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颗茶花糖
苏晟和苏澄曾经写过同一份“考卷”,两人都具备大兵团指挥能力。
但风格不同,一些细小的决策链路也不同。
细节对不上。
……
法兰西。
巴黎。
白子华找到苏澄的时候,他正站在走廊尽头的一扇窗前。
那扇窗很高,玻璃把外面的夜色分成冷硬的几块。
城堡的庭院、修剪得像刀口一样的树篱、远处黑得发沉的林带。
月光落在石地上,像一层薄薄的霜。
苏澄没有点灯,只借那一点光,便把自己的影子钉在了墙上。
不需要装饰,也不需要气氛。
他站在那里本身就是气氛。
白子华手里捏着一个封套,封套厚得不合常理,像里面装的不是纸,而是一一份份法律文件。
蜡封没有花哨的纹,干净得近乎冷酷。
他走近时刻意放轻脚步,可再轻也没用,这里安静得像能听见人的犹豫。
“苏总。”
白子华开口时声音压得很低,像怕惊动什么。
苏澄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了侧脸,示意他可以讲话。
白子华把黑色皮箱递过去的动作很稳,可指腹在把手边缘停了一瞬。
也就是这一瞬间的停顿,暴露了这些文件在白子华心里真正的重量。
这些东西是帝豪集团的钥匙。
这几天白子华就在忙这件事情。
像帝豪这种体量的综合性超级集团,股权和权力从来不是一条直线,而是一座被苏天言亲手修出来的迷宫。
尤其是像苏天言这种信奉绝对掌控的人,是有一整套结构体系存在的。
他不会把接班程序设计成一扇门,而是多扇门、多把钥匙。
包括交叉持股、多法域载体、印章、许可,以及债务契约构成的保险柜。
他宁愿让继承的麻烦到拖慢十年,也不愿给任何人一次“趁虚而入”的机会。
原本继承程序是分成四步计划。
第一,名义上的继承。
这一步苏澄就直接能以总部的名义直接下发行政命令了。
但有一点,还不能动帝豪集团的核心资产。
第二步是运营掌权,能指挥具体的业务。
苏澄能调度部门、推动项目,但资金与印章仍然受限,属于“战时总指挥”级别,并非帝豪集团的“皇帝”。
第三步才是财权掌控。
银行签字权、生效账户、跨境清算通道开放。
最后是集团的治理和所有权。
苏澄到了这一步才能修改章程、调整股权结构、任免董事会核心席位。
如果苏澄自己签了文件就能掌权,那就大错特错了,这只是一张入场券。
真正能让系统听令的,是后面那一整套东西。
这一套体系被苏天言设计成不可轻易触发,除非他死亡或丧失自主意识,才能绕过完整的程序。
按照苏天言的计划,哪怕允许苏澄继承帝豪集团,给予他权力,也仅仅是第一阶段。
哪怕苏澄能在圆桌上号令群臣,帝豪集团这台庞大的商业机器还真没有百分百的控制权。
圆桌听命的是第三阶段的苏澄和第四阶段的完全体苏总。
至于这里的“苏总”是苏天言还是苏澄都无所谓。
只要是完全体。
但圆桌绝对不可能听一阶段苏澄的命令的。
但今天白子华带来的文件是所有的全部。
什么多人共签、反向授权、死手开关、信息分割之类的。
白本身就是这套体系的控制人之一。
他帮助苏澄跳过了繁琐的继承流程。
“只要把这些文件全都签上你自己的名字,在法律层面,你就是帝豪集团实质掌舵人了。”
苏澄看着白子华手里的皮箱,紧接着又看向门外等了几秒钟,似乎在确认龙若璃接下来会不会着急忙慌冲进来。
确认不会,苏澄便跟着白子华进入了房间。
夜长梦多。
苏澄决定先把这些东西签了再说。
箱扣一开,里面一摞摞文件厚得像大砖头。
每一份都用不同颜色的纸签分隔,边角贴着极细的标签:A、B、C、D四个阶段。
更可怕的是数量。
不是十几份,不是几十份,而是上百份。
纸张的纤维在灯下泛着一点冷光,整座帝豪集团都被压缩成了可触摸的纸张。
白子华把最上面那份文件推到苏澄面前,指尖点在签名栏旁那条空白上。
“签在这里就好。”
一份份文件被翻开,露出第二页、第三页……
签名栏里已经密密麻麻有了别人的签名与章印,像一张张被提前布好的网。
每一份都只缺苏澄签上最后一道落款。
这是苏天言亲手设计的程序。
当他自己出现‘无法及时或理性决策’的情况,继承程序会继续进行。
这些人都签过,不是因为他们忠于苏澄或者被白子华策反。
而是因为他们忠于这套程序。
一旦触发条件成立,他们就必须让这套程序运转。
帝豪的‘合法性’就是这样。
白子华正是钻了这个空子。
也不能叫钻空子吧。
现在老苏总的情况不容乐观。
但其实也属于【无法做出理性决策】的情况了。
苏澄伸手拿起笔。
笔是黑色的,简洁、沉,握住的那一刻像握住一枚小小的权力手杖。
白子华此刻本能地屏住呼吸。
苏澄没有犹豫。
第一份文件:《A-01:顶层控股授权》
苏澄签名。
笔尖落下去的时候,划过纸面的声音很轻,纸面几乎没有阻力。
太轻了。
轻得让苏澄甚至有点恼火。
墨迹迅速渗进纤维里,黑得干净利落。
当苏澄把第一份签好以后,白子华立刻把下一份递上来,节奏快得像战场上的弹药手。
《A-02:紧急替代签批机制》
《A-03:特别股表决权触发条款》
《A-04……》
苏澄一份份签下去。
每签一份,白子华就把它利落地抽走,放进另一侧的“已生效”托盘里。
托盘里纸张的重量在悄悄增加,像帝豪的权柄一寸寸落到桌面上。
他把自己的呼吸压得极低,仿佛怕打扰这场无声的登基仪式。
可苏澄的注意力却不在别处,也不在“继任”这两个字上。
他只是盯着那薄薄几页,薄得能透出灯光的边缘纹理,薄得像随手一撕就能碎。
可就是这几页,却把他前世今生的几十年都压缩成一条签名栏。
苏澄不是第一次签文件了,他前世也签过一次。
不过前世只签了一份,并没有像今天这么多。
而且两世的心境和感受也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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