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生赛马,还是地方哥? 第26章

作者:十秒之外

  房间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这是最残酷的悖论——为了让“儿子”有更好的前途,父亲必须断绝父子关系。

  “可是,社长……”高木指了指桌上那份报纸,上面写着《岩手之魂!地方赛马的骄傲!》“现在的舆论……你也看到了。”

  “现在全日本,尤其是整个岩手县的人,都把他当成‘代表地方打倒中央’的英雄。”

  高木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深深的无力感:“如果把他留在岩手,接下来三个月都没有任何比赛……”

  “但是……”高木看向佐藤,“一旦卖掉,就算他赢了德比,站在东京竞马场领奖台上的人也不会是您了。您真的甘心吗?”

  佐藤健一痛苦地抱住头,手指深深插入灰白的头发里。

  “我不甘心!我怎么可能甘心!”

  这位年近半百的男人低吼着,声音里带着哭腔。

  “他是我看着长大的,是我看着他第一次拿下胜利的。昨天拉着缰绳合影时,我感觉拥有了全世界……只要能保留所有权,哪怕砸锅卖铁我也愿意供他去中央训练!可是……可是规则不允许啊!”

  “如果不卖,他就只能留在盛冈。留在那个冬天跑道结冰、连像样坡道都没有的地方。然后每场比赛都要长途跋涉,去挑战那些以逸待劳的中央‘怪物’……那样真的能赢吗?那样是不是在毁了他?”

  情感与理智,私心与大义。这胜利的果实,此刻却苦涩得令人难以下咽。

  窗外,运马车的引擎发动了。

  北川站在车厢里,透过缝隙望着这两个纠结的男人。拥有人类智慧的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他们正面临怎样的抉择。

  “这就是成名的代价啊。”

  他轻轻踢了一下车厢板。

  无论你们怎么选,我都无所谓。

  哪怕留在那个破旧的岩手厩舍,我也能靠自己跑赢。

  哪怕去了中央的豪门,我也不会忘记是谁把我养大的。

  “不过……”

  北川回想起昨天冲线时那种撕裂风的感觉,想起中山竞马场平整得让人想睡觉的草皮,还有最后那张在夕阳下大家一起拉着缰绳合影的画面。

  如果真的想拿德比……想在那场所有赛马的巅峰之战中赢下来……

  留在岩手,确实太难了。

  车门缓缓关闭,遮断了视线。运马车驶出中山赛马场,碾碎地上的残雪,向着北方驶去。

  风雪中的岩手在等着凯旋的英雄。但等待英雄的,除了鲜花和掌声,还有一条不得不面对的、关于“离别”与“坚守”的残酷分岔路。

第39章 雪国归途与诀别之夜

  北海道日高町的雪,与岩手的截然不同。它更深,更厚,裹挟着一种近乎吞噬一切声响的寂静。

  结束岩手厩舍的短期恢复与全面体检后,北川再度踏上运马车。这一次,旅途的终点不再是硝烟弥漫的赛场,而是他生命的起点——日高新山牧场。

  当运马车缓缓驶离日高自动车道,拐进那条熟悉的、两旁种满白桦树的小路时,北川透过车窗缝隙,嗅到了一缕久违的气息。那是松脂、旧木头与北海道特有的干燥冷空气交织的味道。

  这里是他出生的地方,也是他两岁前度过童年的故土。

  若以人类的时间计算,他离开不过大半年,可对一匹赛马而言,这半年的经历——从出道战的青涩懵懂到G1舞台的巅峰加冕——仿佛已走过漫长一生。

  “到了。”

  随着气压刹车的嘶鸣,运马车停在牧场那扇并不起眼的大门前。

  车门开启,刺骨寒风卷着雪花灌进来,紧接着涌入的,却是比暖气更炽热的氛围。

  “欢迎回来!!”

  北川刚迈出一只蹄子,便见大门口拉着一条手写的横幅,字迹歪歪扭扭却格外醒目——《恭喜北方川流制霸G1!欢迎回家!》。

  横幅下站着牧场主新山先生与几位熟悉的员工。平日里冷清的小型牧场,此刻竟热闹得像过节一般。

  还未等北川站稳,一个身影便怪叫着冲上来,全然不顾赛马可能受惊的风险,一把抱住他的脖子,将脸埋进厚实的冬毛里。

  “老大!!你太厉害了!呜呜呜……我就知道你能行!”

  是牧场里负责照料幼驹的年轻员工铃木。正是他在北川一岁时,因这匹马显露的统率力,尊称他为“老大”。

  北川有些嫌弃地打了个响鼻,想甩开这个把鼻涕眼泪蹭了自己一身的家伙,最终却还是停下动作,任由对方抱着。

  行了行了,差不多得了。好歹我也是G1冠军,给我留点面子。

  心里虽这般吐槽,北川的眼神却柔和下来。比起赛场上时刻紧绷的竞争关系,这里的拥抱毫无功利,只有纯粹的喜悦。

  ……

  接下来的日子,是北川这半年来最惬意的时光。

  所谓“放牧休养”,实则是让他从赛马训练的极限状态中彻底松弛。

  没有凌晨四点的早起,没有高强度的追切训练,没有严苛控制的饮食。

  每日太阳升起后,铃木会把他牵到小时候最爱的山坡向阳处放牧地。即便地面被雪覆盖,也不妨碍他像孩童般在雪地里打滚,或是用鼻子拱开积雪,寻找底下枯黄的草根。

  这里的每一寸土地他都记得。

  那边那棵枯死的老橡树,是他幼时磨牙的地方;围栏角落的凹坑,是他第一次威吓骚扰自己的同龄马的“战场”。

  北川常独自站在山坡上,眺望远处连绵起伏的日高山脉。那里的天空蓝得近乎透明,云朵像撕碎的棉花糖般挂在山尖。

  这份平静,几乎让他忘记自己是一匹背负无数人期待的名马。在这里,他只是“川流”,是这片土地孕育的孩子。

  然而,这份宁静终究短暂。

  一月中旬的一个下午,平静被打破了。

  北川正在雪地里慢悠悠散步,敏锐的耳朵突然捕捉到远处传来的引擎声。

  打头那辆的声音有些喘息,是佐藤健一社长那辆开了十几年的老皇冠。发动机老化的声响,北川隔着老远都能辨出。

  但紧随其后的那辆,引擎声低沉顺滑,带着高级工业品特有的精密质感。

  北川停下脚步,把头探出围栏。

  只见老皇冠停在牧场办公室前,一辆黑色丰田世纪——那可是大财团老板或政要的标配座驾——缓缓停在后面。

  佐藤健一从老车里钻出来,神色紧张,甚至带着几分卑微。他快步走到后面的黑车旁。

  从黑车上下来的,是三个穿着黑色羊绒大衣、戴着皮手套的人。那个男人。

  哪怕隔着这么远,北川也能感觉到那几个人身上散发出的气息——那种自信、从容,以及审视一切的目光,是常年身处高位、掌握赛马界核心资源的人才有的气场。

  其中一位胸口别着一枚精致徽章,那是日本赛马界无人不知的标志:社台Race Horse。

  是社台的人。北川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看到牧场经理新山先生也迎了出去,一行人在门口寒暄几句后,领头的人转过头,朝放牧地方向看了一眼。虽然看不清表情,但北川能感觉到那道目光瞬间扫过了自己。

  随后,他们走进办公室,门关上了。

  ……

  那个下午,牧场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铃木来添草时也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看着北川欲言又止,最后只是叹了口气,用力摸了摸他的头便走了。

  夜幕降临。

  冬夜的北海道冷得能冻裂石头。其他马都已睡去,只有北川还醒着。他站在厩舍里,听着外面的风声——他在等。

  果然,大约八点多的时候,厩舍大门被推开,发出“吱呀”一声轻响。一道昏黄的光束晃进来,随后是带着寒气的脚步声。

  佐藤健一走了进来。

  他看起来比在中山时更加苍老,深灰色西装外套上落满雪花,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装着两罐啤酒和几个苹果。他没有开大灯,径直走到北川的马房前,一屁股坐在过道的草堆上。

  “还没睡啊,川流。”

  佐藤的声音沙哑,像是刚抽了太多烟。

  北川把头伸出栏杆,低头看着这个男人。他闻到佐藤身上浓烈的烟草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那个“世界”的高级古龙水味。

  佐藤打开一罐啤酒,仰头灌下一大口,长长哈出一团白气。

  “你知道今天来的是谁吗?”他自言自语道,“是吉田先生的代表。”

  北川安静听着,鼻子轻轻喷着气。

  “他们把合同带来了。”佐藤从怀里掏出一份折叠整齐的文件,借着微弱手电光看了看,苦笑着扔在地上,“条件好得吓人——二亿五千万日元,全额买断。而且他们承诺,会让最好的练马师接手,目标直指德比。”

  “两亿五千万啊……”佐藤拿起一个苹果,在袖子上擦了擦递到北川嘴边,“够我还清所有银行贷款,还能给跟着我干了二十年的老员工发一笔丰厚奖金。”

  北川咬住苹果,清脆地咀嚼着。很甜,是青森的高级货。

  “但是啊……”

  佐藤的声音突然哽咽。他伸出手,隔着栏杆抱住北川的头,脸贴在马那带有白色流星斑纹的额头上,泪水无声滑落。

  “签了那个字,你就不是我的马了。你会穿上社台那件著名的黄黑纵条纹彩衣,以后在电视上看到你赢比赛,马主栏里写的不再是‘佐藤健一’,而是‘社台Race Horse’。我想去看你,得跟俱乐部预约,得看人家脸色……明明是我把你带到这个世界上的。”

  “高木老师也是……大家都舍不得你,都想看着你披着我们的战袍去跑德比。”

  佐藤松开手,看着北川的眼睛。昏暗光线中,那双马眼深邃得像一潭湖水,倒映着佐藤狼狈的脸。

  “可是高木说得对。我是个没用的马主,现在没有中央资格,给不了你最好的环境。如果把你强留在岩手,让你在冰天雪地里练到腿断,在长途跋涉中累垮……那我才是真的自私。”

  “我是你的‘父亲’,但不能为了自己的占有欲,毁了你的未来。”

  佐藤低下头,肩膀剧烈颤抖。

  “川流……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我是个混蛋商人,想拿钱走人……可心里怎么就这么疼呢?”

  男人在深夜的马厩里,对着一匹马,哭得像个无助的孩子。

  北川静静地看着他——看着这个年近五十却哭得一塌糊涂的男人,鼻腔里充斥着廉价啤酒与浓烈烟草混合的味道。

  那一瞬间,恍惚间,眼前的佐藤与记忆深处的另一个背影悄然重叠。

  那是他身为骑手“北川”时的父亲。

  前世的他,自认怀才不遇,在地方赛马界苦苦挣扎,不过是个二流骑手。受伤、落马、被马主解约、遭练马师责骂,早已是家常便饭。亲戚们都在背后议论,说他是在做白日梦,甚至劝父亲让他早点转行去工厂上班。

  但父亲从未阻止过他。

  当他又一次遭遇意外,拖着打了石膏的腿回到狭窄的老家时,父亲总是沉默地坐在那里,指间夹着一支烟,就像此刻的佐藤。父亲不懂赛马,也不懂那些复杂的战术,他只知道默默拿出仅有的积蓄,给儿子买最好的护具,然后守在电视机前,看那些地方赛马日里几乎找不到儿子镜头的比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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