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十秒之外
北川咬紧牙关,在弯道过半的瞬间,竟再次提速!这是种极其消耗体力的跑法,但他必须如此——要用速度压迫身后那个尚未完全成熟的“霸王”,比拼最后一丝力气。
“第四弯道!谁会先冲出来!”所有观众的目光都死死盯着最终直线的入口。
随着弯道弧度变大,终点直线已近在咫尺。
就在这一瞬,背上的的场均动了。这位经验丰富的老将,精准捕捉到前方领跑马力竭外闪时露出的一丝内栏缝隙。
“Go!”
的场均手腕猛地一抖,重心前压——那是个明确无比的冲锋信号。
北川没有丝毫迟疑,腰腹瞬间发力,身体倾斜出惊险的角度,在弯道弧度最大的顶点,快速切入弯心。
而他身后一个身位处,年轻的和田龙二显然慢了半拍。当他反应过来想推骑好歌剧跟上时,北川已抢先占据最佳冲刺路线。
但好歌剧……那家伙真是个怪物。即便骑手慢了,它仍硬生生咬住北川的尾流,轰隆隆跟了上来。
视野豁然开朗。中山赛马场的310米短直路,就在眼前。
此时,北川和好歌剧分别位于第三、第四位。前方那两匹领跑马,像两块即将被海浪拍碎的礁石。
“给我让开!!”
北川在心中怒吼。他能感觉到体内燃烧的肾上腺素,后腿一次次猛地蹬地,巨大的反作用力将他推向前方。
一步,两步。那两匹领跑马瞬间被超越。
哪怕是雨战,他的速度依然快得令人窒息。终点线那根代表胜利的立柱,似乎触手可及。
“最先头!”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一股头皮发麻的危机感再次袭来。
来了!外道!
北川的听觉捕捉到一阵极其狂暴的蹄音,仿佛充满压迫感的轰鸣。
眼角余光立即出现熟悉的身影——好歌剧!那家伙没有放弃!正试图从外侧抽头,发动赖以成名的“末脚”强袭!
“想超车?!”
北川瞥见一个破除一切的栗色光影迅速逼近:好歌剧金色的鬃毛在雨中飞舞,那双眼睛里燃烧着吞噬一切的火焰。
“休想!!”
作为前地方骑手的执念与激烈的斗争本能,让北川瞬间做出下意识反应。
全速冲刺中,他没有保持直线,而是利用前腿导向,快速强硬地向左侧斜跨两步——关门!
正在加速的好歌剧显然没料到前车会突然阻挡。为避免追尾,和田龙二下意识放松推骑,好歌剧原本流畅的冲刺节奏瞬间被打断,不得不向更外侧修正路线。
此时,中山著名的急坂到了。
“啊啊啊啊!!”
北川感觉肺都要炸了,四肢肌肉在尖叫,每一寸纤维都濒临断裂。但的场均手中的鞭子如雨点般落下。
啪!啪!啪!
很疼。真的很疼。但那痛感让他在极度疲劳中,保持了最后一丝清醒。
“动起来!给我动起来!!”“只剩最后100米了!!!”
北川疯狂压榨体内最后一丝能量。他昂着头,面目狰狞,早已没了平时的淡定,像头绝望的野兽在泥泞中撕咬。
而他外侧,重新调整好姿态的好歌剧再次发起冲锋。
那栗色的马头一点点逼近:马尾、后臀、马鞍……
“别想过去!!”
北川死死守住自己的优势。
好歌剧的鼻子已追到腰腹处,但这最后的半个马身,就是天堑。
刷——!!
那是终点立牌掠过眼角的瞬间。所有声音仿佛都消失了,只剩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赢……赢了!!”
跨过终点的一刹那,北川感觉整个世界的时间流速突然变慢。肺部的灼烧感、四肢肌肉濒临断裂的剧痛,在这一秒通通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灵魂出窍般的轻盈与狂喜。
这一刻,他不再是那个前世郁郁不得志的三流骑手,也不再是那个背负着“地方马”标签的岩手过客。
他是皋月赏的胜者!
“喔喔喔喔————!!”
迟滞了半秒后,看台上的欢呼声如同积蓄已久的山洪,轰然爆发。那声浪甚至震碎了漫天雨幕,直冲云霄。
“北方川流!!”“皋月赏制霸!!”“无败的第一冠!新的传说诞生了!”
北川在惯性下继续奔跑,昂起头任由雨水冲刷着满是汗水的脸庞。此时此刻,这冰冷的雨水在他感觉里,竟如同加冕的圣水般甘甜。
“看见了吗!大叔!!”
他在心里疯狂呐喊着,对着模糊的看台,对着那个也许正在某个角落哭得直不起腰的佐藤健一。
“我做到了!我带着你的梦,拿到了经典赛的冠军!”“我干掉了霸王!我是第一!!”
一种前所未有的酣畅淋漓充斥胸腔。那是将两世的压抑、委屈与不甘,全部化作力量释放后的极致快感。
背上的的场均也难得失态了。
这位向来以冷面著称的“刺客”,此刻松开缰绳,在颠簸的马背上用力握紧左拳,向着天空狠狠挥舞了一下。随后他低下头,用带着颤抖的手重重拍打着北川的脖颈。
北川喷了个响鼻,骄傲地甩了甩尾巴。他缓缓减速,调转马头,准备迎接那属于胜利者的巡礼。
然而,命运这个顽劣的剧作家,最喜欢在主角以为谢幕时,再补上残酷的一刀。
当北川下意识看向终点那巨大的电子记分牌时,期待着看到那个金色的“1”字和自己的名字。
但屏幕上,是一片漆黑。
没有名字。没有排名。没有时间。
紧接着,一个刺眼的鲜红词语,在灰暗雨幕中突兀亮起,像是一只充血的眼睛,死死盯着全场。
【审议】
这一瞬间,全场的欢呼声像是被无形大手狠狠掐住脖子,一下子低了二十分贝。
原本沸腾如岩浆的中山赛马场,在这一秒陷入窸窸窣窣的嘈杂议论声中,只剩下雨声还在“哗啦啦”地响,显得格外刺耳。
北川僵住了。那颗刚刚还为胜利狂跳的心脏,瞬间像是被扔进液氮里,冻结成冰。
他当然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两个字意味着什么。
审议。这意味着刚才的比赛过程中,裁判组认为存在重大犯规嫌疑,比赛结果——暂时无法公布。
“……什……么?”
北川的脑子“嗡”的一声,仿佛被大锤狠狠砸了一下。刚才那种云端的快感瞬间摔得粉碎。
“为什么?怎么会?”
冷汗瞬间从毛孔涌出,混合着雨水流遍全身,让原本就已疲劳的肌肉更加酸痛。
“难道是……最后直线上那一下?”
记忆疯狂转动最后二百米:好歌剧想要从外道超车,他为了守住位置,向右外侧跨了两步。
“不……那个虽然是‘关门’,但并没有发生肢体接触啊!!”
“还是说……判定的场骑手有违规鞭打?”“或者是……是别的马?”
侥幸中带着恐惧,一种比输掉比赛还要可怕一万倍的感受笼罩全身。
如果被判定为“严重妨碍跑道”,最轻的结果是罚款,最重的结果是——降着(名次下调),甚至是失格(取消成绩)。
如果是那样……如果是那样,这所有的努力,所有的荣耀,都会在一瞬间化为乌有。他将从“无败的英雄”瞬间变成“没资格的作弊者”。
北川呆呆地站在雨中,四肢冰凉。他看着那个不断闪烁的红色“审议”灯,觉得那红光像是血一样,刺痛了眼睛。
旁边的的场均也沉默了,刚才那挥拳庆祝的意气风发荡然无存,此刻脸色阴沉得可怕,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线。
不远处的岩元市三调教师正在和裁判激动地比划着什么,手指指着大屏幕上的回放,脸上的表情愤懑而委屈。
时间仿佛凝固了。每一秒的等待,都像是在凌迟。
雨还在下。但这冰冷的雨水,此刻却再也不是加冕的圣水,而像是浇灭希望的冰水。
“别开玩笑了……”观众席上原本的欢呼声早已平息,取而代之的是数万人交头接耳的嗡嗡声,那声音像无数只苍蝇飞舞,搅得人心烦意乱。
北川站在雨中,不敢看大屏幕,也不敢看身边脸色依旧铁青的的场。
十分钟——这或许是日本赛马史上最漫长的十分钟之一。
终于,广播里传来一声带着电流杂音的“叮咚”提示音。
全场瞬间死寂。
“这里是裁决委员会。”裁判长毫无感情的声音回荡在空旷的赛场,“关于第11场比赛终点前的攻防……”
北川的心脏一下提到了嗓子眼。
“经审议,13号马虽存在向外侧斜行、影响12号马奔跑路线的行为……”
完了。北川闭上了眼睛。
“……但认定该行为未足以改变最终胜负结果。”
“因此,到达顺位有效。”
话音落下,电子记分牌上那令人心悸的红色“审议”字样瞬间熄灭,取而代之的是确定的排名:
一着:13 北方川流
二着:12 好歌剧
三着:11 成田路
“呼……”
背上的的场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整个人像虚脱般垮在马背上。
可原本山呼海啸的欢呼声并未如期而至,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复杂的喧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