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十秒之外
时钟的滴答声在安静的病房里格外清晰。
窗外云层的缝隙变大了些,更多星星露了出来。
北方川流望着坂本,看了很久,才移开视线低下头,棕色长发垂落遮住脸庞:
"……我想跑。不是为了三冠,不是为了让谁满意。我就是……想跑。想一直跑到跑不动为止。"
坂本没有看她的脸,只是把餐盘重新推到她手边:"先把苹果吃了。"
"……你削的苹果丑死了。"
"嗯,下次我多练练。"
川流伸手拿起一瓣,咬了一口,酸中带甜。
眼泪无声滴在白色被单上,洇开一小块深色印记。她一边吃苹果一边哭,安静而沉默,像是什么堵了很久的东西终于松动。
坂本转过头望着窗外,假装研究今晚的星星长什么样。但他的镜片上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
……
时间已到八月底。
北方川流的伤势恢复得比预期快,校医说大概和她的恢复力有关。
绷带在第三周拆掉,第四周已经能进行轻度恢复性慢跑。
九月第一天,训练员坂本均代表北方川流召开了一场小型发布会。
发布会的内容只有一句话:
"北方川流将放弃菊花赏,转战秋季天皇赏。"
这句话像一颗炸弹,在整个赛马娘界引爆了。
……
媒体的反应最先到来。
《赛马娘周刊》的头版标题换成了:「避战?——无败二冠的北方川流,放弃三冠最后一步」。
体育新闻的评论区被愤怒和失望的声音淹没:
"逃兵!"
"这是对三冠荣誉的亵渎!"
"说到底地方出身的就是底蕴不足,怕了三千米。"
"白支持她了,没有骨气。"
但最让北方川流难以面对的,是来自同世代对手的声音。
……
放出消息第二天的午后,特雷森训练场的休息区。
北方川流正坐在长椅上绑鞋带,左脚还穿着减压护具,一个熟悉的身影却挡住了她头顶的阳光。
她抬起头。
爱慕织姬站在她面前。
这位在德比中以惊人的末脚追击却最终惜败的赛马娘,此刻的表情没有半分平日里的温文尔雅。
她的眼睛泛红,像是刚哭过的红,也像是压抑着怒火的红。
"为什么?"爱慕织姬的声音在发抖。"为什么要放弃菊花赏?"
川流没有回答。
"我在德比输给你之后,每天都在训练。"
爱慕织姬的声音逐渐升高,
"每天都是三千米。我把所有的目标都对准了菊花赏,我要在那里赢回来。我要在京都的赛道上,堂堂正正地超过你。"
她的手攥成了拳头,指甲掐进了掌心。
"但你逃跑了。你赢了皋月赏,赢了德比,然后在菊花赏,逃跑了。"
"我受伤了。"
"受伤了就养好再去跑啊!一个月而已!又不是断了腿!"
"医生说——"
"我不管医生说什么!"爱慕织姬的声音几乎变成了喊叫,引来了周围几个正在训练的马娘的侧目。
"你明明是最强的!你有义务站在那个赛场上!你不来,我参加又有什么意义……"
最后一句话喊出来的时候,爱慕织姬自己也愣了一下。
她深吸了一口气,用手背擦了擦眼角,然后转身大步走开了。
川流坐在长椅上,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训练场的拐角。
她低下头,继续绑鞋带,但试了三次都没绑好。
……
晚些时候,成田路在食堂里找到了她。
和爱慕织姬不同,成田路的表情没有愤怒,却带着一种真心实意的困惑。
"北方同学……"成田路坐在她对面,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可可,
"你真的……不跑菊花赏了吗?"
"嗯。"
"为什么呢……"成田路的声音像是在自言自语,
"明明……明明那是所有赛马娘的梦想啊。无败三冠,站在最高的地方。为什么要放弃呢?"
川流看了她一眼。成田路的眼睛里只有纯粹的不解。
"……不是放弃。"川流说,"是选了另一条路。"
"另一条路?"
"嗯,和训练员一起选的。"
成田路似乎没有完全理解,但她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那……加油吧!"她站起来,露出一个很真诚的微笑,
"不管走哪条路,我相信北方同学还是最强的!"
川流看着她离开的背影,一言不发。
……
但这一天最出乎意料的反应,来自最不可能的人。
川流从食堂走回宿舍的路上,走廊尽头突然响起一阵极其夸张、毫不掩饰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
一个身影从走廊的侧门里冲了出来,精准地堵在了川流面前。
T.M.Opera O,好歌剧——总是自称"本霸王"、说话像在演歌剧、穿着永远比所有人华丽的那位特立独行的赛马娘。
即使在皋月赏和德比中两次败给北方川流,她每次赛后都能笑着说"下次我一定赢"的怪人。
此刻她双手叉腰站在走廊中央,挡住了所有去路,脸上挂着一个灿烂到近乎刺眼的笑容。
"听说了哦,川流你不跑菊花赏了?"
"没事就让开。"
"哈哈哈!放弃唾手可得的皇冠——去挑战那群怪物吗?"
好歌剧根本没有让开的意思,反而向前迈了一步,凑到川流面前,用一种近乎赞叹的语气说道:
"Beautiful!太华丽了!这才是本霸王认可的宿敌!"
川流微微挑了挑眉。
"三冠的舞台对你来说太小了,对吧?"好歌剧扬了扬手,那动作活脱脱像歌剧院里谢幕的演员,
"无聊的人才会在别人铺好的路上奔跑。真正的王者,要自己开辟道路!"
她往后退了一步,伸出一根手指指向川流。
"我们在更大的舞台再见吧!只要有你在的地方,本霸王一定会来!到时候,我要在你最强的距离上把你击败!"
说完,她转身大笑着离开,步态仿佛在欣赏某部精彩的话剧。
北方川流站在走廊里,望着好歌剧的背影消失在拐角。
过了好一会儿,她"嗤"地笑出了声。
"……神经病。"
……
而此时的学生会办公室内,鲁道夫象征坐在办公桌后,面前摊着今天的报纸。她的指尖点在那个带着问号的"逃兵"副标题上,即便有问号缓冲,如此尖锐的评价仍让她眉头微蹙。
对面沙发上,成田白仁正漫不经心地吃着便当,筷子把饭盒里的西兰花全挑了出来。
"无败二冠却避战菊花赏。"鲁道夫象征的声音像是自言自语,"这在特雷森学园的历史上,闻所未闻。"
她将报纸翻到下一页,上面是北方川流训练时的抓拍照片,以及大段分析文章。
"虽然能理解这是基于伤病管理的合理判断,但……这是否缺少了作为王者的气魄?"
成田白仁没有抬头。
"如果是强者,距离从来不是借口。"她冷冷地说,筷子夹起一块炸鸡块,"三千米也好,五千米也罢,真正的三冠马不会因为距离就退缩。来自地方的马娘,终究还是差了一截。"
办公室的门就在这时被推开。
气槽抱着一摞文件走了进来。作为刚就任的学生会副会长,她身上还带着一丝拘谨与认真。
"打扰了,会长。这是下个月的社团场地申请……"
她把文件放在桌角,随即注意到了摊开的报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