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十秒之外
“13号,北方川流,入闸。”
他的闸位是13号,而好歌剧是12号。
北川迈着沉稳的步伐,走进那个狭窄的铁笼。左边,仅隔一道薄薄的栅栏,便是那匹栗毛色的未来霸王。
他能听到好歌剧粗重的呼吸,能嗅到对方身上那股好胜的气息。
“全马入闸完毕。”
工作人员撤离。所有喧嚣在这一刻归于死寂。
北川压低重心,后腿深深踩在坚实的草地上,如同一张强弓被拉满。
心脏跳动的声音从未停止,
砰-!砰-!砰-!
荣耀是属于即将胜利的王者的。
“咔!”
1999年经典三冠首战,第59回皐月賞,发走!
第48章 带瑕疵的王冠
十八扇闸门齐齐向外弹开,狭窄的闸位瞬间豁然开朗。
北方川流的反应快得惊人。在精神高度集中的状态下,闸门开启的刹那,他的后腿肌肉猛地发力,整个马身向前一跃而出。
“好出!”
北川和的场心中不约而同地暗喝一声。视野骤然开阔,可能的被两侧马匹挤压的糟糕情况并未出现。
然而就在此时,最内道方向突然传来一阵惊呼和混乱的嘶鸣。
1号赛马“奇迹之牙”,出闸位置在最内档,开闸瞬间竟未向前冲刺,反而高高扬起前蹄——它直立起来了!骑手幸英明直接被甩落在地。
一时间,内栏几匹马的起步都受到了影响。
但这阵混乱并未波及外侧。对于身处13号闸位的北川而言,那不过是发生在另一个世界的插曲。
背上的的场显然也意识到这是天赐良机,立刻向北川发出一个微妙的“切入”信号。
“走!加速内并!”
“正合我意。”北川心领神会,当即略微提高步频,从外侧超越马群,在起步直线中段内并到一个靠前的位置。
比赛已过200米,马群开始逐渐展开。
前方是两匹打头的领放马,中间有一匹试图搅局的伏兵,而北川已落在第四位。
这绝对是个“好位”——既避开了最前方可能过快的步速乱流,又能清晰看到领头马的动向,同时内栏留有余地,进可攻退可守。
通过主看台前时,北川听到海啸般的欢呼声,无数人喊着他的名字,他却充耳不闻。
他调整着呼吸,感受着脚下依旧紧实的草地反馈。空气中仍带着雨丝与潮湿,微微湿润的草地却提供着坚实的反弹力,让他每一步都蹬得格外扎实。
……
大部队开始转过第一弯道,进入第二弯道。整个马群逐渐纵向展开,形成一条长龙。
雨还在下,细密的雨丝落在睫毛上,将视野边缘晕染成一片朦胧的灰绿。
比赛前半程顺利得让人不安。前方的领放马并未带出过快的步速,整体节奏维持在一种微妙的“平均配速”中。
这正是北川想要的。只要节奏不乱,他就能把体力保留到最后的决胜时刻。
北川一边维持着当前节奏,一边在脑海中勾勒战局图。按照记忆里“好歌剧”经典年一贯的跑法,那个“未来的霸王”此刻本该蛰伏在队伍后方,积蓄力量,准备在第三弯道发动那著名的“大外一气”。
“你就慢慢在后面待着吧。”
北川甚至有些想笑,看着熟悉的事情发生,这种感觉意外美妙。
转过第一、第二弯道,马群进入漫长的对面直道。
这里是赛马场背面,远离看台的喧嚣,只有马蹄叩击地面的闷响和骑手们的吆喝声。这是一段长长的直路,也是比赛即将过半的中盘,通常此时马匹会稍作放松,为最后的冲刺蓄力。
北川感觉到了背上的场均夹紧的双腿微微放松,口取上传来的力也变轻了。
北川稍微调整步频,让刚刚过弯时外侧紧绷的肌肉稍微放松下来,贪婪地呼吸着湿润的空气。
周围只有马蹄叩击地面的闷响,以及马匹粗重的呼吸声。
一切都是那么的平静,那么的按部就班。
北川一边调整呼吸,一边习惯性地通过马特有的宽广视野,向两侧扫视。
成田路果然在右后方,那匹栗毛马正呼哧呼哧地跟着,渡边骑手看起来似乎因为在身处马群内部而有些神情紧张。
但是——
一股寒意,毫无征兆地刺痛了他的后背。
可能只是一种直觉,就像是食草动物天生的,被某种大型掠食者盯上时的毛骨悚然。
但他还是下意识地,微微侧头看向自己的正后方。
这一眼。
让他的心脏猛地停跳了半拍。
“不会吧……”
那个映入眼帘的是有些熟悉的栗色,带着短短的小流星的身影。
12号,好歌剧(T.M. Opera O)。
“为什么你会在这里?!”
按照预想,按照历史,按照常理——这家伙现在应该在队伍的尾巴上才对!他应该在离我十个马身远的地方吃土才对!
可是现在,好歌剧就在他正后方一个马身的位置!甚至可以说,就在他的屁股后面!
北川甚至能清晰地看到马背上的骑手——和田龙二的表情。
那张年轻的娃娃脸上,此刻正写满僵硬。和田龙二手死死抓紧缰绳,整个人虽然保持着标准的伏低骑乘姿势,嘴里似乎还在念叨着什么……
但是好歌剧并没有受到任何影响。它的步伐迈得稳定,紧紧跟着北川。
*既然你盯着我,那我就要在这个距离,把你彻底咬死!*
北川脑海中那个名为“完美战术”的剧本,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所有的计划——第三弯道压速、卡死外道、逼迫好歌剧绕远路——全部变成了废纸。你原本想封锁的对手,现在就贴在你身边,像个影子一样甩都甩不掉。你怎么封锁?你怎么卡位?
因为对手根本没有去绕远路。
对手直接贴到了你的脸上!
这就好比你还在精心布置陷阱,准备伏击那个会在晚上出现的敌人,结果一回头发现,那个对手正拿着刀,在光天化日之下站在你背后,问你“陷阱挖好了吗”。
这是他转生以来,第一次感到真正的慌乱。那种对“已知未来”的依赖被打破后的恐惧,一下子影响到了他的心态。
北方川流的呼吸变得急促,原本流畅的步伐出现了一些凌乱。它甚至想要下意识地加速,想要逃离这个就在身边虎视眈眈的怪物。
“啪。”
就在这时,口衔传来一股坚定的触感和力量。
是的场均。
这位经验丰富的老骑手,敏锐地察觉到了胯下坐骑的动摇。北川突然变得僵硬的背部肌肉、开始摇摆的马头以及那瞬间急促的呼吸,都在告诉他:北方川流在害怕,在分心。
的场均马上拉住了缰绳,同时双腿微微夹紧,将自己的重心更深地沉入马鞍。那个动作在传递着一个信号:
“看前面,不要急。”
那一瞬间的触感和微微的压痛,像是一桶冰水,浇在了北川发烫的脑门上。
“……!”
北川猛地回过神来。
第二直道即将结束。前方,那个决定性的第三弯道,已经近在咫尺。
……
北川调整了自己呼吸的频率,强行将那些杂乱的思绪排出脑外。
“冷静点,北川。你有几十年的智慧。别被一匹马吓破了胆。”他在心中不断给自己做着心理暗示,将注意力从身后那个栗色身影上收回来,重新聚焦在眼前的赛道上。
没错,剧本是没了。原本设想的陷阱战术已经失效了。
这就意味着,原本计划中的“智取”,现在变成了最残酷、最原始的——正面决战。
既然战术没用了,那就只能比硬实力了。比谁的耐力更长,比谁的末脚更快,比谁的心脏更硬。
北川没有像赛前想好的那样控制节奏,反而主动加大了步幅,带着一股决绝的气势,率先冲进了弯道。
而在他身侧,好歌剧也毫不示弱,那个白色的流星斑纹在雨中闪耀,紧紧咬住了北川的咽喉。
两匹马。
一匹是想改写历史的挑战者。
一匹是要成为霸王的登峰者。
一场没有任何剧本和“历史”可循的、属于“怪物”之间的即兴厮杀,正式开始了。
雨势不大,但在破风声中打在脸上却有些生疼。中山赛马场的最后一个弯道,就像是一个巨大的离心机,开始疯狂地筛选着幸存者。
“步速上来了!”
不需要的场均做出任何指示,北方川流已经切身感受到了周围气压的变化。原本稍显松散的马群骤然收紧,像是一条被狠狠勒住的蛇。
后方的马匹开始躁动,外档的那些家伙试图利用弯道强行加速超车,马蹄声变得嘈杂而混乱。
就在这乱军之中,北川依然死死占据着那个黄金般的先头位置。他前方那两匹领跑马虽然还在死撑,但节奏已经不再稳定,那是体力耗尽的前兆。
“机会!”
北川的耳朵向后一抖,听到了身后那如影随形的沉重呼吸声。好歌剧还在那里。就在他的后方,像个甩不掉的幽灵。
“想跟?那就看你跟不跟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