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经:骗子住手 第59章

作者:任梵无音

  ……

  夕阳西下,把道长的影子拉长。他缓缓收起拂尘,微笑着目送众人散去的背影,留下满地余晖与无尽思索。

  道长信步来到一个茶摊,坐下来要了一碗热茶,他一边喝,一边留意着来来往往的行人。

  一个衣衫华贵的男子走了过来,彬彬有礼地向道长躬身:“道长,我是金石堡的管家端木鑫,我家老爷请您到府上一聚,有要事相商。”

  “金石堡?”道长略一沉吟,“好,我这就随你前往。”

  道长走在管家后面,脸上露出不易觉察的狡黠之色。

  大鱼终于上钩了!

  没错,这位神仙般的道长就是崔一渡。

  崔一渡在临襄滞留数日,竟没找到一家书店,他的传记推销无望,心中不免有些失望。

  他不能坐吃山空,阴阳生意还得开张,于是决定下血本,钓几条大鱼。

  首先是置办了一身布料上乘的道袍,换了拂尘,再配上一串檀香木念珠,形象顿时庄重起来。

  他知道,和穷人做生意,就须穿得亲民点。否则打扮成一副请不起的模样,穷人望而却步。穿得朴素,还容易引起共情,能让穷人产生这个道长不是骗人钱财那种人的错觉,增加了信任度。

  倘若和富人打交道,就要穿得华贵些,显得有身份,让对方觉得这道长确实靠本事挣了钱,这样才能让富人心甘情愿掏腰包。

  崔一渡包装完形象,第二步就是造势。

  他在茶楼打听到,金石堡堡主孙琅是家里有矿的那种大富豪,掌握着大舜国四成的铁矿开采业务。

  三年前孙琅从外地举家搬到临襄,拿出大量钱财投资当地产业,盘活了临襄的经济,带动了很多人的生计,声名显赫。

  而这半年,孙家似乎有人患了重病,所谓的名医去了一批又一批,最后皆无功而返。

  崔一渡分析,孙家的人应该是得了慢性病,是慢性就好,他的机会来了。因为慢性病暂时不会因为他的装神弄鬼而恶化,反而能拖延时间,让孙家对他产生依赖。

  银子不就来了?

  于是,他精心策划了这场“讲经送钱”的戏码,制造声势,树立完美人设,借百姓之口宣传自己。当然,那个拿银子前来感谢他的青年,是他花了二两银子安排的托儿。

  欲将取之,必先予之。

  果然,孙家的管家主动找上门来了。

第101章 金石堡有宝:手眼通天

  金石堡位于临襄城北十里的山林处,庄园依山傍水,气派非凡。碧瓦飞甍,朱门高耸,玉阶生辉,雕梁画栋,尽显奢华。

  崔一渡暗自叹服,果然是家里有矿。

  管家端木鑫引路穿过庭院,把崔一渡领到了一个偏厅坐下。主位上端坐着一个人,神情严肃。崔一渡猜想此人应该就是堡主孙琅。

  偏座上还有个老者,正在整理药箱。“孙堡主,我医术浅薄,实在无能为力。诊金如数退还,我这就告辞。”

  孙堡主面露忧虑,“章神医也已尽力,在下感激不尽。诊金还请收下,否则孙琅心有不安。”

  郎中无奈摇头,接过诊金,行了一个礼,步履沉重地离去。

  崔一渡静静地看着孙琅,等待他的招呼。孙琅目送这位郎中远去后,终于把目光落在了崔一渡身上,“敢问道长尊姓大名,师承何处?”

  “山人崔一渡,师承清风洞紫阳真人。游历人间何以存,不辞常做蓬莱人。浮生只为阴阳渡,寻得灵根济红尘。”崔一渡站起来,身长玉立,气定神闲,嘴巴一开就是仙人风采。

  自上次在灵州禹府与两个道士斗法竞选后,崔一渡现学现用,也编造了几句华丽的自荐辞,一瞬间把自己抬高了几个段位,再加上仙风道骨的外形,彻底把孙琅给震住了。

  过了一会儿,孙琅才回过神来,走到崔一渡面前行了一礼,“崔道长,您的名气在临襄城中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今日有幸得见,实乃三生有幸。听说您道法高深,手眼通天,不知道是否能为我孙家解除大难?”

  手眼通天?

  这人传人,害死人。崔一渡感觉到舆论的强大可怕,他想,假若自己再多讲几天的经,恐怕就会被百姓传为玉皇大帝下凡了。

  崔一渡心中暗瘆,但面上却保持着庄严,“孙堡主,尊夫人的病确实非同小可,得进一步探明。不过,本山人既然来了,自然不会坐视不理。”

  “崔道长为何说是我夫人病了,或许是其他人也未尝不可。”孙琅眼神微变,表情严肃起来。

  又来这一套!

  崔一渡暗自叨咕。

  有钱人大都是聪明绝顶之人,这一点崔一渡最清楚。像青龙门郑家、禹胜铭这些大户,不会被几句花哨的空话所迷惑,请道长要先考察一番有没有真才实学,确认无误后才会掏出真金白银。

  因为他们不愿意浪费时间和金钱在没有本事的人身上,这些人行事严谨又耐得住性子,活该他们有钱!

  崔一渡微微一笑,从袖子里取出五张叠好的白纸,从容说道:“孙堡主,请任意选择一张纸,在上面用手指写下尊夫人的闺名,我带你窥探天机。”

  孙琅觉得好奇,左挑右挑,抽出一张,在上面工工整整画了几笔,然后交给崔一渡。

  只见崔一渡接过纸,轻轻展开,口中念念有词,手掌往上面一抹,纸面瞬间泛起微光,映出模糊影像,隐约可见一女子卧床不起。

  “这是……果然是得道真人!”孙琅双手一拍,激动不已,眸光闪烁,似乎看到了希望。

  崔一渡看着孙琅这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觉得很有成就感,这无非是药水画在纸上,碰到他手上的药粉,发生了颜色变化,行内精英都懂的。

  崔大师还加了功力。

  这五张白纸全部都是一样的图画,任凭孙琅怎么选,都会选出他夫人的图像。

  不仅如此,崔一渡还准备了另外三份,分别画的是老妇人、少年公子和中年男人,代表孙家其他三人,每份同样五张。

  这二十张纸分开放进袖子里缝好的四个口袋中,只要崔一渡知道了病人的身份,就摸出相对应的白纸,把病人影像显现出来,以证明自己的“手眼通天”。

  崔一渡常用的伎俩,经过仙风道骨的形象掩护,以及戏法中和雇主的互动来催化,让孙琅当时沉浸其中,少了理性思考,倘若事后他想明白了,崔一渡就会再用其他办法继续糊弄。

  把戏要顺利开展,关键在于得知病人的身份,这是在信息不对称的情况下对高级段位水平的考验。

  孙夫人生病的事情是孙家的重大隐私,孙琅下令门人和郎中不得外传。外面百姓只知道孙家有人生病,却不知病人是谁,崔一渡暗中打听了几日也没问出结果。

  他只探得孙家目前有孙琅和他的儿子、夫人和老母亲,病人必定是其中的某一位,这不容置疑,否则孙府也不会如此慎重。

  刚才崔一渡离郎中近,看见他整理药箱里面的药瓶,还用布巾擦拭瓶身残留的粉末,就知晓病人的身份。

  那些药瓶上面的标签上贴着红花、阿胶和玉经丸,崔一渡知道玉经丸的配方包括生地黄、当归、桃仁、何首乌等,这些都是女子内调补血、美容养颜的药物,孙府是有女人在生病。

  阿胶和红花对他七十岁的老母亲不适合,唯一的可能就是孙夫人病了。郎中来了这么多批,然后无功而退,说明孙夫人的病很严重,一般的药物难以治愈。

  崔一渡庆幸自己熟读妇科医典,要不是当骗子挣得更多,他也许就改行当妇科郎中了,毕竟他走到哪里,都是妥妥的妇女之友。

  他又烦这些心眼多的雇主,还得费尽心思编造把戏。

  这下孙琅深信不疑,躬身行了一个大礼:“请崔道长务必施援手救我夫人,孙琅定当重谢。”

  崔一渡微笑点头,心中暗喜,表面却装作淡然,缓缓说道:“此山庄有一股阴邪之气,乃是妖孽所留,我需要细细查看。还有,我要见孙夫人一面。”

  “这……”孙琅面露难色,“我担心夫人不肯见外人。”

  “我在远处看一眼即可。”

  孙琅沉吟片刻,说道:“好,崔道长请随我来。一会儿见到什么,请不要惊恐。”

  “不会的。”崔一渡在孙琅的带领下,朝着山庄深处走去。

  他们来到一处名叫漱玉轩的幽静庭院,建筑典雅,花草奇异,却透着一股冷清。崔一渡看着这处远离主建筑的院落,心想,孙夫人难道是得了传染病被隔离,我得当心了。

  他趁孙琅不注意,悄悄服用了一颗固本丹。

第102章 金石堡有宝:玉株镇邪

  崔一渡穿过大堂,所见摆设无不彰显奢华,紫檀博古架正中一盆玉石盆景格外吸引眼球。

  盆中植株由黄金和碧绿翡翠雕刻而成,黄金枝干苍劲有力,翡翠叶片薄如蝉翼,阳光下闪烁着幽幽绿光,仿佛有生命般微微颤动。

  枝头挂着红、黄、蓝三色宝石雕成的桃子,晶莹剔透,色泽鲜艳。微风拂过,宝石轻轻摇曳,发出清脆悦耳的叮当声。

  盆上金箔片刻着“寿比南山”字样,这盆玉株珍贵无比,用来作寿辰贺礼,可见送礼人的诚意。

  药香飘进崔一渡鼻中,他能断定,这是上等药材的香气,显然孙府不惜重金为夫人调理。若非病入膏肓,怎会如此用药?

  内堂的锦帘被掀开,崔一渡在孙琅陪伴下,在门口驻足。只见孙夫人无力地躺在床上睡觉,她瘦得脱骨,眼窝深陷,脸色苍白,跟死人一般。

  更让崔一渡心中一震的是,孙夫人头发掉了,光秃秃的脑袋上残留着几根白发,似乎在和头皮做最后的挣扎。眉毛也成了白色,稀稀疏疏挂在眼眶上方。

  一个女人病成这个模样,崔一渡实在不忍心直视,心中涌起莫名的难过。他迅速调整情绪,维持着道长的神秘与严肃,对孙夫人微微点头打招呼,孙夫人显然无法回应。

  孙琅请崔一渡在大堂用茶,讲述孙夫人病情的来龙去脉。

  孙夫人身体向来健康,半年前突然开始脱发,食宿难安,胸闷气喘,日渐消瘦,药石不灵,病情愈发严重,估计熬不了多久。

  孙琅想到既然郎中无法医治,夫人或许是沾了妖邪之气。听门人说临襄来了一位得道高人,就让管家把崔一渡给请来驱邪救命。

  孙琅愁眉不展,声音沉郁:“崔道长,您若能救我夫人,孙家愿赠银一万两。”

  一万两?

  我的天!这确实太诱人,只是这个病……这是什么病呢,我也不会医治将死之人啊。

  崔一渡坐不住了,本以为孙夫人得的是慢性病,拖上一段时间也无妨,谁知这么严重,对于小毛病他可以糊弄好,只是这样的重症……

  骑虎难下。

  崔一渡索性站在博古架边,望着那盆玉石盆景出神,心里盘算良久。

  “崔道长?”孙琅的呼唤打断了他的沉思。

  崔一渡回过神来,想到了什么,重新坐了回来。“夫人是妖邪附体,我要开坛做法。孙堡主要撤去这院子里所有金银玉器摆设,里里外外贴上符纸。把那盆玉石盆景移至湖边景观石下方,以镇妖邪。还要劳烦孙堡主准备三牲祭品,七七四十九根清香,待我在湖边布下法阵,驱除病魔。开坛期间,除了我,其他人皆不可靠近法阵。”

  崔一渡交代完,从袖子里取出厚厚一叠符纸递给孙琅。

  “好,我这就安排人手去办。”

  “这颗丹药是我清风洞至宝,给夫人服下。”崔一渡取出一颗固本丹交给孙琅。孙琅连连致谢。

  孙府上下忙碌不已,撤摆设、移盆景、贴符纸、备祭品,一切按崔一渡吩咐进行。

  之后的日子里,崔道长成了孙府的座上宾,他每日在湖边用不到半刻的时辰做法,众人远远观望,窃窃私语。

  还有人质疑,道长做法时间如此短暂,妖邪能被驱走吗?

  一个身着轻铠的女子站在远处,她手上提着一个木箱子,目不转睛地观察着崔一渡的一举一动。

  只见崔一渡神情专注,口中念念有词,手中拂尘轻挥,符纸燃烧,青烟缭绕,湖面波光粼粼,法阵似有光芒。

  “装神弄鬼!嫂嫂的病哪里是这种人能治好的,你们都是傻子吗?”女子斥责身边的仆人。

  “二小姐,堡主请了好多名医都治不好夫人,这也没办法了,试试看吧。”丫鬟声音颤抖着。

  “这个臭道士要是耽误了嫂嫂的治疗,我送他去见阎王!”女子冷哼一声,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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