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生赛马,还是地方哥? 第39章

作者:十秒之外

  对他而言,北方川流 绝不只是一匹马。那是他乡愁的寄托,是他这样的“外乡人”在东京打拼的精神图腾。否定北川的胜利,就像否定他安井修司这么多年的努力。

  “赛马就是战争!是为了赢而拼尽全力的厮杀!北方川流最后那一下怎么了?那是它的求胜欲!是它不肯输给所谓‘精英’的骨气!”

  吸烟室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排气扇嗡嗡转动着。

  安井喘着粗气,看着一脸错愕的加藤——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失态了。他在为那匹马辩护,其实也是在为自己辩护:那个在精英社会里拼命挣扎、偶尔也想用点“小聪明”赢一次的自己。

  吸烟室里其他同事都尴尬地看着这两个平时关系不错的中年男人,像小学生似的吵起来。

  “行。”加藤深吸一口气,平复了情绪,“既然你这么有信心,那就等德比吧。”

  “下个月的东京德比,两千四百米。那里没有弯道给你卡位,也没有短直道让你投机。到时候,让爱慕织姬和好歌剧在宽阔的直道上,教教你的岩手马什么叫真正的实力。”

  “赌什么?”安井梗着脖子问。

  “一顿银座的高级寿司。”加藤指着他,“要是你的北方川流还能赢,我请客,随便你吃。要是输了,你就把那瓶珍藏的威士忌给我。”

  “成交!”安井毫不犹豫地答应。

  加藤冷哼一声,转身走出吸烟室。

  安井修司独自留在烟雾缭绕的房间里。他望着窗外东京灰蒙蒙的天空,胸口剧烈起伏着。

  其实,他也心虚。

  昨天的回放他看了无数遍。确实,如果不是最后那记“关门”,好歌剧那恐怖的追势真不好说结果。

  但正因为如此,他才更希望北方川流能赢。

  “你听到了吧?北方川流。”

  安井修司从口袋里掏出那张没打算兑换的马券,指尖轻轻摩挲着上面印着的“13号”字样。

  “他们都说你脏,说你不过是靠运气的乡下暴发户。”

  “我也一样啊。在公司里,他们说我靠拍马屁上位,说我能拿到单子全凭运气……可谁在乎我们背地里到底付出了多少?”

  安井修司的眼神一点点变得坚定。

  “别输啊。千万,别输。”

  他想起自己在这家公司里,因学历平平被轻视的那些日子;想起通宵赶制的方案被轻易否决的那些夜晚;想起在酒桌上替课长挡酒,对方却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但是,我信你。”

  安井小心翼翼地把马券折好,放回公文包最内层的夹层。

  “去德比吧。去那个最大的舞台。”“把我也带去那片风景里看看。”“让他们闭嘴。让加藤闭嘴。让这个该死的世界都闭嘴。”

  安井修司深吸一口气,推开了吸烟室的门。门外,依旧是那个忙碌、冷漠、等级森严的办公室。

  “安井!那份报价单还没弄好吗!”课长的吼声骤然传来。

  “来了!”

  安井大声应着,抬手理了理领带,大步走了出去。他的步伐比往常更坚定些,腰杆也挺直了几分。

第49章 厩舍里的一个“怪物”

  1999年4月22日,星期四。

  距离那场交织着争议与荣耀的皋月赏,已过去整整四天。

  滋贺县栗东市的公寓里,闹钟刺耳的电子音准时划破清晨的寂静。

  坂本修二几乎是凭着脊髓反射伸出手按停了闹钟。28岁的他,作为池江泰郎厩舍的调教助手,这种完全违背人类生物钟的作息,已经持续了整整两年。

  坂本出身于滋贺县的赛马世家。虽算不上显赫的牧场主家族,但父亲与叔叔都是在当地干了一辈子的资深厩务员。家里曾出过一位骑手,虽只在地方赛马场驰骋,却也让坂本从小就浸润在马粪的腥气与草料的清香中长大。

  按理说,他入行本是顺理成章。可他的几个表兄弟,有的去大阪做了汽车销售,有的去东京当了程序员,都嫌弃赛马这行“起得比鸡早,干得比牛累,还一身洗不掉的马粪味”。

  唯有坂本留了下来。他偏爱这种气味——混合着干草、木屑、汗水,以及那种独有的、满溢着生命力的野兽气息。

  对于坂本来说,像他这样的背景,在赛马圈里只能算“中规中矩”。他没有武丰那般天才的骑术,也没有大牧场靠山的雄厚背景,仅有的,是比旁人多一分的细心,和一份对这份工作近乎固执的热爱。

  即便在托了无数关系才得以进入栗东训练中心后,他依旧从普通厩务员做起,整整四年,每天给马铲粪、刷毛。凭借稳重的行事与详实的数据记录,他被业内泰斗池江泰郎看中,提拔为调教助手,也算是同行里较为出色的“佼佼者”。

  对坂本而言,赛马是一门科学,更是一种“经验主义”。血统决定上限,调教决定下限,剩下的便是日复一日的枯燥管理。

  只要积累足够的“经验”,掌握足够多的“数据”,就能大致推算出一匹马的潜力——这是他在池江老师身边学到的信条,也是他始终奉行的准则。

  ……

  走在通往A栋马房的路上,周围尽是骑着自行车或开着轻卡匆匆赶路的同行。昏黄的路灯将身影拉得很长,栗东的夜晚从未真正沉睡,这里就像一座巨大的“速度工厂”,为孕育极致的奔跑而生。

  空气中弥漫着干草、木屑与氨气的混合气味。在外人看来或许刺鼻难闻,但对坂本而言,这是能让他安心的“职场气息”。

  “早安。”

  与值夜班的厩务员交接后,他拿起了当天的查房记录板。

  尽管外界的目光此刻都聚焦在刚斩获皋月赏的北方川流身上,但作为池江厩舍的助手,坂本不能有丝毫偏倚——这里的每一匹马,都是马主托付的珍宝。

  他先走向靠里的马房。

  “哐!”

  尚未靠近,一声沉闷的踢墙声便传了过来。

  “我就知道你醒了,老伙计。”坂本无奈地摇头,“看来又闹起床气了。”

  马房内,一匹体型不算高大(甚至说有些“娇小”),却浑身透着神经质般锐利杀气的黑鹿毛马,正恶狠狠地盯着他。

  这是黄金旅程,池江厩舍当前古马战线的绝对王牌,也是坂本最头疼的“问题儿童”。

  “别闹了,下周就是天皇赏(春)了。”坂本熟练避开它试图咬来的牙齿,快速检查起前腿,“去年春天你拿了第二,上个月的日经赏又是第三……总差那么临门一脚。今年要是再赢不了,老师的脸色可就要难看了。”

  黄金旅程打了个响鼻,仿佛在说“少啰嗦”。这匹马胜负欲虽强,身体素质也够强悍,却总因各种莫名的状况与冠军失之交臂。

  坂本在记录板上写下:【黄金旅程:食欲旺盛,脾气依旧暴躁,右后腿飞节轻微发热,需加强冷敷观察。】

  随后,他走向隔壁不远处的另一间马房。

  这里住着一匹漂亮的芦毛小母马——目白桑德拉(Mejiro Sandra)。

  她是名门“目白麦昆”的女儿。与黄金旅程的暴戾截然不同,桑德拉性格敏感细腻。她出道较晚,身体素质也只能算中等,目前正备战5月初的一场3岁未胜利战。

  “乖女孩,今天没受惊吓吧?”坂本轻轻抚摸着她的鼻梁。桑德拉有些紧张地缩了缩脖子,却还是温顺地接受了抚摸。

  “作为麦昆的孩子,压力很大吧。”坂本叹了口气。池江老师对麦昆有着特殊的感情,因此对桑德拉也寄予厚望,可目前来看,她能否赢下一场比赛顺利出道都还是未知数。

  检查完这两匹重点马,坂本终于来到了A栋的最深处。

  那里住着目前的“风暴中心”——北方川流。

  按照常识,刚刚跑完一场2000米的G1激战,而且是在那种稍重的场地上拼到最后一刻,赛马通常会表现出明显的疲劳征兆:体重下降(有时会掉10-20公斤)、食欲不振、眼神涣散,甚至会因肌肉酸痛而拒绝走出马房。

  也就是所谓的“赛后反动”。

  坂本深吸一口气,做好了无论看到什么画面都能接受的心理准备。

  “……”

  借着走廊昏黄的灯光,坂本看到那匹鹿毛马正安静地站在那里。看到坂本进来,北方川流只是转过头,淡淡地瞥了他一眼,然后极其自然地——打了个哈欠。

  没错,打了个哈欠。

  马槽是空的,干干净净,连一根胡萝卜渣都没剩下。

  那匹鹿毛马看到坂本进来,甚至还把头伸过来,在他身上嗅了嗅,似乎在找有没有藏着的苹果。

  “这也……太冷静了吧。”

  那种眼神……怎么说呢,总让坂本觉得像是以前被池江老师视察工作时碰到的感觉。

  今天是赛后第四天,按照惯例仍处于全休恢复期,主要工作是晨间体检。

  坂本拿出听诊器和红外测温仪。“心率36,体温37.8,正常。”

  接下来是触诊,这是最考验助手经验的环节。马不会说话,而且作为被捕食动物的本能,它们往往会隐藏疼痛,不到万不得已不会表现出来。助手必须通过手指的触感,去寻找那些细微的发热、肿胀或僵硬。

  有时还能通过观察马的步态、站姿判断是否有隐藏的毛病。

  坂本蹲下身,开始从北川的右前腿摸起。球节、悬韧带、浅屈腱……冰凉、紧实、线条清晰,完美。

  “好了,换左腿。”

  坂本刚想站起来绕到另一边,却发现北川并没有像往常那样等着他行动。

  这匹马主动抬起了左前腿,并且——用鼻子轻轻拱了拱坂本的肩膀,然后又用下巴指了指自己抬起的左前腿腕关节(虽然看上去位置像膝盖但是实际上相当于人类脚踝)的位置。

  “嗯?”坂本愣了一下,“你是说……这里?”

  北川没有动,只是保持着抬腿的姿势,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坂本。

  一种莫名的违和感涌上心头。坂本半信半疑地伸手握住了那个左前膝。

  乍一摸似乎没什么问题,但当坂本闭上眼睛,用指腹最敏感的部位仔细按压外侧的一条副韧带时……

  “……热的?”

  虽然不是很明显,但确实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热感”,而且按压下去时,指尖感觉到皮下组织有一点点像海绵一样的“浮肿”。

  轻微水肿。如果不仔细摸,或者马不主动配合,这在常规检查中极容易被忽略。但要是放任不管,直接开始训练,可能会演变成韧带炎症。

  坂本猛地抬头,正好对上北川那双深邃的眼睛。

  “嘶……”坂本倒吸了一口凉气,感觉背脊发麻。

  在这个行业干了这么多年,他见过聪明的马,也见过通人性的马,但像这样能主动示意自己不舒服的地方的马……简直闻所未闻,甚至有点惊悚。

  这打破了他的经验主义——马是忍耐的动物,但这匹马,简直是个怪物。

  ……

  坂本拿着检查报告,站在池江泰郎的办公桌前,手心有些冒汗。

  “左前内侧轻微水肿?”池江泰郎放下手中的咖啡,接过报告看了看,眉头微微皱起,“皋月赏那场负担比较大,确实可能对关节有冲击,严重吗?”

  “不严重,老师,只是非常早期的疲劳性水肿。”坂本回答道,“稍微有些热感,还没发展成炎症。”

  池江泰郎抬起头,透过金丝眼镜,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看着坂本。

  “坂本,那么细微的早期水肿都能摸出来,观察得很仔细啊。”池江的语气里带着难得的赞赏,“很多老兽医都不一定能在这个阶段发现,往往要等到马跛行才会察觉。你这次立大功了,要是漏过去直接训练,万一情况恶化,可能会影响德比出战,到时候后果可就严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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