膝跪地:“臣,幸不辱命。”

  崔一渡扶起他,又看向封羡源:“羡源,你立了大功。”

  封羡源说道:“陛下。勒北军,从此以后就是大舜的军队。”

  崔一渡深深地看着他,最终点头:“好。那朕就封你为‘镇西王’,大舜西北的安宁就交给你了。”

  “臣,定不负所托。”

  崔一渡返京前,去了元蝶就义的地方,如今已是一片焦土。他在废墟前站了许久。“若有来生,朕不做皇帝,不当兄长,我们做一对寻常夫妻,可好?”

  ……

  承平五年,三月。

  朝廷论功行赏,大赦天下。

  楚台矶被封为枢密使,掌天下兵马机要。

  黄大霞被封为工部侍郎,专司军械制造。他婉拒了爵位,只说:“臣的手艺,能为国效力,足矣。”

  谷枫追封忠勇伯,灵位入祀忠烈祠。楚台矶将他的遗体从游敕迎回,葬于故乡。墓碑上刻着:“神手无踪,忠魂不朽。”

  元蝶追封安国夫人,赐谥“靖烈”,遗骨以贵妃礼制葬于皇陵。崔一渡命在云昭坊旧址建“靖烈祠”,年终祭祀。京城百姓自发悼念,香火不绝。

  孙瑾正式册封为昭容,居南苑宫。册封礼那日,崔一渡给了她仅次于皇后的仪仗。孙瑾跪接册宝,泪流满面。

  江斯南执掌家业,继续在民间为崔一渡效力。崔一渡亲赐“忠义世家”匾额,悬挂于江家商号。

  卫弘祯加封“靖北王”,仍镇守北境。但他请求回京养伤一年,崔一渡准奏。

  哈耶涂把索尔甘斩首,夺回游敕王位后,奉上黄金万两作为赔偿,与大舜签订盟约,永结友好。

  梭雷、羌漠、娄罕三国遣使谢罪,愿称臣纳贡。崔一渡接受了贡品,但拒绝了三国称臣。他要的是平等和长治久安。

  四月,春暖花开。

  崔一渡在宫中设下盛宴,广邀有功之臣。殿中烛火通明,他起身举杯,目光沉静而凛然,声音中带着颤抖:

  “这第一杯,敬阵亡将士。”

  众人肃然起立,无一出声,只将杯中酒缓缓洒向地面,酒液渗入石砖,如血如泪。

  “第二杯,敬在座诸位。没有你们舍生忘死、鼎力相助,就没有今日之大舜。”

  众人仰首饮尽,杯底相击之声零星响起,目光中各有思绪翻涌。

  “第三杯,”崔一渡语声渐低,转头望向殿外那轮孤寂的明月,仿佛望向再也不能触及的远方,“敬那些永远回不来的人。”

  他独自举杯,一饮而尽。酒入愁肠,眼角终于控制不住地泛起泪光。

  宴席散去,人影稀疏。

  崔一渡喝了很多酒,步履蹒跚,他屏退左右,独自登上宫中最高的观星台。夜风迎面扑来,吹动他微乱的发丝与衣袍。

  他突然放声唱起了昔年在市井听来的小调,调子荒腔走板,却字字泣血。

  他一边唱,一边歪歪斜斜地打了几招不成章法的拳,像是要挥去什么再也抓不住的东西。声音渐唱渐低,最终变成压抑的哽咽:

  “谷枫……谷枫……你给老子回来!……给老子回来……”

  稍顿,他又仰首向天,喃喃如诉:

  “元蝶……元蝶……我娶你……”

  最终他再无力支撑,瘫软在地,额头抵着冰冷的地板,眼泪无声滚落,一滴又一滴,慢慢浸湿了身前一片砖石。

  远处,萧关山拄着拐杖,默然望向那道颤抖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乔若云在一旁低声道:“师父,他终究还是……扛不住了。”

  “走吧,”萧关山声音苍老却平静,“他明日就好了。”说罢在顾皓的搀扶下,缓缓转身离去。

  唯有乔若云与孙瑾仍静静立于原地,望着高台上那一道浸透月色的孤寂身影,迟迟不愿离去。

第535章 大结局:风涟栀子来时路

  承平十年,春。

  梨花开得如雪般素净,团团簇簇压满枝头,春风一过,花瓣簌簌而落,似飞雪漫卷京城。

  摘星楼俯瞰整座皇城,也望得见远处街市如棋盘般纵横铺展。宫墙之外,市井繁华,车马如流,贩夫走卒吆喝声、孩童嬉闹声、纸鸢乘风而起时的欢呼声,汇成一片勃勃生机。

  崔一渡凭栏而立,玄色龙袍被风微微掀起衣角。江斯南静立在他身侧,二人一如多年前并肩远眺山河时那般默契。

  江斯南说道:“陛下,如今天下太平,百姓安乐。您的仁政,终得民心所向。”

  崔一渡并没立即应答,只抬手轻抚石栏上微凉的雕纹,目光仍眺向远方。片刻,他才低声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不经意的笑意:“倒是要恭喜你,又要当爹了。”

  江斯南先是一愣,随即朗声笑出来:“陛下消息灵通。柏灵有孕还未满三月。”

  “这天下事,哪有朕不知道的。”崔一渡唇边笑意渐深。他望向天边舒卷的流云,仿佛那后面藏着无数旧年踪迹。

  江斯南轻叹一声,语气里半是感慨半是玩笑:“现在白日忙生意,夜里哄三个小的,只有到陛下这儿,才能偷得半日清闲。”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来,“有时午夜梦回,总想起当年我们并肩走天涯的日子。”

  崔一渡眸光微微一颤,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触动了心绪。他轻声道:“那时虽然风霜扑面,却教人觉得酣畅淋漓。”

  他转过头,郑重地望定江斯南:“小江,以你如今的武学修为,早已可独步天下。你在哪里,都可以活得痛快。”

  “陛下在哪里,”江斯南毫不犹豫,含笑答道,“小江就在哪里。”

  崔一渡不再多言,只侧目注视他片刻,目光温和而深远。他比谁都清楚,这世间最难得的并非九五至尊,而是风雨多年仍坚守身旁的知己。

  静了片刻,江斯南忽然“啊”了一声,像是突然想起什么重要的事。“陛下,近日我得了一柄剑。软如游丝,可缠腕绕臂,上头还刻着一个‘陌’字。我想,这或许是他的剑。”

  “什么字?”崔一渡声音陡然一沉。

  “陌。”

  “……陌。”崔一渡低声重复,眼中霎时风起云涌,又归于深潭般的寂静。他久久不语,最终将目光投向远处飘散的梨花,轻声道:“是他的剑。从何而来?”

  江斯南语气也沉了下来:“六年前的北疆战场。有人在尸骨堆旁拾得,几经流转卖至京城,被我铺中之人收下。”

  崔一渡手指无声地收紧,眼底微微发红,声音沙哑:“原来他终究……是留在了那片土地上。”

  当夜,江斯南遣江允安将那柄软剑送入宫中。

  烛火摇曳,映得剑身如一泓流动的秋水。崔一渡以指尖轻抚过冰凉的剑面,在那缕熟悉的“陌”字上久久停留。那字迹清劲犹存,恍如昨日才刻下,又似隔了千山万水、无数烽烟。

  他的手微微发颤,仿佛透过冷铁触摸到了那人清丽的眉目、沉默如山的身影。

  他将剑翻至背面,见那里还刻着半朵花草,线条精细却乍然中断,仿佛另一半随岁月湮没于未知之处。

  崔一渡忽然抬头,出声唤道:“屹寒,将‘风涟’取来。”

  不过片刻,梅屹寒捧刀而入。

  崔一渡接过风涟刀,缓缓拔出刀鞘。烛光下,刀身寒芒凛冽,而在靠近刀镡之处,赫然刻着与软剑上如出一辙的另外半朵花草。

  他屏息将刀与剑拼合。

  两半花纹严丝合缝,组成一朵完整的栀子花,晶莹如冰,安静地开在刀与剑之间。

  崔一渡指尖抚过那朵栀子,心中如有惊涛拍岸,往事呼啸而来。那个总是悄悄追随、却愿为他赴汤蹈火的青年;那双清澈坚定却藏尽千言万语的眼睛……

  直至这一刻,他才真正明白对方所做的一切。

  “卢通,谢谢你……”他低声喃喃,眼眶灼热,却终未让那一滴落下。

  良久,他缓缓将风涟归鞘,与那柄软剑一并郑重交给梅屹寒:“将此软剑与风涟刀合葬入皇陵。”

  “遵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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