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颗茶花糖
最让他疑惑的一点是……总部为什么要盯着原油干?
为什么要在这种明显下行的趋势里硬顶、硬压节奏?
他之前想过很多原因,什么更大的布局啊,其他领域的利益啊之类的。
帝豪体量大,产业链错综复杂。
油价极端下跌,会导致一堆子公司实体现金流断裂、抵押品价值下降、信用利差飙升。
如果总部盯原油,可能不是为了交易盈利,而是为了把某条产业链撑住,避免系统性踩踏。
杨宸脑子里浮现出很多个子集团和子公司的债务条款被触发,银行打电话追保,供应链抽贷等画面。
那时,交易台再会赚钱也没用,集团的部分整体会被拖进泥潭里。
所以总部硬顶可能是为了“稳住地板”,避免一连串的子公司信用链条断裂?
或者说。
集团是不是在能源企业里压了太多以油价为抵押的结构?
商品融资、库存融资、应收账款融资……太多东西都隐含油价假设。
油价一旦跌穿某个阈值,抵押物折扣率会突然提高,形成追保螺旋。
如果总部不是盯价格,而是盯“阈值”,那围剿就更像一种“守住红线”的行动。
杨宸甚至想到总部有可能在某个地方签了某种“不可承受的条款”,油价一旦破某个值,集团必须立刻补巨额保证金,或者触发信用评级事件。
那种东西是不可能写在他这种执行层看到的指令里的,杨宸能接收到的命令就只有一句话:把价格拉上去。
杨宸的推理非常职业化。
他在短时间内分别从集团资产负债表、产业链、信用敞口等方面去反推总部的动机。
就在杨宸被震撼和疑惑把脑子塞满的时候,突然冒出一个很“朴素”的想法。
这个想法如果放在帝豪高层,会显得很幼稚。
但放在杨宸这个位置,反而特别真实。
如果做原油的是苏澄,那集团还打什么啊。
直接上报总部。
大家都是自己人。
不需要再相互烧钱啊。
这念头一冒出来,杨宸甚至有一瞬间的轻松,像是突然找到了一个最省钱最高效的解法。
杨宸已经开始在脑子里迅速搭建了一个和解路径。
他只要把话说清楚,告诉苏澄这是总部的行动,是集团层面的部署。
让苏澄别再硬扛,把仓位调整到配合形态,避免两边误判、误伤、互相消耗。
虽说前两天杨宸被踢出局,但他仍然本能地想把事情做好。
越是危机时刻,他越想把局面收敛到可控。
在杨宸看来,这是自己人误打自己人。
是可以经过内部协调来解决的。
杨宸从各个方面都想过了。
但他偏偏丢失了最关键的信息:苏澄是集团太子爷,苏澄他爸就是老总本人。
所以终极的现实是,这根本不是一个能靠协调来止损的局面。
根本上来讲就是一场父子对撞。
就好像点外卖很贵+开灯费电的矛盾一样不可调和。
这种家事无论是老还是小,都听不进道理。
完全不能用金融、市场那一套来解决。
既不是利润最大化,也不是风险最小化。
而是权力和位置的较量。
杨宸越想把这件事情理解成“集团共同利益”就越错,越会起到反效果。
但杨宸已经在想该怎么开口了。
首先他肯定不能直接上报总部。
他刚刚跟苏澄已经口头约定过了保密。
就算没约定也一样。
在这个行业,“保密”可不是礼貌词,而是潜规则,是红色底线。
可以输,可以亏,可以被人笑话,但不能把对手的仓位信息当筹码。
一旦开了这个口子,以后再也不会有人跟他谈任何真实信息,他会被整个圈子默默拉黑。
更要命的是。
苏澄还不是一般的保密对象。
一个仓位做到这种程度的人,手里一定握着更多关键线索,甚至握着“谁在盯你、怎么盯你、盯到哪一步”的判断力。
杨宸很清楚。
如果自己现在转头去上报总部,今天可能能换来一张“忠诚”的贴纸。
但明天,他在圈子里就死了。
苏澄一旦知道是他泄的,他在帝豪内部也不会好过。
杨宸更不能直接告诉苏澄是总部在围剿他。
这更加危险。
从定义上来讲,也是泄密。
但说的难听点,这就他这是“通敌”啊。
哪怕杨宸能解释成是“为了止损”,在总部眼里看起来则是在帮对手卸力,在破坏总部部署。
所以杨宸就只能让苏澄自己上报。
这样以来,两方的保密都不由他打破,信息不是从他口里泄出去。
就算总部追究,也只能追究苏澄“主动汇报”之后的责任,而不是他的“私通”。
这才是唯一可行的解法。
可问题是……苏澄为什么要上报?
苏澄一旦上报,就等于把自己的仓位、意图、底牌,主动交给集团。
就算苏澄同意,苏澄的客户也不太可能同意啊……所以苏澄还是可能不会同意。
所以杨宸感觉自己必须说服苏澄,但又不能说得太直白。
于是他开始试探苏澄的态度。
杨宸喉咙发紧,他知道从这一刻开始,自己的每个字都会被放大、被解读、被反推动机。
“苏总,假设你做的原油和集团利益冲突了怎么办?”
话出口的一瞬间,杨宸自己都感觉到心脏往下一沉。
他立刻补充:“我倒不是说你一定冲突,只是……现在局势太敏感,任何大仓位一旦被集团内部某些条线误判,都可能引发不必要的摩擦。”
“你也知道,咱们集团内部如果产生摩擦,成本会很高。”
其实杨宸说这个话已经冒了很大风险了。
尤其是在苏澄这种可能拥有更多关键信息的人看来,目的和动机更加直白。
杨宸在心里骗自己说他只是随便问问哦,他可没告诉苏澄总部在围剿哦。
但苏澄几乎瞬间就听懂了。
他早就把围剿当成了一个既定事实。
可问题是。
杨宸咋知道啊?
他不会就是老登的执行端吧?
好像也不太对。
如果杨要是执行端的话,为啥会来找自己一起搭伙做项目?
不对……还是不对。
杨宸既然都这么说了,哪怕说的很委婉,但苏澄还是能读出来他知道一些内幕。
按照正常权力结构,杨宸这种执行层不会知道“总部”的深层走向,只会知道:指令、预算、阈值、节奏之类的东西。
妈耶。
这个事儿让苏澄同样感觉到惊讶。
他觉得也得小小试探一下杨宸。
苏澄没有立刻追问。
他先让自己的呼吸保持平稳,声音保持自然,甚至让语气里带一点礼貌的轻松,像什么都没发生:“怎么会冲突呢?杨总你具体指哪方面?”
苏澄的这句话温和、礼貌,像在请教前辈似的。
“咱们集团很大,这个原油行情这么明显,市面上很多人都在盯,咱们内部保不准也有人在做,我是这个意思,你别理解错了。”
苏澄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做就做呗,他做他的,我们做我们的。”
帝豪集团横跨多个行业的全产业链。
所以利益产生冲突,自己人打自己人是常有的事儿。
可能英伦的金融部门做空,岛国的金融集团就拼了命的做多,方向完全相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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