巡天妖捕 第770章

作者:寂寞我独走

第946章 《天官传奇》

  “小人虽无机缘做不得修士,可自小精通刀枪拳脚。得郭大人提携做了刑房班头,本来日子还不错,可随着大秦亡灭,这偌大个朝廷说没就没了!”

  “旁人倒还好些,可小人做的是刑房,夙来得罪了不少富户大家,原本他们忌惮王法倒也不敢把小的怎样。可一旦没了朝廷做靠山,别说在城里混碗饭吃了,怕是随时都会被谁报复丢了命去。”

  “于是,小人就想离了梁城另谋个生路。可小的除了习武别无所长,又不想趁乱做了盗匪。一路走去尽是荒凉,连个讨饭的地方都没寻到,竟饿晕了过去。再此醒来时,却被一个僧人所救。那僧人问我可愿拜他为师随他行走。”

  “小人家室全都死在那巨蟾妖王之手,早无眷恋,一时心灰就此剃度出了家。”

  “小人随那僧人穿梁过京直奔云州,可刚走了一半。突有一日,那僧人眼望北境云州的方向,沉默了许久。随后对我说,小人尚有一丝尘缘未了,让小人带戒还俗,回粱州等一份机缘。”

  “至于那机缘是什么,又在何处可得,那僧人却是不再多说。天亮十分,他就坐地归西了。小人埋了僧人后,就依照他的嘱咐原路返回,半路正遇到劫匪想要抢杀柳大人。小人见恶不惯出了手,随后就一直跟在柳大人左右。”

  林季听后不免唏嘘。

  大秦轰然倒塌之后,九州天下的亿万民众谁的日子也不好过!

  别说他一个刑房班头,潍城的何奎还曾是监天司的副捕头呢,不也一样穷困潦倒的只能混在街头喝闷酒?

  他们俩尚且沦落至此,其他百姓的日子更有多苦,足可一见!

  “哎!兴,百姓苦,亡,百姓苦。”林季长叹一声道,“那大秦亡不足惜!倒是苦了百姓了!”

  “谁说不是!”柳成儒也摇头道,“大秦亡灭之后,九州大乱!府城拥兵者占地为王,富家大户招兵买马,各处草莽纷纷揭竿而起,一时间城头连换草头旗!远的不说,光这粱州上下,就有二十几股大小不一的势力。谁也不服谁,都想吞了对方,整日里恶战不休,败兵乱处,抢杀劫掠无恶不作!哎,这何日是个头啊!”

  “那你又是如何打算?”借用佛心通,林季看得出来,柳成儒说这话的时候,眼神飘忽似是另有所想。

  “恩公,实不相瞒。”柳成儒拱了拱手道,“在下不才虽文弱不经风,也怀有一颗为民立命炽热之心。想要拉起一支队伍,救万民与水火。不过,在下甚为自知,虽有辅国之谋,却做不得雄才之主。恩公,在下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林季听他这么一说,就已猜出了大半,却还是点了点头道:“但说无妨。”

  柳成儒直起身,两目如火道:“恩公,这万里江山姓得秦,就姓不得林么?”

  果然,他这想法与陆广目一般无二。

  可陆广目是入道修士,又是昭儿的爷爷,所愿所想自然向着自己。

  林季倒想听听像柳成儒这样的普通凡人又是怎么想的,不喜不怒的问道:“说下去。”

  “恩公,在下听闻那大秦之所以轰然塌倒,是众修士暗争气运所至。可即便没有气运之争,这大秦也早晚要亡!朝不秉正,官不惜民,千年苦恨岂在一夕!这天下苦秦久矣!”

  “当年那秦家之所以得了天下,不是靠的秦家人修为如何,而是监天司的一众修士替百姓除了妖魔!九州百姓从此有了依托,那万千百姓苦苦所求的不过是一个安字!”

  “可秦家为了一己私念,养妖为患。为了争夺气运,与天下门派互有间隙,为了独掌社稷,乱杀忠良!在朝几年,在下看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那一夜,京城中良臣尽死,在下心知肚明却断笔难言!”

  “那一日,宋大人刎剑当堂,在下握拳自恨却无能为力!”

  “如此大秦,早该尽亡!”

  柳成儒说着望向林季道:“虽说这一百多年中,监天司前后共有四位天官,可现今这九州天下,一提起天官两字,却是尽为恩公所独享!恩公,你可知这又是为何?”

  “哦?”林季问道,“为何?”

  “其余几位天官虽也斩妖除魔,可他们却仅是监天司的天官,却不是这九州万民的天官!他们就算不是为了大秦,也是为了自身的修为!”

  “在下虽不是修士,可自从入京为官后,对监天司的所行之事大有耳闻,秦灭之后,尤其是近日来深知其秘,更对那所谓的气运之争深恶痛觉!在他们眼中,那修为,那气运远远大过万千人命,远远大过天理正气!”

  “那高群书为了修为更进一层,挣脱什么狗屁桎梏,赔上了粱州上下多少性命?!”

  “那方云山为了正印权柄,放任了多少妄意狂行?”

  “那沈龙为了刻意躲开麻烦,这么多年来徒挂天官之名,又为百姓做了几多善事?”

  “那紫晴有给百姓做了几件事情?”

  “可恩公你,却除恶庙除妖僧,救了维州多少百姓?力战妖王,解了潍城水患,又是何等功德?一人独剑,云州破敌,又护了多少生灵?这此间种种,哪位天官曾做过?又有谁是真正的为了万民百姓?”

  柳成儒说着,遥遥向外一指道:“所以这祠庙只悬天官之名。因为这九州天下,万众百姓只认一个天官,那就是恩公你!”

  “恩公,这天官庙非止一座,九州各地不知早已建了多少间!这可是真正的民心所向!”

  “民心既社稷,民意既天意!恩公,还请……”

  虽然这是在吹捧自己,可林季听着听着还是汗毛倒立起来,摆了摆手打断了柳成儒没让他再说下去,真怕这家伙一时说的兴起,直接扑倒在地连声高呼万岁万万岁。

  做好事不能留名啊!

  沉吟片刻后,林季有些奇怪的问道:“柳成儒,潍城之事已有月余,你能知晓也不稀奇。可云州一事儿刚经不久,如今这兵荒马乱的,你又是如何听闻的?”

  “回大人,是青城山那边传出来的。”孟飞躬身回道,“另外,民间还有不少说书艺人四下传扬,现在的九州各地最流行的故事就是《天官传奇》了,就连不少小儿传唱的花鼓调儿和俗语里都在说。”

  “说什么?”林季问道。

  孟飞顿下了老实回道:

  “天官到,妖魔跑。”

  “天官到,吃到饱。”

  “天官到,年年好。”

  “还有“大秦已死,双林当立。”

  “天官一瞪眼,顿顿三大碗……”

第947章 国丈遇匪

  林季不由暗自苦笑,自然知道这多半都是陆广目在暗中造势。

  摆了摆手打断孟飞,林季站起身来重新审视了一眼柳成儒道:“真心感恩也好,徒借我名也罢。只要你真能心怀天下,救万民与水火这自然是功德无量的大好事。不过……”

  林季稍稍一顿,话锋悠冷道:“你若只想坐地称王,鱼肉百姓,林某定不轻饶!”

  “不敢!”柳成儒慌忙低头。

  “故地重逢,机缘有牵,这两样东西且先收好。”林季说着扬手一甩,各有一道白光分别落在柳成儒和孟飞手中。

  两人诚惶诚恐的展开一看,柳成儒手中多了支毛笔,孟飞手里滚着颗白亮亮的丹丸。

  虽一时辨不清用途,可两人自然知道这是好东西,刚要拜谢可眼前却不见了天官身影。

  “因果有续,善恶有报,你等,好自为之吧!

  破庙上方,雷音轰响掠空而去。

  ……

  林季凌空而行直向北方。

  当下正是农忙时节,可放眼望去却是一片荒凉。

  一座座破败的村庄袅无人烟,仅有三两只枯瘦的野狗四下乱走。

  一块块荒弃的田地草藤蔓长,一群群的鸟雀叽喳狂舞。

  这前后才短短不过半年的光景,素有天下米仓之称的粱州竟破败如此!

  林季望而兴叹不忍再看,身如疾风直往前去。

  云州那边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虽然早在元神幻象中,见到了翻云城的景象,昭儿和沈龙、老牛等人全都安然无恙,可不亲眼一见,总是不免心里不塌实。

  一路疾行,临到粱州与京州交境的时候。

  突然发现下前方的官道上乱糟糟的聚着一群人,各自举着刀枪闪闪发光,团团围住了一辆马车。

  本来林季不想多管,可一眼看见那个站在马车前方连连躬身作揖的人影时,却不由一楞。

  那竟然是往日里惶惶不可一视的前朝国丈,一品左相穆韩非!

  虽然他此刻穿着一身粗布麻衣,灰头土脸的早没了那般气焰嚣张,看起来就和个普普通通的马夫差不多,可林季仍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大秦在时,他依着国丈的身份,飞扬跋扈乱纪朝钢,就连他儿子穆凯也横行霸道无法无天。

  转眼间,竟落了个如此光景!

  林季本不想多管,刚要飞身掠过,却又觉得有些不对劲儿!

  落下身形躲在十几丈外的树丛中,远远的观望着。

  “诸位好汉!”穆韩非朝向四外连连拱手作揖道,“这袋银钱已是老夫全部积蓄,孝敬好汉们买碗茶吃。还请好汉高抬贵手,放老夫一条活路!”

  对面为首那个满脸黑胡子的壮汉掂了掂手里的钱袋子,咧嘴一笑道:“你这老东西还算识相!老子图财不害命,把车留下,滚吧!”

  “这……”穆韩非面露苦相,满脸带笑道,“好汉,老夫就是一介教书匠,潦倒半生身无旁物!这车上装的都是书。不信你看!”穆韩非说着一把掀开了厚重的车帘子。

  果然,那里边满满当当装的都是书册,高若城墙一般。

  围在四外的众人个个衣衫褴褛,手粗脚大的一副穷苦相,应该都是目不识丁的乱匪。

  一看那满车上下都是书,两眼中欢喜的精光顿时散去大半。

  “晦气!”为首那人摆了摆手道,“滚!”

  “哎,好好,这就滚,这就滚!”穆韩非如释重负的长出了一口气,摸了把额头上的冷汗放下车帘抓起马鞭。

  “慢着!”穆韩非的鞭子刚刚举起一半,突然被人叫了住。

  一个瘸着腿的小瘦子眯着两眼扫了扫穆韩非,对身旁的大胡子壮汉道:“大哥,这老东西不老实,满嘴扯谎!”

  “啊?”壮汉一楞,其他人也很奇怪的望了过来。

  “咋个说?”那汉子问道。

  瘸子指着穆韩非道:“这老东西白脸细肉,说起话来文绉绉的倒是像个教书的。可你看他大指头!那上边有个白印子!”

  穆韩非一听吓了一激灵,偷偷的把手藏在了袖口里。

  “那印子咋了?”壮汉问道。

  瘸子道:“那是班指印!我在酒楼当伙计的时候见过。能戴的起这玩意儿的,顿顿都能点四个菜!一顿饭少说也二两银子,一个臭教书的哪来这么多钱?!还有……”

  瘸子又指着车轮道:“大哥,你看那车轮子,根本就没压下去多少。我是不认字儿,可帮人搬过书,那玩意儿可沉了!这满满一大车咋能这么轻?那车里肯定是空心的!”

  听他这么一说,所有人的眼光又聚了回来。

  穆韩非满头是汗,连声惊道:“好汉走眼了,老夫这是胎记。这车上都是书,真的都是……”

  “给我搬下来!”为首的壮汉高声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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