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紫夜弦歌
窥视过去的同时,潜入的意识,自然也会受到记忆泡沫的影响,很容易对自己的精神世界造成损伤。
但安全操作了这么多年,他从未见过,如此凶险的记忆泡沫。
这人,到底什么来历?
然而,正当思绪混乱的黑人老者,匆匆抽离窥探的意识之际,却又忙中出错,一头扎进了堵在前方的【记忆泡影】。
强烈的失重感,随之袭来。
“啾!”
伴随着呼啸着的风声,一头头翅膀遮天蔽日的巨鸟,横空掠过,俯冲向海面上云集的钢铁舰队。
绵延数百米的深海之蛇,纠结厮杀,在一道道斑斓的魔力束下,嘶鸣着解体坠入深海;
如山岳移动的战兽,带着大地的轰鸣,迈向前方的关隘,在密集如雨的投枪和咒弹中,轰然倒地;
无数身披铠甲,后背羽翼的人形发光体,翩跹降临……
眼见一头似乎有所察觉的巨鸟,俯冲而来,卡勒伯如芒刺背,当即拼命上浮意识,挣扎着脱离,这恐怖的战场。
但层层叠叠的记忆泡影,仿佛无穷无尽,没有留下一丝生的缝隙。
费尽力气的卡勒伯,刚出狼窝,又不可避免地一头扎进了另一个记忆构筑的世界。
而这里,陨星坠落,苍白的海潮汹涌沸腾。
天空在燃烧,大地在燃烧。
巨树在燃烧,世界在燃烧!
飘荡至此的卡勒伯,感觉自己那渺小的意识体,在炽烈的光辉中,逐渐溃散消融。
完了,这下真的要回归主的怀抱了。
意识逐渐微弱的黑人老者,发出无声的哀叹,静待死亡的临近。
“都多大年纪了,还玩偷窥?”
正当卡勒伯放弃抵抗之际,一声没好气的数落,在苍白的世界中回荡,一条白皙的手臂,从云端探出,所过之处,那记忆汇聚的泡沫,荡开阵阵涟漪。
随即,向下翻搅的手臂,弹指一挥,卡勒伯即将消弭的意识仿佛被猛推了一把,在强烈的失重感中,撞入一片真实。
砰!
教堂窗侧,意识回流的黑人老者,一个趔趄,跌坐在地上,茫然而庆幸地看向自己的双手,身体在情绪的剧烈起伏中,止不住地颤抖。
“这种坏习惯,希望没有下次哦,老爷子……”
与此同时,耳畔传来了一声戏谑的低语,瞳孔溃散的卡勒伯,仿佛回魂般渐渐聚焦,机械地连连点头。
而那毫无血色的脸上,依旧是一片久久的麻木。
“怎么了?突然这么开心?”
城外,正抓着一串烤肉大吃大嚼的莫德雷德,望着不知为何,脸上浮现出丝丝愉悦笑容的拍档,凑了上去,好奇询问。
“没什么,遇上了个暗中盯着我偷窥的老大爷。”
“他没事偷看你干嘛?”
“谁知道呢?说不定是觊觎我美色。”
萨麦尔眨了眨眼,抬手抚摸着脸颊,颇有种孤芳自赏的味道。
“不说算了……”
莫德雷德一阵恶寒,连忙跳开,和某个满嘴鬼话的家伙,拉开距离,转而追上
为首的迦尔纳,不耐烦地放声询问。
“喂,前面的,到底还要走多久?”
此刻,前方领路的迦尔纳,停步转身,目光掠过众人的头顶,望向天际,缓缓开口。
“到了。”
众人下意识地顺着迦尔纳的视线,抬头仰望。
只见,光纹浮动中,一座造型华美,周围环绕着十一片扇叶状【黑棺】的典雅庭院,悬于云端。
【虚荣的空中庭园】,即传说中巴比伦的空中花园,亚述女帝塞弥拉弥斯创造的建筑奇迹。
但实际上,塞弥拉弥斯与巴比伦的空中花园并无关连,这只不过是利用数量众多的误解者的信仰,得以成立的宝具。
其完成条件,相当苛刻。
无法透过魔力来显现。必须先搜集一定分量的塞弥拉弥斯生前居住地(伊拉克首都巴格达附近的遗迹)的木材、石材、矿物、植物和水再组合起来,然后由塞弥拉弥斯举行长时间的仪式让幻想变成真实才能完成此宝具。
理论上,这从准备发动开始的必要天数最少也要三天左右,而所需的材料费用,几乎是能买下一个小国的金额,可谓相当奢侈。
自下而上,远远望去,【虚荣的空中庭院】由规整排列并且绿意盎然的浮岛和大理石造的地面以及柱子所构成。各式各样的植物到处缠绕。庭园之所以浮游着是因为具有“颠倒”的概念,在其中植物会向下生长,水会从下游流向上游。
只要待在庭园内部,塞弥拉弥斯的全部技能等级都将得到强化。知名度也会提升至最高级数,攻击时更会加上有利的补正。甚至可施展魔法领域的魔术,例如在空中庭院中动真格的话,可以做到强行解除灵体化,或是从空间中产生束缚对手的锁链,还有防御令咒与念话的术式,能在一定范围以内使令咒无效化。
不过,在施展大魔术甚至召唤术的过程当中,其防御术式与转移术式就会无法发动,她借此制作了3000只龙牙兵,并布置了破坏力惊人的【十一黑棺】,作为这座浮空堡垒的内外屏障。
如此奢侈华丽的庭院,本质上却是一个坚不可摧的战争堡垒,能够对一切外来者,随时亮出锋利的獠牙。
嗯,拿来做行宫,的确很合适。
萨麦尔欣赏片刻,将目光从那悬浮于天际的移动要塞上移开,垂下眼睑,眸中闪过一丝玩味,悠然沉吟。
“走吧,带我去见见,我这段时间的部下……”
迦尔纳淡淡点头,默不作声地抬手绘制出叩门的楔形符文。
一道天光,自上而下垂落。
第四十章 没这个实力,就别装这个逼! 6.6k
奢华的大殿之中,端坐在玉座上的女王,单手支起光洁的下巴,身躯靠在一旁,微眯的狭长眸子,望着指尖逐渐失去色彩,枯萎凋零的石榴花,不禁有些出神。
由青涩而繁华,由繁华而凋零,最终归于枯萎和寂静,一如死去的爱情。
桌上半杯红酒的残香,牵动着凌乱的思绪,勾起女帝久远的回忆。
过去所爱的男人,是一个枯瘦的老人。并没有强迫她做什么,跟她说只要为他送终就可以了。还笑着说为了取悦男人而学会的舞蹈和歌曲,也可以在自己喜欢的时候尽情地唱和跳。
那应该是一种平静的爱吧。
……接着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是因为爱自己而把自己夺过来的男人。他还笑着说让自己屈服,然后看着自己因为悔恨而扭曲的表情就会很有趣。
那大概是很热情的爱吧。
虽然对杀死了他这件事没有后悔,但被爱这一点是不会变的。
她本以为自己此生,将在男人们的争抢之中,颠沛虚耗光剩下的时间。
直到,一个男人的投影,出现在自己面前。
“在这个时代,利用心计,将男人玩弄于股掌之中,不得不说,塞弥拉弥斯,你很了不起。”
男人顿了顿,很是坦荡,也很是真诚。
“放心,这并非讽刺,而是赞美。”
那目光依旧是熟悉的炽热,但他所渴求的,并非女人惊世的美貌,而是那份皮相之下的优秀才华。
“考虑一下,为我效力吧,我会给你更高的舞台,比如……成为亚述的女王?”
“那么,我需要付出什么呢,大人?”
被勾起兴趣的妖艳美女,好奇询问。
这个男人并没有任何明确的要求,只是说希望与他同行。
得到神赐的塞弥拉弥斯,在颓废之中,点头同意了。
大概,这是不错的消遣。
与神同行。
渐渐,女人登上了王位,站在人间权力的顶峰;
渐渐,女王一路向前,跨越了时空的阻隔,很随着那道背影,征讨异域;
渐渐,那位神灵用一次次的险死还生,用一次次的绝境破局,编织出了波澜壮阔的史诗。
塞弥拉弥斯
发现,不仅仅是自己,一个个叫得上名字,或叫不上名字的人,在做着同样的事。
与神同行。
而祂,需要力量。
救济世界的力量。
走得越远,那道身影便愈发光芒万丈。
距离,似乎愈发明显。
无休止的旅途,却丝毫不让人厌倦。
因为,到这时候她才意识到——
塞弥拉弥斯此人,最讨厌的东西,其实是自己本身。
所以,她才对渴求自己的男人和信奉自己的男人感到厌恶。
而对于单纯地站在同等位置上,认可其才干,渴求其同行,这一点让她感到很高兴。
“——啊啊,可是,为什么我总是要当给别人送终的一方啊。”
祈求着不想失去女人的老人主动选择了死亡。
渴望夺走女人的男人,尽管因为中毒而陷入意识朦胧的状态也还是渴求着她。
最后,自己所渴求的男人,却一次都没有回头就踏上了征途,燃尽最后一寸余晖。
啧……
明明立于黑暗,却支撑起最耀眼的光明;
明明自污饮冰,却保持着不灭的热忱;
明明有着无与伦比的力量,却从不肆意放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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