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十秒之外
“头顶1998年英国叶森德比(Epsom Derby)冠军的光环,它是血统与实绩兼具的正统经典赛霸主。尽管近期战绩略显平淡,但千万不能低估‘德比马’的底蕴。
更何况,驾驭它的是欧洲冉冉升起的新星,被誉为天才出道的戴图理。只要这对‘天才与霸主’的组合找回节奏,它随时可能在直道上演王者归来的戏码。”
安井翻了一页报纸,目光落在一个熟悉的名字上。
【黄金的旅人·黄金旅程(Stay Gold)】
日本 / 5岁 / 牡马 / 骑手:熊泽重文
“刚在阿根廷共和国杯斩获亚军,延续着那令人哭笑不得的‘不胜传说’。作为与北方川流同厩的名驹,它虽脾气暴躁,却拥有惊人的赛场搅局能力。
或许难登冠军宝座,但总能在强敌环伺的G1赛场顽强跻身前列,是所有热门赛驹都需警惕的‘伏兵’。”
安井忍不住笑了——黄金旅程在马迷圈里名气不小,性子烈归烈,实力却绝对不容小觑。
【德意志的女杰·博吉亚(Borgia)】
德国 / 5岁 / 牝马 / 骑手:Suborics
“三岁时便以牝马之身击败一众雄驹,豪取德国德比与巴登大奖赛桂冠,是不折不扣的‘铁娘子’。
博吉亚拥有钢铁般的意志,体格强悍到能与牡马正面抗衡。虽是异国远征,这位曾屹立德国顶峰的女杰绝不会轻易让出赛道,无疑是领奖台的有力争夺者。”
甚至还有来自香港的赛驹——
【港岛的斗魂·原居民(Indigenous)】
香港 / 6岁 / 阉马 / 骑手:道格拉斯
“香港的绝对王者,蝉联香港金杯与遮打杯的中长距离专家。生涯已斩获15胜,是久经沙场的老将。
虽在国际评价上或许不及欧洲名驹耀眼,但这匹‘港岛斗魂’若被轻视,定会让轻敌者付出惨痛代价。”
安井修司合上报纸,长长舒了口气。
车厢广播报出站名:“下一站,新宿。”
他望着窗外飞逝的街景,心中涌起一股悲壮感。
望族、虎山、高楼大厦、特别周、北方川流……
这哪里是赛马,简直是“神仙打架”。
若是半年前,有人告诉他,那匹曾在岩手泥地里打滚的马,有朝一日能与凯旋门冠军、英国德比冠军站在同一起跑线,争夺世界第一的头衔,他定会觉得对方疯了。
但现在,这一切就在明天。
安井修司站起身,随着人流走出车厢。
此时的东京华灯初上,巨大的霓虹灯招牌在夜色中闪烁。
他走在回公寓的路上,路过便利店时特意进去,买了两罐最好的惠比寿啤酒,还有一包平时舍不得买的高级牛肉干。
回到十几平米的单身公寓,安井把报纸摊在榻榻米上,打开了一罐啤酒。
“喂,川流。”安井举起酒罐,对着空气碰了碰。
“明天,我就在现场。在加藤给的指定席上,看着你。”
“加藤那家伙虽然嘴硬,今天却特意来找我和解。他说得对,明天不是为了什么赌约,是为了一场胜利。”
“你知道吗?我现在在公司里,虽然还是那个被使唤的系长,但腰杆挺直了不少。”
“因为我知道,哪怕像我这样的‘乡下人’,只要拼命,也能赢过那些精英。你已经证明给我看了。”
安井喝了一大口啤酒,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流下,却点燃了胸中的一团火。
“明天,那个叫望族的家伙虽是世界冠军,但他也不过是法国来的‘外来者’。”
“这里是东京。是你的主场,也是我们这些在这里打拼的人的主场。”
“这里的草皮,这里的风,这里的欢呼声,都是属于你的。”
“别怂。干翻他。”
“让我们看看,‘新帝王’的气量。”
安井修司关掉灯,躺在床上。
窗外的东京塔在远处闪烁着红色光芒。这一夜,无数像安井一样的马迷,怀揣着同样的期待与不安,等待着黎明的到来。
明天,东京竞马场。第19回日本杯,开战。
第70章 东京的晴空与香江的霓虹
东京都北区,赤羽。对这里的大多数人而言,1999年11月28日不过是个寻常的日曜日。
若是普通上班族,这该是能睡到日上三竿的难得休息日。可对31岁的安井修司来说,今天的太阳似乎升起得格外早。
当钟表指针刚划过早上8点,安井就像装了弹簧似的从床上蹦了起来。
明明是难得的休息日,明明昨晚特意喝了两罐啤酒助眠,他却在闹钟响前一小时就醒了。
他在被窝里翻来覆去,像条在那不勒斯意大利面上挣扎的咸鱼,最后只能无奈坐起身,顶着一头乱发发呆。
“该死……怎么心跳这么快。”
他赤着脚走到窗前,哗啦一声拉开窗帘。湛蓝天空万里无云,初冬的阳光虽没什么温度,却亮得让人有些眩晕。
“这种好天气,肯定是良马场了。对欧洲来的马来说,该是坏消息吧。”安井喃喃自语,脑子里全是今天下午那场比赛的各种幻想画面。
他是住在赤羽这种“下町(老城区)”的普通上班族。
这里只有充满烟火气的小酒馆和为生活奔波的工薪阶层。而今天,他要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那匹同样出身“寒门”的岩手马身上。
安井在房间里焦躁地转了两圈。
“第一人气啊……这可是把你架在火上烤。”
以前作为来到中央的挑战者,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现在成了擂主,成了要迎击世界马王的“总大将”,这份压力连他这个粉丝都觉得喘不过气。
洗漱、刮胡子,换上特意为今天买的亮黄色冲锋衣——那是北方川流阵营彩衣的底色。
“滴——滴——”
楼下传来两声短促的汽车喇叭声。安井探头一看,熟悉的银色丰田Mark II正停在公寓楼下,驾驶座车窗降下,加藤戴着墨镜朝他挥手。
“这家伙,倒是挺急。”
安井苦笑一下,抓起早就收拾好的公文包——里面装着望远镜、报纸和之前去浅草寺求的必胜御守,飞快冲出门。
坐进车里,车厢内弥漫着淡淡古龙水味,和安井身上廉价洗衣粉的味道形成鲜明对比。
“让你久等了。”
“你也起得太早了吧,安井。”加藤摘下墨镜,看着安井明显的黑眼圈调侃道,
“8点多就打电话催我出发,怎么,昨晚做噩梦梦见北方川流输了?”
“去你的。”安井系好安全带,没好气地回,
“我是梦见他在终点线前把那个法国佬甩了十条街,笑醒的。”
加藤轻笑一声,发动汽车,车子滑入东京周末稍显拥堵的车流中。
“很有精神嘛。”加藤握着方向盘,语气虽带着一丝优越感,却没什么恶意,
“不过今天要面对的可不止法国佬,别忘了,特别周也在看着呢。”
“我知道。”安井转头看向窗外飞逝的景色,
“特别周、望族,还有那些外国来的刺客,谁都不是省油的灯。”
“但今天不一样。”安井手在口袋里紧紧攥着昨天提前买好的马券,
“天皇赏时他是挑战者,今天,他是接受挑战的王。”
“王吗……”加藤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前方,
“对一个三岁的小鬼来说,这顶皇冠是不是太重了点?”
“你想吵架吗?”安井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不不不,今天我们一致对外。”加藤扶了扶墨镜,
“不过作为朋友,我得提醒你,2400米和2000米是两个概念,特别周的油箱可比你的岩手马大得多。”
安井转过头,望着窗外飞逝的景色。
“那就走着瞧吧。”
车子驶上首都高速,向西边的府中方向疾驰而去。
……
同一时刻,中国香港九龙旺角。
因为时差比东京晚一小时,此时的香港正是午后一点,午市最热闹的时分。
“金华冰厅”里人声鼎沸,伙计的叫喊声、碗碟的碰撞声、头顶吊扇吱呀转动声,混合着刚出炉的菠萝油香气和浓郁奶茶味,构成了这座城市独有的烟火气。
这里几乎每一张略显油腻的圆桌上,都摊开着粉红色的《东方日报》马经版、绿色的《成报》,或是专业的《赛马天下》。
“喂!伙计!冻鸳鸯少甜,还没来?”“阿叔,借支笔用下啦!”
靠近收银台的卡座里,三个男人正围着一张被画得面目全非的排位表。
“明爷,今场点睇呀?(这场怎么看?)”
说话的是阿平,穿曼联球衣的年轻人。他玩马没多久,眼神里还透着渴望暴富的天真,手里抓着个蛋挞,碎屑掉了一桌子。
被叫作明爷的老人,穿一件洗得发白的汗衫,脖子挂着老花镜,脚踩人字拖。
他是这里的老常客,阅马无数,却大多时候输多赢少,养成一副看透世态炎凉的愤世嫉俗模样。
“点睇?难搞啰。”明爷吐出一口烟圈,用发黄的手指重重戳了戳报纸上的名字,
“今日个场硬仗嚟嘅。(今天这场是硬仗啊。)”
7号 原居民(Indigenous)。代表香港出战的马王。
“虽然我是香港人,肯定撑硬(死撑)原居民。韦达(Douglas Whyte)又是十三少,骑功无得顶。但是……”
明爷摇了摇头,满脸褶子都写着无奈,“那是日本杯喔。你估是沙田啊?去到人哋个地头(人家的地盘),还是东京那种快地,原居民跑惯沙田,难拼日本马的爆发力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