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十秒之外
地方的最高结晶完成了德比制霸,三冠近在咫尺!
距离传说中的“无败三冠”,只剩下最后的一座大山——菊花赏!
我们是否正在见证一匹超越了“皇帝”鲁道夫的、新神话的诞生?
中山美穗:
我想,那些在岩手守着电视的乡亲们,此刻一定都在落泪吧。
主持人:
毫无疑问。这是“出身不由己,但终点由我定”最动人的注脚。导播,请切一下胜者圈此刻的画面!
三宅正治:
啊,快看那里!的场骑手没有急着下马,他低下头,将平日总是冷峻的脸庞,轻轻贴在了北方川流汗湿的脖颈上。他在说什么呢?或许是“谢谢”,或许是“终于做到了”。
木村拓哉:
这画面太美了,真的,这是最浪漫的时刻。
主持人:
非常荣幸能与大家共同见证这一刻!这里是富士电视台,我们在东京竞马场,为您记录下了历史!稍后将为您带来颁奖仪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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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to-ba!Ma-to-ba!Ma-to-ba!”
“的场”CALL响彻全场。
对于这位在残酷胜负世界里征战二十余年、被誉为“刺客”、斩获无数G1冠军却唯独与德比奖杯失之交臂的老将,全场观众在此刻献上了最崇高的敬意。
金色的阳光穿透云层,斜斜洒在翠绿的草坪上,将这一幕晕染得如油画般庄严。
北方川流迈着轻盈的步伐,载着的场均缓缓绕场致意。它的毛发在阳光下泛着光,16号马衣随风飘扬。
而马背上的的场均——这个平日连眉毛都不动一下的铁面男人,此刻正不断用戴着手套的手背擦拭护目镜下的眼睛。他松开缰绳,向着看台挥手,动作生涩却无比真诚。
【场边观众席】
“老大……老大!!啊呜!!”
拥挤的人潮里,一个穿着廉价西装、背着双肩包的年轻人死死抓着栏杆。来自北海道新山牧场的厩务员铃木,此刻哭得像个孩子。
他的嗓子已经喊哑,手里那条手写的“北方川流加油”横幅被捏得皱皱巴巴。周围的人都在疯狂庆祝,没人注意到这个痛哭流涕的年轻人。
在铃木的视线中,那匹披着“第66回东京优骏-1999-优胜”金色马衣、在胜者圈接受闪光灯洗礼的冠军马,依然是两年前在牧场围栏边,用屁股拱他要胡萝卜吃的顽皮“老大”。
“看到了……大家都看到了……”铃木一边抹眼泪一边喃喃,“你现在是日本第一了……你是最棒的……”
他想起每个给“老大”刷毛的清晨,想起每个铲马粪的黄昏。
即使他不能站在领奖台上,甚至无法踏入荣耀的马主围场,只能挤在满是汗味的普通观众席,隔着几十米远凝望这一切——
但这就够了。因为他知道,那匹马的身体里,流淌着北海道的风,也凝聚着他曾倾注的所有爱。
【指定观众席·C区】
相较于场边的狂热,这里视野更开阔,也相对安静。
佐藤健一静静坐在椅子上。刚才冲线的瞬间,他也曾跳起来嘶吼,差点把眼镜甩出去。但此刻看着正在进行口取式(拍照仪式)的北方川流,他反而平静下来。
社台集团的吉田照哉社长站在马头旁,笑得春风得意。池江泰郎练马师与的场均骑手分列两侧,闪光灯如瀑布般倾泻。
那是胜利者的光环,而光环里没有他佐藤健一的位置。
周围有些穿着西装的观看者议论着:“社台真是眼光毒辣,买这匹马赚翻了。”
“前马主也可惜,要是没卖,现在站在那里的就是他了。”
佐藤听到了这些话。他从西装内侧口袋里,掏出那个有些磨损的岩手神社御守,还有那张在简陋的盛岡赛场拍下的旧照片。
他看着照片里浑身泥点的家伙,又望向场上威风凛凛的德比马。
“不可惜。”
佐藤健一轻声说,嘴角带着释然的微笑,
“如果你留在我手里,或许永远只是岩手的地方王。”
他望着北方川流,不知是不是错觉,正在配合拍照的北方川流突然转过头,视线穿过层层人群,似乎朝这个方向看了一眼。
佐藤的心猛地一颤。他举起手中的御守,朝着近百米外那个深棕色的身影,轻轻挥了挥。
“恭喜你,川流。”“我们的约定,达成了。”
——
番外 刺客逐日
下午两点,太阳的光芒有些炫目。
当今天第七场比赛“湘南特别”的终点掠过视线时,的场均的护目镜上已经蒙上了一层薄薄的尘土。
他胯下的赛马是14号“月野藤吹”,一匹在900万奖金以下条件赛里沉浮已久的栗毛马。尽管拼尽了全力,但正如赛前预料的那样,它在最后的直道上没能回应的场均的推骑,只能随着大部队沉闷地冲过终点。
“第八名。”
的场均瞥了一眼终点计时板,在心里给出评价。
这就是赛马的日常。并非每一场比赛都是鲜花簇拥的重赏时刻,更多时候,骑手要在这种普通的条件赛里,忍受草屑与泥土的飞溅、肌肉的酸痛,去完成一份名为“职业”的工作。
他勒住缰绳,让气喘吁吁的马慢下来,调头返回检量室。
周围的空气湿热难耐,汗水顺着他斑白的鬓角流进领口。即便是有着“刺客”“冰人”之称的他,在这个初夏的午后,也感到了一丝身体上的疲惫。
“辛苦了,的场先生。”
年轻的马房助理接过缰绳。
的场均点点头,翻身下马,解下沉重的马鞍,走向检量室。
虽然刚刚输了一场无关痛痒的比赛,但他那一向面无表情的脸上,此刻却隐隐透着一种异样的紧绷。
因为凡尘的泥土已经洗净,
接下来,要触摸星辰了。
更衣室里,的场均脱下沾满泥污的彩衣,用冷水洗了把脸。冰冷的水珠划过脸颊,带走了残留的疲惫与庸碌。
当他再次抬头看向镜子时,那股例行公事的气息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那个曾经让无数大热门马胆寒的胜负师。
他从柜子里取出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全新彩衣——底色是鲜明的黄,两袖和胸前绣着深邃的黑色纵条纹,那是社台RH的阵营决胜服。
的场均仔细扣好每一颗扣子,整理好领口,手指微微发热。
即使是赢过天皇赏、赢过有马纪念的他,此刻也无法欺骗自己的心。
今天是德比日。那是所有骑手职业生涯拼图中,最渴望也最难填补的一块。
即便被称为名将、大师,若没有“东京优骏”的头衔,他的职业生涯总觉得缺了最重要的一角。
“走吧。”
的场均对自己低语一声,拿起跟随多年的短鞭,推开了门。
后场装鞍所里,当的场均走进来,周围嘈杂的人声仿佛自动降低了音量。池江泰郎练马师正站在那里,旁边是那匹深鹿毛的怪物——北方川流。
讨论完战术,送走吉田照哉社长,到了上场的时间。
“拜托了,搭档。”的场均在心里默念。
通过检量,进入亮相圈,翻身上马——这一连串动作,的场均做得行云流水。
当他骑着北方川流从黑暗的地下通道走进被十四万人声浪淹没的赛场时,能隐隐感到胯下的马背微微隆起。
亮相完毕,热身结束,18匹赛马在发马机的闸箱后盘旋。巨大的闸箱横亘在宽阔的草地上,像一道分割凡人与神话的钢铁之门。
“16号,入闸。”
随着引导员的牵引,的场均轻磕马腹。北方川流没有丝毫犹豫,顺从地迈步走进那个狭窄、仅能容纳一匹马身的铁笼子。
哐当。
身后的后门关闭。世界在这一瞬间被切割——前方是透过栅栏缝隙看到的、延伸至地平线的绿茵跑道;两边是厚实的隔板,隔绝了对手,却隔不断旁边马匹粗重的呼吸与蹄铁踏地的躁动。
在这狭小的幽闭空间里,时间仿佛凝固了。
的场均调整坐姿,双脚踩实马镫,将缰绳在手中缠绕好。他按照习惯调整姿态,呼吸变得轻而缓。
但就在这即将起跑的寂静中,这位身经百战、早已习惯生死时速的老将,突然感觉到心脏猛地撞击了一下胸腔。
咚、咚、咚。
紧张。久违的、如同新秀时期第一次上场般的紧张。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一如既往的沉稳,没有丝毫抖动。
但他知道,自己的灵魂在颤抖。
这是他骑手生涯二十多年来,距离“德比骑手”称号最近的一次。
胯下的这匹马,有着不败的战绩,有着能撕裂空气的末段冲刺力,有着能听懂战术指令的灵性。
这是上天在他职业生涯黄昏期赐予的最后、也是最好的礼物。
“不能输。”
“绝对不能搞砸。”
这种强烈的念头如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吞没他的冷静,却又转瞬褪去。
的场均深吸一口气,将那一瞬间的慌乱压回心底,眼神重新变得像刀锋般锐利。
他盯着前方即将开启的窄门。
所有喧嚣都消失了。
只剩下那个等待已久的瞬间。
“咔嚓!”
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响起,视野瞬间豁然开朗。
轰——!
马蹄踏碎草皮的轰鸣声,混杂着扬起的土腥味,瞬间包裹了的场均的感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