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生赛马,还是地方哥? 第38章

作者:十秒之外

  “太好了!赢了!岩手万岁!”——那是老家岩手的助威团,他们挥舞着巨大横幅,有人激动得痛哭流涕,全然不在意刚才的插曲。对他们而言,赢了就是赢了,这是地方赛马的奇迹。

  但在这些狂热的欢呼之下,另一种声音像尖刺般扎进北川的耳朵:

  “喂!那明明是妨碍吧!”“太脏了!不挡那一下,好歌剧肯定能赢!”“把钱还给我!好歌剧太冤了!”

  北川站在跑道中央,听着嘈杂的声音,原本激动的心情已荡然无存。

  颁奖仪式上,鲜红的地毯依旧,闪烁的镁光灯依旧。社台的代表依旧在笑,池江泰郎却推了推眼镜,脸上的表情比平时更严肃,似乎在思索如何应对媒体接下来的刁难。

  “的场骑手还是那个不择手段也要赢的怪人啊。”

  “那个偶像马,人气这么高,唉,总归是……”

  记者们在线外的窃窃私语,顺着风飘进了北川的耳朵。

  拍照环节 ,依然是熟悉的口取式,但是北方川流努力想要挺起胸膛,想要像个真正的王者一样傲视群雄,却总感觉自己的姿势没有那么完美。

  赛后的临时马房里,空气安静得有些压抑。

  兽医们的检查工作进行得依然专业。除了肌肉极度疲劳带来的乳酸堆积外,北川的身体状况依然稳定。

  “双前腿韧带正常,心律恢复良好。” “除了有些脱水,没有大碍。”

  随着兽医和护理人员收拾完器材离开,马房这片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昏黄的灯光,以及刚刚经历过一场精神风暴的北川。

  他低头嚼着槽里的干草,但味同嚼蜡。

  隔着一道薄薄的木板墙,两个男人的低语声顺着缝隙飘了进来。

  “……真的很抱歉,池江老师。”

  那是的场均的声音。这位无论在赛场上多么冷酷、被尊称为“刺客”的老将,此刻的声音里却带着深深的自责。

  “最后那一下斜行,我没有掌握好路线,反而让他背上了‘犯规’的嫌疑……这是我骑术的失误。”

  北川咀嚼的动作停住了。 他的耳朵竖了起来,心里像是被扎了一针。

  “别道歉啊,老头……那是我的错。是我自己急了。”

  明明是他自己做出的判断,现在却让这位兢兢业业的老前辈替他背锅。

  “别这么说,的场君。”

  池江泰郎的声音依然沉稳,听不出喜怒。

  “我都看在眼里。这匹马好胜心太强了,之前的训练中的气性都很好,我也没想到他会突然这么跑……说实话,这比他单纯跑得快更让我吃惊,之后对于斜行方面的训练会提上日程的。”

  一阵布料摩擦的声音,似乎是池江泰郎换了个姿势靠在墙上。

  “不过,接下来的舆论恐怕会很难听。‘靠妨碍赢来的冠军’、‘肮脏的胜利’……媒体那帮人最喜欢这种带有争议的剧本了。明天的报纸,估计不会有什么好话。”

  “我会承担责任的。”的场均斩钉截铁地说道,“采访的时候,我会说是我的操作问题。”

  “没那个必要。”

  池江泰郎打断了他,

  “赢了就是赢了。只要裁判亮了蓝灯,这就是铁一般的事实。至于那些噪音……”

  池江停顿了一下,声音变得更加坚持。

  “只要再赢一次就行了。”

  “而且要在最大的舞台上,赢得无可挑剔,赢得让所有人闭嘴。”

  听到这里,北川感到背上的寒毛都竖了起来。

  “日本德比?”的场均问道。

  “没错。东京优骏(日本德比)。”池江泰郎的声音里也透着一股不甘心,“东京竞马场,左回,2400米。那里有着全日本最长、最宽阔的最后直线。”

  “在那里,没有急弯可以投机,没有短直道可以封锁。那里是纯粹实力的角斗场。”

  “北方川流的的身体条件完全没有问题了。今天的比赛证明,哪怕是正面对决,他也绝对不输给好歌剧或者其他任何马。”

  “的场君,在德比的舞台上,我们要用堂堂正正的‘横纲相扑’,把今天的质疑全部碾碎。”

  沉默了片刻。

  “我明白了。”的场均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锐利,“我会让他跑出最完美的路线。为了证明他是最强的,也为了……洗刷今天的质疑。”

  “那就拜托了。”

  脚步声渐行渐远,两人离开了马房区域,去面对外面那些如狼似虎的媒体。

  马房里重新恢复了寂静。

  北川站在阴影里,缓缓抬起头。

  那双深邃的鹿毛马眼中,原本的一丝迷茫逐渐褪去,是一团比之前更加炽热、也更加纯粹的火焰。

  “听到了吗,北川?” “人家都帮你把路铺好了。”

  他回想起刚才的场均那句卑微的道歉,回想起池江泰郎那句“让所有人闭嘴”。

  是啊。 作为G1冠军,作为两世为人的灵魂,难道还要在这里为了那点名声患得患失吗?

  既然已经背上了“不择手段”的骂名,那就背着吧。

  “皋月赏的质疑,我会一直背到五月的最后一个星期天。”

  “然后,在那个最宽阔、最公平、没有任何借口可以找的负重。” “我会用绝对的速度,把你们所有人通通甩在身后,不管是谁,好歌剧,爱慕织姬,成田路,还是不服的观众。”

  “我会赢给你们看。” “不是靠什么计谋和战术。” “而是靠我的腿,跑出让世界都闭嘴的速度。”

  北川低下头,大口大口地吃起了干草。 他要补充能量。 为了那场即将到来的、决定谁才是“德比马”的终极决战。

  ——

  番外 一个男人的星期一

  东京,新桥。

  星期一的早晨,空气里混着隔夜雨水的清冽和上班族匆忙间散逸的咖啡香气。

  31岁的安井修司挤在满员的JR山手线电车里,随着车厢的晃动轻轻摇摆。他左手抓着吊环,右手费力地展开一份折成四分之一大小的《产经体育》报纸。

  头版头条是一张醒目的照片——雨后的中山赛马场,一匹鹿毛骏马浑身肌肉线条贲张,正昂首冲过终点线。

  大标题用红色粗体字赫然写着:《岩手の怪物!审议を越えて戴冠!无败の皐月赏马诞生!》

  (岩手的怪物!审议通过戴上王冠!无败皋月马诞生!)

  看着照片,安井修司的嘴角忍不住疯狂上扬。若不是周围人挤人,他真想吹一声响亮的口哨。

  “嘿,这小子,真有你的。”他在心里美滋滋地念叨,手指轻轻摩挲着报纸上马儿的鼻子,“搞这么惊险,差点把我的心脏都吓停了。”

  安井修司是某中型商社营业部的系长。每天过着朝九晚五、偶尔加班陪客户喝到酩酊大醉、对着比自己年轻却学历更高、背景更深的上司点头哈腰的日子,人生平淡得一眼能望到退休。若说有什么精神寄托,那便是赛马。

  他成为北方川流的死忠粉,原因简单又纯粹——他是岩手县盛冈市出身。

  当年为了上大学,他离开那个只有冷面与岩手山相伴的故乡,来到东京这座冷漠的大都会打拼。十几年过去,乡音渐改,棱角磨平,从唯唯诺诺的实习生熬成如今的中层“社畜”。面对庆应、早稻田毕业的精英同事,他总隐隐觉得自己是个“乡下人”。

  所以当他第一次在报纸角落看到,有匹来自老家岩手的马一路闯进中央赛场,挑战那些“含着金汤匙”的社台名马时,那种仿佛看到“另一个不服输的自己”的代入感,让他瞬间沦陷。

  昨天是周日。他虽然没去现场,独自守在十几平米的单身公寓里,盯着那台24寸的显像管电视机。

  茶几上摆着超市买的半价刺身和几罐发泡酒,手里紧紧攥着那张咬牙买下的一万日元单胜马券。

  比赛前他紧张得手心冒汗,看到北方川流在雨中始终保持好位置时,忍不住对着电视喊:“好!就保持那里!别急!”

  然后是那个血脉偾张的第四弯道。当北方川流在直道上骤然加速,甩开成田路冲至最前的瞬间,安井修司手里的啤酒罐“咔嚓”被捏扁,淡黄色酒液洒了一地,他却浑然不觉。

  他从榻榻米上猛地弹起,在狭小的房间里发出野兽般的咆哮:“冲啊!!川流!!别输给那些中央的少爷们!!”

  “赢了!!!!”

  冲线那一刻,他感觉脑子里的血管都要炸开。

  然而下一秒,蓝色的“审议”灯突然亮起。天堂到地狱的距离,不过一盏灯的切换。

  那十分钟是他人生中最漫长的时刻。三十多岁的大男人“噗通”跪在电视机前,双手合十对着天花板,把这辈子知道的神佛都求了一遍,连过世的奶奶都搬了出来,声音带着哭腔像个无助的孩子:“别搞我啊……求求你们了……好不容易赢了……千万别让他失格……他只是想赢啊……他那么努力……”

  当广播终于传来“到达顺位有效”的通知,蓝灯熄灭、红灯亮起的瞬间,安井修司像被抽走骨头般瘫坐在地板上,对着电视傻笑半天,接着忍不住嚎啕大哭——那是喜悦,更是积压多年的释放,仿佛赢的不是马,而是在东京挣扎了十几年的自己。

  ……

  “新桥站到了。”

  广播声将安井拉回现实。他小心翼翼地折好报纸,塞进公文包最内层贴着胸口的位置——那是他的护身符。

  走出车站,踏入那栋玻璃幕墙的高级写字楼,他又变回了那个唯唯诺诺的安井系长。

  上午的工作依旧繁琐得让人烦躁。处理客户投诉、修改报价单、听部长训话,一件接着一件。

  午休时分,公司大楼的吸烟室成了安井一天里唯一能喘口气的“避难所”。

  安井修司点燃一根烟,深深吸了一口,任由尼古丁带来的松弛感漫过全身。

  “安井,看你这春风得意的模样,昨天赢了不少吧?”

  门被推开,走进来的是同期入职的同事加藤。

  加藤和安井截然不同。他是土生土长的东京人,毕业于公立大学;虽是同期入职,如今却已是备受看好的课长候补。两人私交还算不错,唯一的共同话题便是赛马——不过加藤是典型的“中央精英派”,信奉血统论的马迷。

  “嘿嘿,不多不多,也就够这周午饭钱加两顿烧肉。”安井得意地弹了弹烟灰,“怎么样?我早说北方川流是最强的吧?那可是岩手之魂啊!”

  加藤皱了皱眉,走到自动贩卖机前买了罐黑咖啡,拉开拉环喝了一口。

  “最强?算了吧。”加藤语气里的不屑毫不掩饰,“昨天那场比赛你也看了吧?那叫‘赢’吗?那是‘偷’来的。”

  安井的笑容僵了一瞬:“喂喂,别这么说啊。裁判都判定结果有效了。”

  “那是裁判手下留情,看在人气高的份上松了尺度。”

  越说越起劲儿,加藤仿佛站在了道德的制高点:“最后两百米,好歌剧那势头明显压过你的岩手马,硬是被它别了一下。说实话,要是没那一下,冠军绝对是好歌剧的。地方出来的马就是野路子,一点规矩都不懂。”

  安井脑子里的一根弦骤然崩断。那是他昨天憋了一整天的委屈,是看报纸上批评言论时强压的愤怒,更是十几年来面对加藤这类“精英”时攒下的不甘。

  “什么叫偷?”

  安井猛地抬头,声音大得让吸烟室里其他人都吓了一跳。

  “那是比赛!是胜负之争!最后两百米,谁不想赢?!”

  加藤愣了愣,显然没料到平时老实巴交、甚至有些窝囊的安井会突然发火:“喂,安井,你激动什么……我只是就事论事……”

  “就好歌剧想赢?北方川流就不想赢吗?”安井站起身,手里的烟灰撒了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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