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寂寞我独走
何奎迅如狂风般冲至近前,一见是林季慌忙收住身形,反转刀头躬身拜道:“小人参见天官!”
“嗯!”林季点头应道:“连你都充了暗哨,那屋内可有急情?”
“回天官。”何奎道:“雷教头与钟家老太爷正在书房议事。命小人严守此处,不容生人进入。”
林季心道:“已在钟府之内,仍是如此谨小微慎。想来,那雷虎所带来的消息定是极为隐秘才对!”摆了摆衣袖道:“你先退下吧,我自有分说。”
“是!”何奎话音一落,闪身不见。
嘎吱一声。
林季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书房里空空荡荡的并无一人,却在山水屏风后边开着道月牙小门。
转过门径一看,内里小室中,那张宽阔硕大的茶台上,赫然摊开着一卷明黄色的锦绸长画。
满鬓花白的钟老太爷一手拿着蜡迹未退的红笔密信,一手捏指如剑不断的在锦绸上指指点点。
旁侧两边,分别站着钟其伦和雷虎,谁也不敢有何动作,生怕惊扰了老爷子。
雷虎一见林季,悄悄拱手施礼,也不敢弄出半点动静。
“……临川,江津。嗯!这一步倒是料敌之先!”钟老太爷念道一声连连点头,仍是头也不抬。
林季展眼一看,那锦绸上方用金丝细线仔仔细细的绣绘成九州山川模样。
不但水旱两路,阡陌交通全都绘制的条条分明,更是详细标注了何处户有多少,粮亩几许。
若大秦仍在时,私藏此图足以抄灭九族!
寻常人等怕是看上一眼,都得牢底坐穿!
“……黎岭、大颖!”头发花白的钟老爷子,一边对照信上所说,一边在地图中找到了相应位置。两道稀稀拉拉的眉毛稍稍一皱,以指为笔飞快画了一圈儿,又重重的点了几下道:“若行此线,那平阳,青阳,末阳三地正处辎重要冲,乃为四路迁回之必经!难免兵锋无度,殃及百姓!其伦,你等可要早做打算!”
“是!”钟其伦赶忙应道。
“粱州历为九州米仓,兵马匆行,且不可践踏庄田。来往调度必需向导引行!”
“是!”雷虎躬身回道:“来时陆老爷交待过,潍州兵将所有动向必向老太爷随时禀告,若敢妄动,定斩不饶!”
“这倒不必!”钟老太爷放下书信,仰面靠在太师椅上,微微闭起两眼道:“别说如今我年迈已老,便是正值当年,也远远不及你家老爷!那堂堂镇国公可是白来的么?若论运筹帷幄、大局谋定之才这大秦整整千年来无敢出其右者!陆广目这一番安排已是妥妙之极,你等用心从事便好!季儿……”
“钟爷爷!”林季赶忙上前。
钟老太爷递过手中密信,又指了指案上地图道:“陆广目早就为你谋定了安天大计,此时万事已备,只等你这天选圣子点头一允,怕这九州天下转眼之间就姓了林!”
早在潍州时,林季就知道陆家爷爷甚有此心,几次三番劝他起事。可那时,林季全未在意,也不想惹这麻烦。
可如今,破冲天出,壮志雄心!这天下乱世也该终结了!
林季看也不看那密信,拱手言道:“就依两位爷爷,即刻出兵!”
“好!”钟老太爷两眼陡亮,豁的一下立身而起,高声叫道:“按计而行,立时发兵!”
“是!”钟其伦和雷虎两人赶忙应道。
林季转头问向雷虎道:“雷教头,你自徐州来时,可曾听说东海龙族那边有何异动吗?”
“这倒没有……”雷虎想下了道,“只是那些日里,风大浪急。潮水涨退极不安定,满城渔民全都出不得海,就连水牢那边也一直汩汩声响甚为惊人。除此之外倒是并无别事。”
“怎么?”钟老太爷两条淡眉猛然一挑道:“那龙国还想趁机施乱不成?!”
“详情不知。”林季回道:“可刚刚已有龙族子弟借着贺喜之名,入了钟府。连老带少共有一百多条,修为最高的也不过几条七境老蛟龙,绝大多数都是刚刚化成人形的龙雏子孙。”
“哦?”钟其伦奇道:“自圣皇至今,整整八千年来,人、龙两立,既不相侵,也无往来。这一遭幼龙百条直来襄州,又是何道理?嗯?难道是……那龙国自己先乱了不成?”
钟老太爷想了下道:“那龙国早有乱象,只是迟迟晚晚。可这时来我襄州,只能专为季儿!季儿,你又如何盘算?”
“我与那龙国龟万年互有神石,一念相牵。龙国到底又生何事倒是一问便知。可此后,又该怎样施为,倒要先做打算!若是龙国也乱,当下九州又当如何?”
“若是妖国北上,西土东渡也恰在此时,这天下又将怎样?”
“嘶!”钟老太爷倒吸一口凉气,低头看了眼地图,突而一手点去道:“这里!”
第1154章 大道无疆
几人近前一看,却见老爷子手向所指的正是云州。
“云州?”雷虎甚为不解。
钟其伦想了下道:“爹是担忧……极北蛮兵和圣火教?”
“青丘!”钟老爷子重重的点了两下道:“早在圣皇一统天下前,九州大地人妖混杂,那时的青丘一族就在云州。圣皇无踪后,惟一血脉也自那处代代承传。所以这数千年来,狐族上下多有行恶犯祟者,可修士万众乃至秦家上下谁也未曾怒指于此。可如今一看,却是小瞧了青丘一族的不世野心!你们看!”
说着,钟老爷子点指四外道:“青丘谷位于云州北境,与圣火教总坛遥遥相望,旁侧不远就是牛族紫云山。秋茹君当年断开、近来又接续的龙脉之尾正从谷底一穿而过。暂时看来倒是风平浪静,可一旦……”
“龙国生变,祸至徐州。妖国北上,扬州纷乱,再有西土东渡,占了维州,加上已成不毛鬼地的青、兖两州。”老爷子连连点指道:“到那时,这龙脉走向又将如何?”
林季奇道:“难不成……还能首尾互易?!”
“不错!”钟老爷子点头回道:“九州如龙,首在京州,也就是秦、白两家明争暗斗了数千年的天京城。
当年,秋茹君拼死割断龙尾,致使龙脉稍有偏移,落在盘龙山上。由此秦家才把祖地迁了过去,都城也由此而立。
徐州、扬州、青州、兖州、襄州分为龙之五爪,一旦这五地乱象冲天,龙行之气必然寸寸裂断!
从而乾坤倒转,首尾互易。那本为龙尾之地的青丘谷立时就成了龙首之地!”
“往日之天京,当下之青丘!”
“那扬州之乱本就是妖国所为,秦家于云州再欲重来,也有妖国暗中助力。
如果那西土佛宗在潍州所行以及龙国这番乱象都掺有妖国踪影。
青丘野心已是昭显无疑!
须知如今,那火麟妖皇垂暮已老,实际操掌妖国风云的却是来自青丘一族的妖后!”
“如这一切,都是她刻意为之!想以这天下苍生为祭,成她青丘伟事!却是不得不防!我等即刻发兵正中下怀,若是默然不动,就是坐以待毙!”
几人一听,不由大惊!
钟老爷子背起两手,踱走数步转向雷虎道:“立时传信你家老爷,与他言说清楚,看他又将如何定夺。”
“是!”雷虎躬身一礼,退出门外。
“季儿,你不需理这许多!”老爷子缓声说道:“天选圣子,大道无疆!凭这些许妖妄又能掀得几多风浪?大喜在即,你尽管随心放意就好!”
林季笑道:“我本就未曾放在心上!只是担忧战乱一起,苍生涂炭罢了……若有两位爷爷及岳父母代为执掌,自是最好不过!那妖国也好青丘也罢,已在弦上,只是未发!当下之急仍是西土!待我灭佛归来,便是南海末日!爷爷,岳父,若无旁事,我先退去了!”
“好!你且忙去!”钟老爷子摆了摆手。
林季躬身做礼,转身退出。
……
钟府上下喜气洋洋,到处可见笑语欢声。
不但即将喜迎贵子,玲儿姑娘也要嫁做新娘……
林季走出门外,寻了管事带路,一连穿过三道偏门直向后街走去——刚刚那艘白玉龙舟极为亮眼,百十人的队伍又是格外醒目,府中奴仆自是见的清楚,稍下一问,便知被安在何处。
后街半巷早被清出,专门用来安置远来喜客,最靠里边的四间大院全都留给了龙舟来客。
刚到门前,守在一旁的两个玉面少年赶忙上前施礼,其中那个头顶挽着高高发髻的少年既惊又怕的低声唤道:“见,见过天官,我家爷爷早已恭候多时。”
“带路!”林季也不废话,直接袍袖一扬。
那少年赶忙转身急匆匆的向里跑去。
林季刚一踏进院门,就见三个锦袍老者早已快步迎出。
“天官驾到,有失远迎……”
“无需客套!进来说吧!”不等那三人躬身言毕,林季挥手打断,大步跨进门中。
衣襟一抖,正坐当首,从三人诚惶诚恐的脸上一扫而过,直接开门见山的问道:“不远万里远从东海而来,也不是单单为我贺喜吧?说吧,龙国到底出了什么事儿?”
“这……”正在中间的老者稍一迟疑道:“天官慧眼!实不相瞒,我等……乃是避难而来!”
“哦?”林季两眉一挑,漫不经心道:“说个详细!”
“是!”中间老者腰身又低几分,声色低沉道:“龙皇已薨!”
龙皇死了?
怪不得!
林季点了点头并未言语,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龙皇仙逝当晚,守在灵前的太子也毒发身亡,一时间朝野大乱!二皇子调集家兵夺了龙城权柄,说是暂镇朝纲,要替父兄血仇。七皇子远在海川口拥兵自重,率十万铁龙军,一路冲关过岭直奔皇宫。四皇子,六皇子也同时举旗,说要誓查真凶。总之……几位皇子各不相让,龙国上下早已乱成一团!”
“莫说寻常水族,便是我等敖氏一族也死伤惨重!像我等这般……既无兵权,又无话锋之老族稍有不慎,微失偏颇便自死无退路!实在无奈之下,这才径直逃往中土。”
“可我东海龙族向与九州人士并无善缘,情急之下投路无门,只好舍脸来求天官!祈望天官可怜,容许我等一息之地!我等愿俯首称臣,永世为民!”
噗通!
那老者一语言毕,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其他两个老者也赶忙同时跪下。
话已言明,也就无需再行遮掩,那三人立时褪去幻形,全都显出龙头模样。
林季扫了一眼跪趴在地的三头老龙,也没急着令他们起身,向外一指道:“那外间少年,全是敖氏子孙么?”
未经林季允许,三头老龙连头也不敢抬,老实应道:“是!全为我敖氏一脉!只是……龙族寿长,千万年来,嫡庶庞杂,我等这一脉全是外枝庶出……”
“那九道江龙王呢?”林季冷声问道:“想必也是庶出旁支吧?你等怎不投奔他去?”
“这……”中间老龙稍一犹豫道:“天官不知!我等避之不及!怎敢自去寻死?!”
第1155章 真龙五尊
“又是怎地?”林季冷声问道。
“回禀天官。”左侧那头半角折断的老蛟龙赶忙应道:“那九道江龙王名为敖仁,本是我等一祖亲族,同为龙国皇脉另庶旁支。可在一千年前,却因助位有功,得封九道江域画地为王。可此事却震惊龙族上下,敖氏全族甚为不耻!我等早就与他割位除名!”
右侧那头黄鬃如瀑的老龙接言说道:“当时,老皇病重,满朝上下都举神龙尊者敖纲为续。当时敖纲与人族兰先生等一行半境而出风头正旺,无论修为还是德行都在敖氏龙族首屈一指。可他敖仁却反道而行,非要力举老皇长子敖顺接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