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生赛马,还是地方哥? 第49章

作者:十秒之外

  北方川流的这一次起步不算迅猛,当然的场均本来就没有快速起步的打算。这是标准、稳健的起步,四肢平衡,节奏清晰。

  “很好,没有被带乱节奏。”

  的场均在马背上迅速调整重心,目光快速扫过内侧。

  视野瞬间变得混乱。内栏的8号“奇迹之牙”已经脱颖而出,外侧丸佛歌剧的骑手武幸四郎也在催马加速。

  马群像被搅动的漩涡,从一条横线开始缩窄。

  这就是16号外档起步的劣势。不抢,就要被夹在外面顶风;抢,就要消耗大量体力切内线。

  但的场均的手,却没有急于发出任何指令。

  争抢位置的对手一个个超越了他。

  成田路的栗色身影过去了,好歌剧那标志性的流星白斑也混入了中团。

  当马群通过看台前第一个200米标示牌时,的场均的视野前方已经竖起一堵墙。

  一堵由十五匹赛马、十五名骑手组成的密不透风的“肌肉之墙”。

  “后追战术……”

  的场均在心里自嘲地笑了笑。

  习惯了先行跑法的他,此刻处于这个位置,竟感到一种奇异的疏离感。

  前方的轰鸣声仿佛隔着一层水膜传来,而他所在的角落,却有着暴风眼般的宁静。

  他微微侧头,向内侧瞥了一眼。

  在距离他左前方大约半个马身的位置,那个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

  2号,爱慕织姬。

  马背上的男人腰背压得极低,姿态沉稳。

  武丰,那个被称为“天才”的男人,此刻也选择了同样的战术。他把爱慕织姬深深藏在马群的阴影里,像一条潜伏在深海的鲨鱼。

  的场均收回目光,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在胯下的搭档身上。

  进入第一弯道。

  前方视野完全被遮挡。

  的场均根本看不到领头的马跑到了哪里,也看不清好歌剧的具体位置。他只能看到前面那匹马不断晃动的屁股,以及漫天飞舞的草屑。

  无论对骑手还是赛马来说,这种“盲跑”都带着一丝未知的恐惧。

  你不知道前面的配速是多少,不知道前方的名次,更不知道什么时候有人会改变战术。

  一切掌控感都被剥夺,剩下的只有对未知的不安。

  但奇怪的是,的场均发现自己的手并没有抖。

  相反,他的心跳正随着马蹄的节奏慢慢平复。

  因为身下的北方川流,实在太稳了。

  这是这匹马第一次尝试如此极端的后上跑法。

  按理说,习惯跑在前面的马,一旦被这么多马挡在前面,会因视野受阻而急躁,或者因想要超车而疯狂咬衔铁试图加速。

  但北方川流没有。

  它就像一匹有着十年经验的老马,安静地接受了“吊车尾”的现实。

  “呼——吸——呼——吸——”

  这种超乎寻常的冷静,给了的场均莫名的底气。哪怕视线被挡,哪怕不知道前方战况,他却觉得自己并非在盲目赌博。

  他手里握着的,是一个正在倒计时的按钮。

  转过第一、第二弯道,马群进入漫长的对面直道。

  这里的喧嚣声小了很多。观众看台在远处,只有风声和马蹄声。

  队伍被拉得很长。

  虽然看不到最前面,但凭借多年征战的直觉,的场均在脑海中飞速梳理着当下的局势。

  “听这频率……不快。”

  经验告诉他,这应该是“平均步速”。

  “不急。”

  的场均对自己说。

  “还不到时候。”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胯下的这匹马正在等待。等待那个信号,等待那个能让它释放所有力量的瞬间。

  这种信任来得毫无缘由,却又坚不可摧。或许是因为皋月赏那次惊险的“斜行”,或许是这几周在栗东训练时培养出的默契,亦或是……这匹马身上那种超越了物种的“灵魂感”。

  “你是想在最后那条直线上,把他们全都甩在身后,对吗?”

  的场均的手指轻轻摩挲着缰绳,试图通过这细微的触碰,传递自己的心意。

  “那就一起忍耐吧。”

  前方,大榉树已经映入眼帘。那是东京竞马场第三弯道的标志。

  赛程已经过半。原本拉得很长的马群开始像手风琴一样收缩,空气中的压力骤然升高。的场均明显感觉到,前方的马匹开始躁动不安,骑手们的背影变得僵硬——那是准备发力的前兆。

  “要乱了。”

  经验告诉他,接下来的第四弯道,将会是地狱般的混乱。有人会抢先发力,有人会被挤压,有人会力竭后退。如果在那里被卷进去,一切就都完了。

  的场均微微压低了重心,将脚尖在马镫里踩得更实了些。

  他瞥了一眼旁边依然纹丝不动的武丰和爱慕织姬。两人都在忍耐,都在等待。

  这就是顶级的博弈,一场比谁更沉得住气的赌局。而赌注,就是那至高无上的德比桂冠。

  进入第四弯道,的场均敏锐地捕捉到了前方空气流动的变化。原本如同胶着油脂般的马群,突然被一把烧红的刀子切开。视野尽头,那匹带着流星白斑的栗毛马——好歌剧,在和田龙二的催动下,毫无征兆地从马群中央强行向外侧发力。

  这个动作就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深水炸弹,瞬间引爆了积蓄已久的压力。

  随着好歌剧的启动,成田路跟上了,漆黑也跟上了。整个中团的秩序在眨眼间崩塌,马匹的嘶鸣声、骑手的吆喝声、鞭子抽打皮肉的脆响声,乱作一团。

  前方的马群开始剧烈地向外侧扩散,原本封闭的“墙壁”出现了无数条诱人的缝隙。如果是年轻时的的场均,此刻恐怕已经本能地催马跟上,试图在乱局中抢占先机。

  但他没有动,手指甚至比刚才还要稳定,像铁钳一样死死扣住缰绳,强行将北方川流那颗躁动的心按在胸腔里。

  “还早。”

  “别看他们。别管他们。”

  他用膝盖轻轻夹紧马腹,传递着无声的指令。而在他的余光里,那个黑色的影子——武丰和爱慕织姬,竟然也做出了完全相同的判断。

  两人就像是事先商量好了一样,如同两尊被遗忘在队尾的石像,任由前方的洪流奔涌而去,自己却死守在最后方。这既是成名老将沉稳的定力,也是后追这个战术“赌博”的疯狂。

  转过第四弯道,视野豁然开朗。东京竞马场那条足以让任何生物感到绝望的冗长的最终直线,像一条铺向天际的绿色地毯,毫无保留地展现在眼前。

  “Go!”

  的场均不再犹豫,猛地拉动缰绳,将北方川流带向了最外侧。

  那里没有前方扬起的泥土,没有拥挤的肉搏,只有一片宽阔得令人心慌的无垠草坪。几乎是同一时间,身边的爱慕织姬也像影子一样贴了过来。

  两匹同样是深鹿毛色的马,两名背负着顶级期待的骑手,在这一刻达成了某种诡异的默契——他们要从这片无人区,向着遥不可及的终点发起冲锋。

  前方,领头的奇迹之牙和好歌剧的身影看起来是那么渺小。那距离有多远?十五个马身?还是二十个马身?

  在这一瞬间,的场均产生了一种错觉。遥远的、在视野中晃动的终点,就像是天边即将落下的夕阳。而他和北方川流,就是那个在大地上狂奔、试图追逐太阳的夸父。这是一场与物理定律的赛跑,一场注定要燃烧的逐日之旅。

  “上”“冲吧!River!!”

  的场均低吼一声,身体猛地前压,开始了推骑。

  轰——!!

  回应他的,是北方川流瞬间爆发的后坐力。

  速度在飙升。风声从耳边呼啸而过,变成了尖锐的哨音。

  他们开始超车。第15名、第12名、第10名……那些在内栏拼命挣扎的马匹,此刻就像路边的树木一样,被北方川流和爱慕织姬无情地抛在身后。

  但是,还不够。前方的红色和黄色帽子依然在顽强地移动。

  “府中之坂”——终点前的上坡到了。巨大的重力加速度压在身上。

  的场均咬紧了牙关。

  42岁。这个年纪对职业运动员来说,已是接近黄昏。他的腰椎在尖叫,膝盖的旧伤隐隐作痛,肺部像有两团火在灼烧。每一次推骑,每一次配合马匹的起伏,都在透支着体内残存的精力。

  “动起来……给我动起来啊!这副老骨头!”

  他在心里对自己咆哮。这是德比,是他梦寐以求了二十年的德比。无论如何,绝不能有哪怕一秒的松懈!

  而在他的左侧,那个“幽灵”依然在。

  武丰的姿态依旧完美,背部平得像一张纸。身下的马也展现出惊人的韧性——无论北方川流如何加速,他都像附骨之蛆般死死咬住,甚至隐隐有超出的势头。

  两匹马并驾齐驱,像两道黑色的闪电,划破了绿色的草皮。

  300米标示牌一闪而过。

  前方的局势已经清晰:好歌剧和成田路正在死斗,但他们的位置在肉眼可见地接近。

  两道闪电已经杀到!

  “吞掉他们!!”

  的场均感觉视线开始模糊——是缺氧的征兆。但他能看到,好歌剧那栗色的马尾巴已经近在咫尺。

  200米!追上了!

  外侧的北方川流和爱慕织姬,凭借更加凌厉的末脚,终于与内侧的好歌剧和成田路并排。

  四匹马,四种颜色,在宽阔的赛道上排成一线。这是令人窒息的修罗场。

  但胜利女神的裙摆依然模糊不清。爱慕织姬太强了——武丰开始打鞭,那匹马在疼痛的刺激下,竟再次伸长了脖子。哪怕只有几厘米,他确实压制了北方川流一点点。

  “又要输了吗?”“又要像以前那样,倒在天才的脚下吗?”

  绝望的念头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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