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十秒之外
“啪!”
虽然电视转播里完全听不见鞭打的声音,但是马鞭挥下的一刻,仿佛所有人都听见了那声脆响。
仿佛按下了一个神秘的按钮。
原本还与原居民、特别周纠缠的北方川流,在那一瞬间就有了动作!
只见它头颈骤然下沉,几乎与地面平行,原本就巨大的步幅再次拉开。后肢如弹簧般深深吃进草皮,随后猛烈爆发!
这是肉眼可见的恐怖“换挡”——步频瞬间加快,像一支离弦之箭,从混战的马群中硬生生“弹”了出去!
“哇!好劲!”茶餐厅里有人发出惊叹,语气中带着绝望。
半个马身……一个马身!北方川流甩开了所有人!
那种绝对的速度,那种凌驾于所有对手之上的爆发力,让所有“三岁马不行”的质疑都成了笑话。
原居民仍在拼命,却已追不上那个远去的背影。他此刻的对手变成了身旁的特别周,特别周也在疯狂追赶,试图在主场挽回颜面。
“冲线!!”解说员的声音嘶哑了。
冠军尘埃落定!9号 北方川流!
完胜!
而在他身后,是一场毫厘之间的恶战——原居民与特别周几乎同时冲线,望族紧随其后。
茶餐厅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只剩下吊扇转动的嘎吱声,和电视里观众如海啸般的欢呼。
几秒钟后,电视屏幕打出慢镜头回放与最终名次:
1着:北方川流
2着:原居民 着差1马身
3着:特别周 着差头差
4着:望族 着差1/2马身
“输……输了。”阿平像泄了气的皮球瘫坐在椅上,看着手中作废的彩票,“就差一点点啊……要是北方川流没出来,原居民就赢了!”
“啪!”标叔突然重重拍了下桌子。
这一下却并非因为愤怒,而是来自激动。
“好样的!真的好样的!”标叔霍然起身,指着电视里的原居民,
“阿平,别丧气!你看清楚,第二名!那是日本杯的第二名!咱们跑赢了日本马特别周,跑赢了凯旋门冠军望族!这是咱们香港马的历史最佳成绩啊!”
“而且……”标叔转头望向那匹正接受全场欢呼的深鹿毛马——北方川流,“输给这匹马,不冤。”
标叔的声音里带着复杂的敬意:“你看最后那100米,那种爆炸力。不夸张的说,就是世界级的怪物。这匹三岁仔,是真的强。”
明爷默默掐灭烟头,虽输了钱,脸上却没有往常的生气:“算了,虽败犹荣啦。能在那群日本马和外国马中间杀出一条血路,原居民已经尽力了。平仔这杯茶,我请。”
电视镜头此时给到了北方川流,这匹年轻的新王缓缓减速,在的场均驾驭下绕场接受十四万人的欢呼。
虽然马身冒着热气,鼻孔喘出阵阵白雾,但是他的眼神依旧平静,仿佛刚刚击败世界马王只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标叔,你买中了吧?”阿平突然想起。
“嘿嘿。”标叔从口袋掏出一张彩票,上面赫然写着【单Q:9号 拖 7号】(北方川流-原居民 连赢)。
“我都说了,我是理智的爱国者。”标叔得意地弹了弹彩票,“北方川流做胆,原居民做脚。这场‘东西对决’,最后还是咱们东方的马完胜。”
标叔端起早已凉透的奶茶,对着电视屏幕举杯。
“敬原居民,你是香港的骄傲。”
“也敬那个叫北方川流的小子。”
“Welcome to the World Class.(欢迎来到世界级。)”
香港的午后,阳光依旧炽烈。
虽然输掉了冠军,但金华冰厅里的食客们并没有太过沮丧。
因为他们见证了一场伟大的比赛,见证了香港马的硬气,也见证了一个新时代的传奇,在日本东京的草地上,向全世界发出了第一声咆哮。
第73章 每个人的世界
“最后的200米!四马齐头!这是死斗!!”
解说员的声音已然嘶哑到接近破音的程度。
十四万人发出的声浪,宛如实质的重锤,一下又一下地敲击着看台的钢筋骨架,整座建筑都在这股狂热的氛围中微微颤抖。
指定席上。
安井修司已经站立不稳。他双手紧紧抓住面前的栏杆,那张平日里在公司里唯唯诺诺、总是挂着职业假笑的脸,此刻扭曲得好似一张哭泣的面具。
“冲啊!!川流!!!”
“别输!!别输给它们!!!”
视野前方,呈现出地狱般的景象。
内栏的黑马原居民宛如一块顽石,牢牢卡住位置;外侧的特别周掀起黑色的风暴,武丰的马鞭如雨点般密集落下;更外侧的望族,那位来自欧洲的王者,正迈着恐怖的大步试图吞噬一切。
而北方川流,就被夹在这群强劲对手的中间。
“赢不了吗?”
旁边的加藤喃喃自语。这位精英虽然刚刚也在大声呼喊,但理智告诉他,面对这样的围剿,一匹三岁马的体能应该已达到极限。
他甚至下意识地想要闭上眼睛,不忍目睹尘埃落定的结局。
啪!
就在这一瞬间,赛道上传来一声清脆的鞭响。的场骑师的右手高高扬起。
安井的瞳孔猛然收缩。
他看到了。
他看到那个深鹿毛的身影,在所有人都以为它要力竭之时,突然降低了重心。
原本胶着的四匹马齐头并进之势,在瞬间被打破。
北方川流硬生生地从原居民和特别周的夹缝中“弹”了出去!
一步。两步。
半个马身。一个马身!
“冲出来了!!北方川流冲出来了!!”
加藤猛地摘下眼镜,难以置信地吼道,声音中带着颤抖,
“这是什么爆发力?!这可是最后100米啊!!”
“看到了吗!!加藤!看到了吗!!”
安井已经陷入疯狂,他一把揪住加藤那昂贵的西装领口,拼命摇晃着,全然不顾职场礼仪,
“这就是岩手魂!这就是北方川流的底力!!”
马群呼啸着冲过观众席。
北方川流跑在最前方。
身后的原居民仍在拼命坚持,特别周还在不甘心地追赶,望族还在试图挽回颜面。
但终点线就是最终的审判时刻。
安井修司的视线变得模糊。
在那一瞬间,他仿佛看到的并非一匹马。
他看到了初来东京时,背着编织袋行李包在新宿迷路的自己;
看到了在深夜的办公室里,一边吃着冷便当一边修改方案的自己;
看到了无数个像他一样,出身平凡、不被看好,却依然在困境中咬牙前行的人。
“跑啊……跑啊……”
安井的声音哽咽了,泪水夺眶而出。
“Goal In————!!”
当那个深鹿毛的身影率先冲过终点线,将那些世界名马远远甩在身后的那一刻。
安井修司感觉自己身体里有什么东西破碎了,又有什么东西重新建立起来。
他已经没有力气再欢呼,只是脱力般地瘫坐在椅子上,捂着脸,在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中,放声大哭。
加藤看着身边这个哭得像孩子一样的同事,沉默了许久。
他缓缓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安井的肩膀。
“赢了,安井。”
加藤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前所未有的敬意。
“你的马赢了。”
“它是……世界第一。”
……
同一时刻。
日本东北部,岩手县盛冈市。
窗外,北国的寒风裹挟着早雪,拍打着玻璃窗,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
但在“佐藤实业株式会社”那栋并不起眼的三层灰色办公小楼里,空气炽热得仿佛一个即将爆炸的高压锅。
这是一家在当地规模尚可的综合性公司,虽然只有三层楼,但业务涵盖房地产、印刷业等多个领域。
平时这个时候,一楼的印刷部应该传来机器的轰鸣声,二楼的市场部应该电话铃声不断,三楼的地产部应该在讨论图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