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任梵无音
崔一渡让乔若云早些休息,明日还有一场硬仗。灯灭了,崔一渡躺在屋子角落的地铺上,很快就传出微弱匀称的呼吸声。
乔若云在被窝里翻来覆去没睡着。她悄悄掀开帐帘,隔着桌子痴痴地看着崔一渡的后脑勺。
怦怦怦,心跳加速。
乔若云摸摸脸,有点烫。
刘清扬,你到底是何许人……
夜深了,为了明日的战斗必须养足体力。乔若云放下帐帘,深呼吸一口气,转身朝着墙壁闭上了眼睛。
天亮后寨子里一片沉静,连厨娘都卧床不起了,众人果然上吐下泻折腾起来。到了中午,这些平日里凶残无比的土匪全部被撂倒,到处都是痛苦的呻吟。
崔一渡从库房里把乔若云的宝剑偷出来交给她,“时间太紧了,你的衣物来不及收拾,我们下山再买,快点走吧,耽误时间怕有变。这里人多,万一有没中毒的,我们恐怕对付不过来。”
乔若云看着崔一渡的样子有些吃惊,明明是逃跑,眼前之人却收拾妥当,背上背着书笈,一手提着大包袱,腰间还绑着两个小包袱。这样子不像是要逃,更像是搬家。
“这些是我活命的家当,不能丢,哎,就是毛驴拉不动,那畜生懒得很。”崔一渡把包袱抱紧在胸前。
“走!”乔若云拉起崔一渡的袖子就往外跑。
那些躺在床上或者地上的土匪自然不能阻拦二人的离去,二人很快便来到了寨子门口。乔若云遇到了杀害她师妹的两个土匪,这俩人果然中毒较轻,和乔若云打斗了十几个回合,终于被她杀死。
乔若云火气正旺,想要把其他萎靡不振的土匪一一杀掉。崔一渡拦住她:“此地不宜久留,我们下山报官,走吧。”说完拉起乔若云的手就往外面山路跑。
众目睽睽之下,乔若云和崔一渡傲然离去,土匪们无助又惊恐,不知接下来会是怎样的结局。
乔若云被崔一渡拉着手,她冰冷的手指不多时就变暖了。她一边跑,不时侧目看一眼崔一渡,只是那人逃跑太专注,丝毫没有觉察到乔若云的眼神。
崔一渡和乔若云离开青峰岭走到了官道上,他俩已经很疲惫,在路边稍作休息。两匹骏马疾驰而过,崔一渡定睛一看登时来了劲儿,扯着嗓子大声喊:“沈大人,沈大人!”
骏马停了下来,马上之人回过头来,正是沈沉雁。
沈沉雁走过来打量着崔一渡:“崔先生为何在此?”
崔一渡笑着说道:“说来话长!”
第56章 青峰寨从匪记:有缘自会相见
崔一渡把自己在青峰寨的遭遇挑重点告诉了沈沉雁,还不忘送给他一个大礼包:“现在山寨里的土匪全部中毒没有了战斗力,正是剿灭他们的良机,沈大人,机不可失。”
“我正是为剿匪之事而奔走。”
原来,威来县胡县令为了提高政绩考核分数打算组团剿匪,沈沉雁这段时间正是为了此事而奔波。
他四处奔走,希望几个郡县联合起来剿灭青峰寨。无奈众县令以山区复杂人手不够推三阻四,沈沉雁仅凭威来县的兵力又不够,他只好无功而返回去复命。
崔一渡在青峰寨的所为,正好帮了他天大的忙。
由于缺少马匹,沈沉雁把崔一渡和乔若云安置在前面的村子里等候,“崔先生,乔姑娘,你们在这里住几日,等我带人收拾完青峰寨就来接你们。”
沈沉雁翻身上马,崔一渡说道:“沈大人,你在山上要留心……”
沈沉雁身子一震,勒住马定住了。他心跳加速,一股暖流从心田涌出来。
他十八岁开始在衙门做事,上司从不会关心他的安危,从不叮嘱他办事要注意安全,下属们把他当作庇护神,自然不需要牵挂这个有本事的头头。
没人问他抓贼有没有受伤,他只能悄悄给自己上药、包扎伤口。
他是人,也有累了怕了的时候,也需要人来关爱。
沈沉雁心潮澎湃,嘴角动了动,深吸一口气,回过头来:“先生,我……”
“要留心我那头毛驴,收拾完土匪请记得帮我牵过来!”崔一渡鼓起勇气补充道,他知道请沈大人给他牵驴有点过分,但实在舍不得扔,这可是花钱买来的,他对那犟种还有了感情。
沈沉雁:“……”
鞭子猛地抽在马屁股上,马儿很生气地跑远了。
沈沉雁带着兵卒不出两日便把青峰寨清扫干净,他果然把那头毛驴牵到了崔一渡手里。
三人在保长家吃了一顿饭,崔一渡说道:“沈大人,海天镖局的案子可有眉目?”
沈沉雁摇摇头。
崔一渡说道:“青峰寨的袁顺曾看到海天镖局两个镖师在杏幽林厮杀,其中一个被杀,尸体扔到了旁边的苍莱河。”
“啊?”沈沉雁惊愕不已,“两个镖师自相残杀?此话当真?”
“这是小土匪酒后告诉我的,但有的时候眼睛看到的未必是真的,需要找到那两个镖师才能确认。”
“这件事情已经过去六七个月,查起来确实棘手。凶手恐怕早就逃走了,我即刻回去查,沿着苍莱河看能不能找到线索。还要请示县令传书给小镜州府,请那边密切关注海天镖局的情况。”
这件案子如同石头压在威来县令和沈沉雁头上,胡县令担忧的是自己的前途,沈沉雁则是想缉捕真凶,还死者以公道。
“沈大人,海天镖局到底发生了何事?”
“除了往生林的三具尸体,小镜州海天镖局总部的老镖头和他门人共十人被杀,这件案子惊动了朝堂和江湖,皇上命刑狱司严查,小镜州官府也在日夜缉凶。”沈沉雁说道。
作为一个办案人员,沈沉雁对外人不谈案件的关键信息,崔一渡暗自敬佩沈沉雁的专业素养。
“有什么深仇大恨,这么残忍。”崔一渡感叹不已,昔日他在鬼市和江斯南照顾梅屹寒的时候,听楚台矶说起过海天镖局之事,没想到几个月过去了朝廷仍然毫无头绪。
“还有,那个郑弼前些日子出现在青峰寨,跟郭虎勾结不知道要做什么。”崔一渡想起了郑弼不免紧张起来,不祥之感油然而生。
“他?”沈沉雁蹙眉,“他正被通缉,过几日审问了郭虎便知他意欲何为。一会儿我要启程,先生你作何打算?”
“我打算去壕县,那个地方有钱人多,我的阴阳生意可能会好些。”崔一渡生怕沈沉雁笑话他,故而不谈推销传记的事情。
“崔先生,你也要走了?”旁边的乔若云看着崔一渡,终于知道了崔一渡的真实姓名,惆怅之意覆满娇美的脸庞。
“是啊,乔姑娘你一个女子真的要去关外?”崔一渡问。
乔若云点点头:“我去投靠叔父。”
沈沉雁问道:“可有你叔父的地址,需要我派人送你去吗?”
乔若云摇摇头:“多谢沈大人好意,我自己去就可以了,叔父那边有地址的。”
三人在村口道别,沈沉雁让手下给乔若云留下一匹马,之后他便飞奔而去。
乔若云拉着缰绳一跃而上,英姿飒爽的气势让崔一渡看呆了。
乔若云回过头来看着崔一渡,她觉得有好多话想和崔一渡说,又不知如何开口。
临行了,她终于挤出一句:“崔先生,倘若我今后想要见你,在哪里可以寻到你?”
崔一渡想了片刻,俊雅的容颜浮出笑意:“有缘自会相见。”
“好,有缘自会相见。”乔若云迅速转身,不让崔一渡看到她的惆怅和红眼圈。骏马疾驰,乔若云襟飘带舞消失在长长的泥路上。
崔一渡骑着毛驴往前走着,他对着毛驴说话:“你看你,在山上待了一个多月也不知道多吃点,还是这么瘦,笨驴!”
毛驴叫了两声似乎在抗议。
“下山前怎么没想到拿点库房的金子,笨死了,哎,老婆也跑了!”
毛驴又叫了两声表示赞同。
……
崔一渡要招揽生意,就须把招幌撑起来。他用手拿着竹竿觉得累,索性把竹竿绑在毛驴的身上,毛驴很不舒服,边走边蹬腿,把他甩下来几次。
一路上崔一渡晃晃悠悠骂骂咧咧,终于来到了壕县。
壕县比威来县气派多了,城墙高大坚固,旌旗猎猎随风,行人穿梭如织,街头巷尾商铺林立,叫卖声不绝于耳,一辆辆豪华马车在城中穿梭着。
壕县富裕的原因在于有大舜国最大的古董交易市场——鎏金大街。
崔一渡站在鎏金大街的街口往里面看了看,自嘲道:“我要是识货,去淘点古董赚钱多好,哎,没这个富贵命。”
他牵着毛驴转身,正好撞在一个人身上。
“不好意思啊!”崔一渡连忙低头拱手致歉。
“老崔!”
崔一渡抬头:“小江?”
崔一渡揉了揉眼睛,确定是江斯南无疑,只是眼前的小江惊艳得让他瞠目结舌。
头发凌乱,面容憔悴,嘴皮干裂,粗布衣袍裹身,袖子上还破了一个洞,这副模样和他手上那把精美绝伦的佩剑显得很不协调,给人的感觉是一个叫花子撞了狗屎运,捡到了一把尚方宝剑!
第57章 生财有道:落魄少侠
“你……”眼前的江斯南让崔一渡不知所云。
问什么好呢,问你不是去比武探案怎么又回来了?你怎会如此模样,遭贼了还是逃难了?
崔一渡看着江斯南低垂着头,不打算刨根问底,“小江,我肚子饿了,走,我们去吃正宗的阳春面。”
江斯南从衣襟里面掏出钱,就三个铜板。他想起在威来县吃过的那碗阳春面,叹了口气:“吃馒头吧。”
崔一渡微笑道:“壕县的阳春面自成一绝,我请客,你随便吃。”
二人在路边苍蝇馆子里面呼哧呼哧嗦着阳春面,崔一渡问:“味道如何?”
“好吃,好吃!”江斯南嘴里含着面条频频点头。
江斯南接连吃了三碗阳春面,临走前又转回头把面汤给喝了个见底。
崔一渡带着江斯南住进了一家便宜的客栈,刚推开房门,一股发霉的气味扑鼻而来。
崔一渡有些愧疚:“不好意思啊小江,我就这个能力,住不起好的客栈。等我的传记有了销量和收入,我一定请你住好的房间。”
“没关系,挺好的啊,这两张床都不窄。”江斯南环视了室内,拿起一块抹布把椅子上的灰尘擦了擦。
崔一渡递给江斯南一套换洗衣物,江斯南到后院公共澡堂洗刷了一番,返回房间后便躺在了床上。
崔一渡从书笈里取出针线,借着微弱的烛火把江斯南脱下的袍子补了起来。
室内灯光柔和,墙上人影绰绰。
江斯南看着崔一渡弯着的后背,想起母亲给小时候的自己缝制肚兜的情景,不禁喊出声:“娘!”
崔一渡循声转过头来,江斯南登时脸红了,赶紧闭上眼睛假寐。
崔一渡看着江斯南睡着的样子叹道:“出来许久,这孩子想家了,哎。”
他又转过去继续缝补。
江斯南身体虽然疲乏,脑子却很清醒。下午遇到崔一渡后,他并没有询问自己为何如此潦倒,但那些倒霉透顶的事情却如噩梦般在脑子里打转。
那日在威来县和崔一渡告别,江斯南满怀着对快意江湖的憧憬奔向小镜州,沿途拜访各大小门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