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颗茶花糖
他哪儿敢蹚啊。
“我待会就去找梁总申请一个星期的行政休假。”
“干嘛请假?”
还能干嘛。
装死。
……
……
临近交割日的倒数第三天。
英伦各个大小交易室里最先变得刺眼的不是价格,而是那条曲线。
屏幕右侧,期限结构像一条蛇,过去它会有起伏,但至少是连着的。
但在交割前的三天,这条线看起来像被人用力掰了一下。
远月还勉强维持着体面,但近月那一截忽然之间就塌了下去。
远月还在讲故事,告诉大家市场需求会回来,减产会生效,库存会慢慢消化。
但近月可不跟你玩虚的。
近月就只有一个问题:好兄弟,你要接货吗!
电话开始变密。
不是众多交易对手之间的电话,而是打给仓储、管道、运输的电话。
“库欣还有空位吗?”
“没有,全都满了。”
“有没有人愿意转租?”
“你得先报价。”
“怎么报价?”
“报一个我愿意让给你的价格。”
这种对话让人背脊发凉。
市场还没崩,但现实世界已经在紧急收缩。
你问价,对面说满。
再问,对面说“我可以帮你问问”,然后就没下文了。
同一时间,近月—次月价差开始像被拉扯到极限。
以前是几毛、一两块的事,现在价格则像是在跳楼。
一天下来,价差扩大得能让人怀疑系统是否坏了。
期限结构已经撕裂了。
还没到负价,市场已经在用曲线告诉所有人,这次短期的油不是资产,而是负担。
但这只是第一个现象。
到了交割前的倒数第二天。
做市商的耐心已经消失了。
盘口变得非常奇怪。
报价还在,但像隔着一层雾。
挂单以后迟迟无法成交。
如果追价,成交却像从悬崖边滚下去。
不是滑点一星半点,而是直接坠落!
买一档、卖一档之间的距离突然变大,像两岸的桥塌了一截。
以前有人会在中间搭桥。
做市、搬砖、套利之类的。
现在这座桥上啥也没有。
到了今天,谁还敢做近月的双边?
没有任何一个人敢这么干。
更诡异的是,众人看到成交不是连续的,而是断档。
上一笔成交还在10美元附近,下一笔突然跳到7美元。
再下一笔,跳到4美元。
没人知道中间发生了什么。
中间的买盘像是被直接抹掉了似的。
直到最后一个交易日前夜。
各大交易室里已经充满了恐慌。
但不是大喊大叫,十分夸张的“我要死了”的那种恐慌。
反而出现一种反常的礼貌。
大家讲话更轻,动作更小,完全没有了之前交易大厅那种nmb,cnm,tmd以x为半径,外加器官的满口脏话。
交易所的骂脏话代表的亢奋和激情,代表着大家都在带着激情赚钱。
可现在众多交易员连骂人的心情都没有了。
因为今天是最后一个处理近月的日子。
所以大家心里都在发紧。
所有不具备接货能力的人都知道一件事。
你可以看空、看多、看震荡,但你不能看着不动。
你不动,合约也会动。
它会把你推到交割面前,让你突然变成一个必须安排接货的人。
【保证金调整提醒】
【风险敞口超阈值提醒】
【交易权限确认】
【强平预警】
几乎所有参与了这次事件的人风险系统开始频繁弹窗。
每一次弹窗都像是一张催命符。
许多交易员只是想借这次事件赚个波动就撤。
但市场可不管他们出于什么原因。
交易开启后,立刻迎来了第一波踩踏。
一大串卖单像洪水一样冲了出来。
不是有人看空,而是那个交割日期把所有人的仓位都变成了一个炸弹。
在正常市场里,卖还是一个观点。
但今天,卖是求生。
“我要卖掉”已经变成了“我必须要卖掉”。
原油价格一路从十几美元往下跌。
不只是英伦。
全球的交易室里都没有人喊任何一句。
所有人的呼吸都变浅了,像怕一口气把自己卖掉。
这种时候还有人试图抄底,挂上去一个小买单,像是伸手探一下水深水浅。
这个单几乎是秒成交。
然后下一秒,就又被更大的卖单打穿。
刚刚那个抖机灵想抄底的老兄还没来得及开心,就像捡到一块滚烫的山芋,立刻松手跟着转卖出去。
近月和远月完全像两个世界:
远月的价格还在合理区间晃荡,而近月像被人抓着脚往下拖。
交易室里出现一种非常荒诞的画面。
同一张曲线图上,后面几个月像正常商品价格,前面那条线则像坠落的石头。
看久了甚至会让人产生一种生理不适的感觉。
中午十二点。
真正的撕裂开始了。
纸面合约跌得太快,可现实世界并不会凭空生出仓库。
在屏幕里看到价格下去,电话里却听见库欣的罐位转租价钱已经翻了数倍。
管道排程已经满满当当,最早要下个月。
纸面价格下坠。
实物处置成本上升。
两者像剪刀一样把市场剪开。
近月价格已经不代表这些原油的真正价值,把这份麻烦接走,愿意付多少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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