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杨戬的第三只眼
齐铁嘴一口气刚松到一半,就听见赫连接着说:“我来给你算一命吧。”
什么?
齐铁嘴懵了。
他还没反应过来,赫连已经开口,每一个字都像是刻在他耳朵里:
“五天后,你离开长沙。”
“在外面待个十天半个月再回来。”
“这样,你可以躲过血光之灾。”
说完,赫连转身。
他的身影融入渐浓的夜色,几步之后,便再也看不见了。
齐铁嘴呆坐在椅子上,手脚冰凉。
他愣愣地看着赫连消失的方向,脑子里一片混乱。
什么意思?
血光之灾?
他齐铁嘴在长沙城一向与人为善,算命也只说七分,留三分余地,从不轻易得罪人。
谁会找他麻烦?
该信吗?
齐铁嘴不知道。
他浑浑噩噩地收拾完摊子,回到住处,他连灯都懒得点,直接进了后院。
肚子饿得咕咕叫,可他却一点胃口都没有。
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傍晚那一幕。
他点起油灯,坐在桌前,铺开纸笔,试图把赫连的面相画下来。
可笔提起,又放下。
画不出来。
那张脸明明就在眼前,可当他想用笔去勾勒时,所有的细节都变得模糊。
只有那一头绿发,一双金眼。
接下来的四天,齐铁嘴过得魂不守舍。
白天照样出摊,可心思根本不在算命上。
第三天晚上,他做了个决定。
不管那三句话是真是假,他决定信一次。
出去躲几天,总比整天提心吊胆强。
第四天一早,齐铁嘴去了火车站。
“就十天半个月,”他对自己说,“很快就回来了。”
火车轰鸣着驶离站台。
一个月后的清晨,齐铁嘴终于踏上了回长沙的火车。
当熟悉的站台出现在眼前时,他竟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出了车站,他直奔自己的堂口。
堂口还是老样子,临街的门板紧闭着。
齐铁嘴掏出钥匙,正要开门,隔壁布庄的门开了。
“齐大师?”
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
是隔壁布庄的王大婶。
五十来岁的妇人,圆脸,总是一副笑眯眯的模样。
可今天,她脸上没有笑,反而带着一种惊魂未定的神情。
“王大婶,好久不见。”
齐铁嘴打招呼。
“哎哟,可真是好久不见!”
王大婶几步走过来,压低声音,眼睛还左右瞟了瞟:
“齐大师,你这走得可真及时,简直是逃过一劫啊!”
齐铁嘴的心猛地一沉。
“怎么说?”
王大婶把他拉到布庄门口,声音压得更低:“你前脚刚走,后脚就有一伙人来找你麻烦!凶神恶煞的!”
齐铁嘴的后背开始冒冷汗:“什么人?”
“东洋人!”
王大婶吐出这三个字,脸上露出愤恨的表情:
“十来个呢,穿着那种……那种东洋人的衣服,腰里还别着刀!”
“他们在你堂口里没找到你,就把气撒在街坊身上,挨家挨户地盘问你去哪了。”
“我们家老掌柜多说了一句不知道,就被扇了两个耳光!”
齐铁嘴的腿有些发软,他扶住门框:“东洋人找我做什么?”
“谁知道呢!”
王大婶摇摇头:“那些东洋人这几年在长沙城里越来越嚣张,强占商铺,欺压百姓,官府也不敢管。”
齐铁嘴的喉咙发干:“那后来呢?”
“多亏了张大佛爷!”
王大婶说到这里,脸色才稍微好了些:
“佛爷不知道从哪里听说了这事,带着人来了。”
“你是没看见,佛爷那气势……往那一站,那些东洋人都不敢动了。”
王大婶叹了口气:“街坊们都说,多亏了佛爷,也多亏了你走得及时,你要是那天在,恐怕……”
后面的话,王大婶没说完,但齐铁嘴已经明白了。
血光之灾。
原来是真的。
第511章 又被抛弃
腊月的雪下得没完没了。
白日里还只是细碎的雪沫,到了掌灯时分,便成了鹅毛大雪。
纷纷扬扬,铺天盖地。
不过两个时辰,整座城便裹上了一层厚厚的素白。
城南,一座高门大户的后巷。
朱红色的后门“吱呀”一声,开了道缝。
先探出一只手,苍白瘦削,在门板上停留片刻,确认门外无人。
然后,一个身影闪了出来。
是个女子,看身形约莫中年,穿着半旧的棉袄,外面罩了件深灰色的斗篷。
斗篷的兜帽拉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能看见一个尖尖的下巴,和呵出的一团团白气。
她怀里抱着个东西,用厚厚的襁褓裹着,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角淡蓝色的绸布。
女子左右环顾。
巷子空荡荡的,只有雪在地上积了厚厚一层。
她深吸一口气,踏进雪中。
她走得很快,但又极力放轻脚步。
每走几步,就要回头看一眼,仿佛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追赶。
巷子很深,曲曲折折。
她拐过一个弯,又拐过一个弯。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出现一片开阔地。
像是个废弃的园子,残垣断壁在雪中若隐若现。
几株枯树立在当中,枝桠上积满了雪。
园子中央有口枯井,井台上也覆了厚雪。
女子在井边停下。
她再次环顾四周。
这里远离街巷,平日里就少有人来,这样的大雪夜,更不可能有人。
她低头看向怀里的襁褓。
襁褓动了动,传出细微的哼唧声。
女子的手颤抖起来。
这是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