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十秒之外
不同于往常的金质或银质奖杯,天皇赏的象征是一块巨大的盾牌形状木质奖牌。
深褐色的木纹透着岁月的厚重感,盾牌正上方镶嵌着一枚熠熠生辉的十六瓣八重表菊纹——作为御赐的象征
盾牌中央,竖排雕刻着刚劲有力的四个大字“競馬恩賞(竞马恩赏)”,周围环绕着精细的菊花浮雕图案。
高桥代表作为马主代理,颤抖着双手接过这面盾牌。沉甸甸的重量压在手臂上,那是比任何奖金都更沉重的荣耀。
紧接着是授旗仪式。
一面巨大的长方形锦旗被两名礼仪小姐缓缓展开——那是天皇赏优胜旗。
锦旗底色是极具威严的深紫色,边缘装饰着红白相间的粗绞绳流苏,显得庄重而华丽。
旗帜正中央用金色丝线绣着巨大的汉字“天皇賞”,上方是被绿色月桂枝环绕的粉色“優勝”二字,左侧竖排绣着马名“第120回 優勝馬 ノーザンリバー号”,下方则是值得铭记的年份“1 9 9 9”。
当这面锦旗挂到北方川流的脖颈上时,现场再次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池江、的场、坂本以及所有马房工作人员,并排站在领奖台上。
坂本助手望着那面紫色旗帜,眼眶有些发红。
他想起两周前在马房铲马粪的日子,想起之前因担忧而彻夜难眠的夜晚。
北方川流转过头,看着这位有些敏感的助手,轻轻喷了个鼻息。
“别真哭了,丢死人了。不过……这面旗子的颜色,我很喜欢。”
颁奖仪式结束后,是例行的胜利阵营采访。
的场均站在话筒前,依旧是那副冷静的面孔。但他摘下帽子后,被汗水浸湿的头发和微微发红的眼眶,出卖了内心的波澜。
主持人:“的场骑手,恭喜胜利!这是一场击败特别周、青云天空等强豪的精彩比赛。请问冲线那一刻,您的心情是怎样的?”
的场均沉默两秒,缓缓开口:“说实话,是‘恐惧’之后的‘虚脱’。”
全场哗然。没人想到这位“冷面刺客”会说出“恐惧”二字。
“背负着‘无败’的招牌,放弃大家都期待的三冠,来到这里挑战古马。这种压力,比我以前跑过的任何一场G1都要大。”
他转过身,指了指身后正在接受马迷拍照的北方川流:“但是,是它救赎了我。在最后的直道上,当特别周追上来时,我能感觉到它在告诉我:‘别怕,往前看。’”
主持人点了点头,随即抛出全场最关心的问题:
“既然已经拿下天皇赏,也就意味着北方川流已经迈出了‘秋三冠’的第一步。请问阵营接下来的安排是?我们会看到他出现在日本杯(Japan Cup)的赛场上吗?”
现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的场均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场边的池江练马师和高桥代表。在得到对方微微点头的默许后,他重新看向镜头,眼神变得锐利。
“这要看他的身体恢复情况。但如果他状态良好……”的场均顿了顿,声音变得坚定。
“既然已经在日本证明了最强,那么我想,他也一定渴望去会一会来自世界的强敌。毕竟,最好的剑,需要最好的磨刀石。”
欢呼声再次炸裂。这几乎就是变相的“参战宣言”。
……
随着夜幕降临,东京竞马场的喧嚣彻底散去。
后台,场边临时马厩里,气氛虽然轻松,但每个人依然绷着一根弦。
比赛赢了是好事,但那个最大的隐患——北川的左腿,是否安好?
“宫崎医生,怎么样?”
坂本助手蹲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出。
为防万一,这次并非由他自己检查,而是安排兽医随时待命,他只能死死盯着正在给北川做触诊的随队兽医。
今天这场比赛是极度消耗体力的良马场高速战,最后时刻又与特别周展开极限拼杀。那种冲击力对腿部造成的负荷难以想象。
兽医先是进行了全身检查,随后手指着重在北川的左前腿屈腱部位反复按压,又拿来便携式B超机进行扫描。
一分钟。两分钟。
北川低头吃着胡萝卜,看起来一脸轻松,但他的左耳一直转动着,显然也在留意动静。
“别大惊小怪的。我感觉没啥问题,只是有点酸。”
终于,兽医直起腰,摘下诊疗器,长出了一口气。
“状态还不错。”兽医笑着摇了摇头,“虽然有些肌肉疲劳导致的发热,但肌腱部位非常干净,没有任何复发的迹象。”
“心肺音也很健康,心率稳定。如果之后回到栗东的复查没问题,应该就没啥影响了。
“呼——”
马房里响起一片整齐的叹气声。
池江泰郎靠在墙上,感觉浑身的骨头架子都快散了。他拿出手帕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这下,终于可以给吉田社长交差了。要是腿坏了,那个奖盾我都不敢拿回去。”
晚饭时间,马房的简易会议室里。
虽然只是简单的外卖便当,但大家吃得比怀石料理还要香。
“老师,刚才的场骑手在采访里提到了日本杯的事……”坂本助手小心翼翼地问道,“我们真的要去吗?”
池江泰郎喝了一口热茶,目光投向墙上的赛程表。
那里有两个被红笔圈出的日期:
11月28日 日本杯。
12月26日 有马纪念。
“只要这一周的恢复期没出什么问题,我们没有理由退缩。”高桥代表插话道,语气严肃,
“吉田社长的意思是,既然已经拿了天皇赏,那就必须去争夺‘秋三冠’的最高荣誉。”
“而且……”高桥拿出一份传真文件,神色凝重,“今年的形势很严峻。”
“这是JRA刚刚确认的日本杯外国邀请马名单。虽然最终还没定死,但那个名字已经在上面了——望族(Montjeu)。”
今年的法国凯旋门赏冠军,击败了神鹰(El Condor Pasa)、登顶世界巅峰的欧洲马王。
“凯旋门马王要来?”的场均难得的有些惊讶,“真的假的?”
“是的。除了望族,听说香港那边也要派‘原居民(Indigenous)’过来,那也是匹硬骨头。”
高桥叹了口气,“还有来自英国的叶森德比胜者‘高楼大厦(High-Rise)’、来自德国的巴登大奖赛胜者‘波吉亚(Borgia)’。今年的日本杯,说是史上最强也不为过。”
“日本这边呢?神鹰会回来参战吗?”的场均问道。
“神鹰那边还没消息,未必会来日本杯。”池江摇了摇头,“也就是说,迎击世界马王的重任,落在了我们头上。”
屋里的气氛顿时沉重了几分。
这就不仅仅是赢比赛的问题了,而是上升到了“日本赛马尊严”的高度。
作为刚刚击败特别周的新王,身披“日本最强”头衔的北方川流,此刻实际上已经成为了日本队的“总大将”。如果他在主场输给外国马,那种压力可想而知。
“而且,今天棋差一着的特别周大概率也会参赛。”的场均补充道,“武丰今天输得那么不甘心。日本杯是2400米,那是特别周最擅长的德比距离。他绝对会卷土重来。”
内有渴望复仇的旧王,外有享誉世界的马王。
日本杯,注定是一场比天皇赏更残酷的恶战。
马房里,北川并未入眠。
他听到了外面的对话。
“望族……”
北川的耳朵动了动。
前世的记忆涌上心头。
他当然清楚历史的走向。在原本的时间线上,1999年的日本杯,望族虽顶着凯旋门冠军的光环而来,却因客场作战,最终表现平平,未能展现出惊艳的实力。
“按理说,我只要和特别周再拼一场,然后等着望族自己水土不服就行了?”
北川在稻草上翻了个身。
不。
自从他在皋月赏改写了历史,自从他放弃菊花赏来到这里,他就明白,所谓的“记忆”已不再是绝对的真理。
如今的特别周没有拿到天皇赏秋的冠军,他的斗志会比历史上更加旺盛。
谁敢保证望族这次不会适应场地?
谁敢保证不会出现其他变数?
北川睁开眼睛,看着黑暗的天花板,眸子闪烁着幽光。
“管他来的是法国皇帝,还是当日本总大将。”
“既然我已经站到了这个位置上,那就没有退路了。”
“那就来吧。把你们统统打败,才配得上今天这面紫色的旗帜。”
1999年的秋天,才刚刚过半。
天皇赏的胜利只是序章。
那个名为“日本杯”的世界级赛场,正在一个月后的府中等待着他。
第68章 变与不变的初心
进入11月的滋贺县栗东训练中心,秋意已深。清晨的寒露凝结在马房屋檐,顺着檐角滴滴答答落下。
北方川流安静地站在兽医诊疗室的橡胶地板上。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刺鼻气味,混着奇怪的酸味——这味道让他想起记忆中医院的日子,生理性的厌恶感让他难以抑制的有些焦躁。
“别动哦,川流。”
坂本助手轻声安抚,手掌贴在他脖颈,让他稍微安静了一点。
身旁,一台泛着金属光泽的巨大机器正在运作。
这是一台刚引进不久的“便携式”马用X光机。1999年时,这还是稀罕的高科技设备;虽然名为“便携”,其实仅能随车搬动,依旧是个庞然大物。
“滋——”
机器发出细微的电流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