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十秒之外
这里是这场“世纪末大决战”的终点站。
北川走下运马车,空气中弥漫着东京湾特有的海风咸味,还有那种属于年末大局长特有的、混合着狂热与肃穆的气息。
马房的屋檐下,坂本已经挂好了那枚一直带着的褪色红色御 守。那是佐藤大叔的护身符,亦是他连接两个世界的纽带。
这一夜,正值平安夜。
马房外面的街道上,或许有悠扬的圣诞歌回荡,有甜蜜的情侣相伴,还有美味的蛋糕飘香。但在此处,唯有一片寂静。那是暴风雨来临前,属于王者最后的宁静。
……
12月26日,有马纪念比赛日,早上9点50分。
今日,中山赛马场的第一场比赛(3岁未胜利战,泥地1200米)刚刚起跑。
“当——当——当——”中山竞马场第一场比赛的提示铃声响起。
虽说这只是一场最低级别的比赛,可看台上传来的欢呼声却震耳欲聋。
这便是有马纪念日的魅力所在,年末的最后一个比赛日。
哪怕是早上的第一场比赛,哪怕只是垫场戏,哪怕只是未胜利马匹之间的较量,现场爆发出的欢呼声仍让北川的耳朵不禁抖动了一下。
这是唯有有马纪念日才会有的声浪。
这是十几万苦苦等待的赛马迷,积攒了一整年的热情。
北川站在马房里,正由坂本为它刷洗身体。
它能感觉到,空气中的尘埃都在跳动。
那种比赛前本能的激情,在这一刻,随着这股声浪,重新回到了它的体内。
它的眼神变了,肌肉开始充血,皮肤紧绷起来。
“我回来了。”
马房的通道里渐渐忙碌起来。隔壁的马房传来了马匹的嘶鸣声和踢踏声。
北川看了一眼贴在墙上的出马表。
3号 特别周(Special Week)。
依旧是武丰骑手,不过这场是引退战。他应该就在不远处的马房里,估计正做着最后的调整。
7号 草上飞(Grass Wonder)。
骑手是的场均,那曾是最了解自己的搭档。如今,他成了那个栗毛怪物的“指挥官”。
11号 好歌剧(T.M. Opera O)。
那个在德比被自己击败的同龄对手,虽说最近也连续参赛,传闻状态不佳,但北川知道,任何时候都不能小瞧这位未来的霸主。
还有1号 成田路,10号 鹤丸刚志……
依旧全是魔鬼对手。
依旧是全明星阵容。
但这一次,所有人和马的目标都是挑战他,挑落“北方川流”的王座。
时间到了中午,日上三竿,距离有马纪念开跑还有不到4个小时。
马房的门被推开了。
一个身着便装、戴着棒球帽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他的脸上依旧挂着熟悉的笑容。
今天的安藤没有其他骑乘任务。
作为地方骑手,他在中央能骑的马并不多。但他今天来得比谁都早。
“哟,精神不错嘛,搭档。”
安藤走进马房,靠在马房边上,甚至还顺手帮坂本递了一块毛巾。
“安藤桑!”坂本连忙问好,“您怎么这么早就来了?不去骑手休息室休息一下吗?”
“那里太闷了,全是杀气。”安藤摆摆手,笑着说,“武丰那张脸黑得像锅底,的场桑也是一脸严肃。我还是来这里陪陪马比较自在。”
安藤走到北方川流身边,眼神向坂本助手询问了一下,随后伸手摸了摸马的肩膀,又顺着脊背滑下去,检查着肌肉的张力。
“嗯……好极了。”
安藤的眼睛亮了起来。
“比在栗东训练的时候还要好。这肌肉硬得像石头,却又充满了弹性。看来这几天休息得不错。”
北川侧过头,看着这个新搭档。
“你来啦,大叔。”
“今天靠你了。”
北川用鼻子顶了顶安藤的胸口,惹得他笑了起来。
这时,池江泰郎也走了进来。
“安藤君,状态如何?”
“我状态绝佳。川流看上去也很棒。”安藤竖起大拇指,“池江师,咱们今天怎么跑?”
话音刚落,空气便凝重得几乎凝固。
池江泰郎手里紧紧攥着那份出赛表,目光在几个名字之间来回游移。
“我们是4号闸。内档好位置。”池江抬头看着安藤胜己,语速极快。
“特别周就在我们紧里侧的3号,武丰肯定会盯着我们的动作。而草上飞在7号,就在外侧不远。这三个闸位,几乎掌控了整场比赛的关键。”
他指着信息板上的一张中山竞马场的平面图摊开,指尖缓缓划过那段短得惊人的最终直道。
“中山2500米赛程,起跑后紧接着便是第一处急弯。4号闸位虽占据优势,但倘若出闸稍有迟缓,就会被从外侧切入的马匹瞬间包围,陷入难以脱身的困境。这既是个机会,也是个陷阱。”
安藤胜己双手插兜,目光冷静地凝视着信息板,说道:
“特别周那家伙,在天皇赏和日本杯赛事中都展现出了惊人的末脚冲刺能力,武丰大概率会依旧采用后追战术,将自己隐藏在队伍最后等待时机。但草上飞不同……”
“没错。”池江接过话茬,
“草上飞是去年的冠军,十分清楚如何利用中山赛道的起伏。它可能会选择居中策应,甚至在第三弯道就提前发力,发动‘马库里’战法。
中山的直道太短,对特别周那种后追战术不利,所以我们必须警惕武丰改变战术。要是他突然提到前段,比赛节奏就会彻底被打乱。”
安藤指了指大外档的14号马匹:
“领放马预计是前进铃鹿,可它抽到了最外侧的闸位,若想强行切入内栏带头,必定会大幅消耗体能。倘若它带不起节奏,前排就会陷入一片混战。 ”
池江沉默片刻,抬起头,直视着这位来自笠松的骑师。
眼前这个男人,从未在中央赛场拿过任何一个G1冠军,但在他的脸上,池江看不出半点名为“怯场”的情绪。
那种从地方赛场、从成千上万场泥泞乱战中磨砺出来的匪气与自信,让他看起来像是一个已经拿过一百次冠军的将军。
“安藤,我不打算给你具体指令。按照原本预想,我希望你利用好北川马的爆发力,复刻皋月赏时的先行跑法,占据前部有利位置,但——”
池江顿了顿,语气变得凝重起来。
“今天这场比赛局势瞬息万变,教条的战术只会成为对手的猎物。你是从地方赛场那种残酷环境中脱颖而出的‘天才’,那种在乱战中敏锐捕捉胜机的直觉,才是我们今天最大的依仗。”
他拍了拍安藤的肩膀,又看向一旁安静的北方川流。
“我只有一个要求:相信它。”
“它已不再是当初那匹来自岩手的赛马,而是击败了世界马王的‘日本总大将’。当它想要冲出去时,希望你能准确判断其意图并加以配合。”
安藤胜己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
“明白了。池江师,照你这么说,我和这匹马是一类人,我们骨子里都讨厌被规矩束缚。”
他走到北川马身边,感受到它躯体下蕴含的、如同火山喷发前的颤动。
安藤轻轻拍了拍马颈,声音低沉而有力:
“听到了吗,搭档?今天咱们随性发挥。管他是想要完成连霸梦想的草上飞,还是想在引退战中取得圆满的特别周,管他谁来决定真正的‘日本第一’归属……”
“只要我们跑得够快,就不可能输。走吧,一起去摘下最后的桂冠!”
马房外,广播里传来了上一场比赛结束的报幕声。
寒风呼啸,看台上数万人的喧嚣声穿过冬日冷雾,宛如远古战场的雷鸣。
第44回有马纪念赛,1999年的最后一场决战,大幕缓缓拉开。
请假1天(非常抱歉)
感冒发烧了,实在是码不动,今天请假一天。
…………
安藤胜己 (Katsumi Ando)
安胜Ankatsu
生涯总胜场: 中央1,111胜(G1 22胜),地方G1 7胜
代表马匹: 夏威夷王、大和赤骥、大和主将、迷人景致、小栗罗曼
主要成就: JRA史上首位地方转籍骑手、2004年日本德比冠军、最高胜率骑手奖(5次)。
在日本赛马的历史长河中,很少有骑手能像安藤胜己那样,不仅以辉煌的战绩载入史册,更凭一己之力打破了体制的壁垒,改变了日本赛马界的格局。
被马迷亲切称为“安胜(Ankatsu)”的他,是首位从地方赛马(NAR)成功转籍至中央赛马(JRA)的骑手。
他的一生,是天赋、隐忍与开拓的代名词。
1960年3月28日,安藤胜己出生于爱知县一宫市。他的父亲也是一名骑手,这注定了他与马背的不解之缘。1976年,16岁的安藤胜己在地方赛马的笠松竞马场出道。
那时的日本赛马界存在着一道难以逾越的鸿沟:一边是资金雄厚、精英云集的中央赛马(JRA),另一边是相对草根、条件艰苦的地方赛马(NAR)。安藤胜己的起点,正是这充满泥土气息的地方赛场。
在笠松,安藤胜己迅速展现出了超越常人的天赋。他的骑术细腻、判断精准,很快便统治了笠松赛场。在长达27年的地方骑手生涯中,他赢得了超过3000场胜利,被称为“笠松的怪物”。
在这个时期,最让人津津乐道的是他与传奇名马“小栗帽(Oguri Cap)”的缘分。虽然在小栗帽转战中央后,主战骑手并非安藤,但在笠松时期,安藤胜己见证并参与了这匹灰毛怪物的成长。
尽管在地方赛马界已经是“神”一般的存在,但安藤胜己渴望更大的舞台。然而,JRA的骑手执照考试制度对于地方骑手来说极其严苛,尤其是笔试环节,不仅考赛马法规,还涉及复杂的马学理论,这对于常年实战、学历不高的安藤来说是一道难以逾越的“叹息之墙”。
2001年,安藤胜己第一次挑战JRA骑手考试,结果在笔试环节落榜。这一事件引发了日本赛马界的巨大争议:一个在中央赛场都能经常赢过顶尖骑手的人,却因为笔试不过关而无法获得执照,这是否合理?
舆论的压力和惜才之心迫使JRA进行了历史性的改革。JRA随后引入了针对在过去5年内于中央赛场取得优异成绩的地方骑手的“特例豁免”制度(俗称“安藤规则”),取消了部分笔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