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紫夜弦歌
狮形的青色火焰在接近斯巴达克斯的一瞬间化作刀刃斩向他的头颅,刀刃逐渐散发出代表破碎的光芒,最后的最后终于炸裂开来,巨
狮也化为了原形,本来应咬断咽喉的巨口如今却陷在了斯巴达克斯的手臂当中。
砰!!砰!!砰———肉块之间剧烈的碰撞之声;
砰砰砰砰砰砰砰!!!!拳头刮破空气的割裂之声;
咔咔!!砰砰!!骨头的碎裂声以及猛兽踏碎大地的前进之声;
没有任何技术,没有任何战术,没有任何思考,只是单一的向前进发并摧毁挡路的一切,斯巴达克斯的每一拳都带有巨狮之前所散发的数倍的魔力。
所以,没有任何反击的余地。
巨狮的意识早就被之前的拳头摧毁,各个感官也被蹂躏殆尽,如今的它只是被任意厮打的肉体沙包。因为感受不到疼痛,所以骨头全部碎裂也无所谓。因为感受不到疼痛,所以脑袋被人摔在地上也无所谓。因为感受不到疼痛,所以被暴雨般的拳头锤烂了身体也无所谓。巨狮最后所面对的早已不是斯巴达克斯,只是一头沉浸在蹂躏的快感中的——
【暴虐的疵兽(CryingWarmonger)】!
砰!
终于,爪牙折断,骨骼碎裂,脏腑破损的巨狮,熄灭身上燃尽的火焰,轰然倒地,染满血腥的皮毛失去了原本的光亮,一双兽瞳逐渐黯淡闭合。
而失去了光焰的笼罩和皮毛的遮掩,斯巴达克斯发现,那头狮子的腹腔早已干瘪。
它已久饿了很久,之前正因空腹变得凶暴。
但若不杀掉它,它和自己都会被杀。
会说话的工具(奴隶)和不会说话的魔兽,谁也没比谁的处境好上多少。
而决定着他们生死的,只不过是席位上,那些醉生梦死的贵族男女。
“呸!”
斯巴达克斯背对着巨狮的尸首,瞥向台上狂欢的男女,吐出了一口带血的唾沫,目光冰冷。
没有得胜的喜悦,也没有苟活的庆幸。
因为或许下一场,死的就有可能是他。
无所谓了,能多活一天,便多活一天。
斯巴达克斯丢下短剑,转头行向闸门,准备退场享受那短暂的休息时间。
咯吱吱!
然而,在角斗士转身的瞬间,又一扇紧闭的闸门,被绞盘升起。
还没结束?!
听到动静的斯巴达克斯,下意识地抄起地上的短剑,摆出戒备的姿态,目光警惕。
但等了片刻,踉踉跄跄的脚步声才从黑暗的甬道内传来。
十个衣衫褴褛的奴隶,拎着武器,被一条铁链锁着,由武官推搡着上场。
他们望着洒满四周的斑驳血迹,以及场上那位鲜血淋漓的角斗士王,哆哆嗦嗦间嘴唇青紫,全都怕得发抖。
斯巴达克斯看向新来的对手,以及他们持握武器的姿势,不由陷入了沉默。
他们大多没有经历过正统的角斗士训练和严酷的厮杀,基本只是一群底层的奴隶。
对于一个角斗士王来说,想要解决这样一群对手,简直不要太轻松。
一群为了让角斗士加时表演的【炮灰】,用鲜血和死亡取悦观众的【消耗品】。
杀死他们,对于任何一个训练有素的角斗士来说都易如反掌,只需要轻松地抬抬手指,简单地挥出拳头。
但是……
“你们从哪儿来的?”
斯巴达克斯瞥了一眼走向甬道的武官,低声询问。
“我是迦太基人,在打仗的时候被俘虏的,以前也勉强算是个角斗士,但现在年纪大了……”一个较为年长,在奴隶中似乎颇有声望的中年人苦笑回答。
“我是这边土生土长的奴隶,因为犯了事,主家就把我卖给角斗场做苦工。”
“我们也是……”
剩下几个面容枯槁的年轻人,低下头颅,一脸悲苦。
“那你们的日子过得怎么样?
“怎么样?天底下的贵族老爷还不都一样,他们把我们用铁链锁着,用鞭子打着,逼着赶着要我们做工,饭也不给吃饱。我们一起卖过来的,有三十几个同伴,叫他们打死了十几个,饿死了十来个,现在只剩我们几个了。”
一个稚气未脱的少年,眸中燃烧着尚未熄灭的怨愤,既是对台上的观众,也是对不公的命运。
“怎么?想可怜我们吗?你自己都保不住自己!别废话了,想杀就杀吧!”
少年的语气谈不上客气,因为眼前杀人如麻的角斗士,就是这份凄苦命运的行刑人。
“噗!”
冷光掠过,伴随着沉闷的利刃入肉声,少年僵硬转头,愕然看向甬道中,吐着血沫栽倒的武官。
“你……”
“你们可以选择跟着我,一起逃出罗马,就算逃不出去,拼死也要捞几个贵族垫背!也可以选择杀了我,向台上的这些贵人乞活,大概,他们能让你们多活几天。”
扔出短剑后,赤手空拳站在奴隶们面前的角斗士,毫无防备地摊开双手,大步迎向奴隶们的枪尖。
然而,眼见斯巴达克斯走来,奴隶们瞬间缩手,举目望向四面八方围堵而来的罗马士兵,眸中泛起丝丝疯狂。
“妈的,拼了!反正我们命贱,跟他们干!”
血腥的少年率先发声,坚定地站在角斗士身旁,成年人们仅仅稍作犹豫,便整齐地倒戈,长者则娴熟地捡起盾牌,顺势补了一枪,将还没断气的武官杀死,抢占通道,转头灼灼看向那位角斗士王,咧嘴朗笑。
“现在,我们是一伙的了。”
第四十八章 对于敌人最大的尊重,就是赶尽杀绝! 4k
“拦住这群牲口!”
正当奴隶们占领甬道,准备锁死绞盘,有序撤离斗兽场之际,几名奴隶主率领着一支装备精良的卫队,从甬道冲进场内,意图弹压这群“两脚兽们”掀起的叛乱。
“青年在前,老年和少年人在后!跟紧我!”
斯巴达克斯一边暴喝提醒,示意身后的伙伴保持稳定的阵型。
一边挥舞着短剑,宛如一头出笼的蛮兽,以自己为矛头,在狭窄的通道中,劈开盾牌、铠甲和人体,掀起满目的断臂残肢,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
有了主心骨的奴隶们,纷纷上前举起发配的武器,凭借着心中的愤怒和一腔血勇,对着倒在地上哀嚎的罗马士兵补刀补枪。
突如其来的血腥变故,让斗兽场观众席上养尊处优的贵族男女们,不由发出一声声尖叫,争向逃离这血腥的屠宰场,场面一时间更加混乱。
终于,在付出了数人的伤亡后,奴隶小队在斯巴达克斯的率领下,成功杀穿了数倍于己方的罗马士兵阵列,落下了闸门,获得一时的喘息机会。
“斯巴达克斯!盖伊,盖伊快不行了……”
听到背后焦急的稚嫩呼唤,斯巴达克斯转头后望。
数名罗马士兵的尸体旁,一位腹部和心脏被捅了数枪,鲜血和脏器止不住外流的中年男人,靠坐在甬道墙壁一侧,脸上浮现出一丝无可奈何的惨笑。
这是那位最先跳出来支持他的迦太基的老兵。
在刚才的冲阵中,他作为巩固阵型的前排,在面对罗马士兵的围攻下,不可避免地身重数创,逐步走向死亡。
毕竟,并不是所有人都具备着斯巴达克斯这种以一当百的战斗天赋。
垂死的迦太基人,颤巍巍地抬起了满是血污的手,唇齿翕动。
但由于过重的伤势,老兵的手臂刚伸到半空,就无力地向下垂落。
不过,没等这位迦太基人,耗尽最后一丝气力,一条粗壮有力的手臂,便自下而上地用力握紧了他的指掌。
“你想说什么,我在……”
斯巴达克斯蹲下身子,侧耳凑近。
老兵翕动着唇齿,眸中溢满殷切的期盼,那握着对方手臂的指掌,抓的很紧很紧。
“请带我们……回家……”
“嗯!”
沉默的斯巴达克斯,重重点头,然而等他再度抬头之际,却发现眼前老兵的眸子,早已失去了光泽,那沧桑的脸上,还残存着未竟的遗憾。
迦太基人的指掌无力松落,一枚染血的铜牌,静静置于斯巴达克斯的掌心。
铜牌背面歪歪斜斜地铭刻着几行字母,像是人名。
斯巴达克斯一手攥紧铜牌,一手抚过男人的面颊,合上那对向远处遥望的眼瞳。
随即浑身浴血的角斗士王,踏过满地的尸骸,提着腿部中枪,蜷缩在角落的肥胖男人,冷冷凝视着这张因疼痛而扭曲的脸。
这是买下了他、训练了他、鞭挞了他、也成就了他的奴隶主。
“斯巴达克斯,为什么?为什么你要背叛我!”
临近死亡的恐惧,始终压不下奴隶主满眼的不解和愤怒。
男人龇牙狂吠,如同一头满腹冤屈的猎犬。
“你可以享用最美的女奴,可以得到最精致的食物,可以站在广场中央享受所有人的注目和欢呼,很快也可以拥有自己的奴隶和庄园,赚到旁人几辈子都花不完的钱……这一切都是我给你的!都是罗马给你的!”
实际上,训练角斗士是一项相当耗费精力和时间的工作,并且投入极高。
尤其是能够在角斗中,脱颖而出的角斗士王。
他们自身附带的价值,足可以让每场比赛座无虚席,主办方赚得盆满钵满。
所以,他们并非一次性消耗品,而是一棵不断创收和培养的摇钱树。
因此,角斗士王的生活,相当不错,很多需求都会得到满足。
明明已经站在顶点,得到如此多的优待,连凶猛的魔兽,都能轻易杀掉,他为什么偏偏要拒绝处置一群牲口,甚至甘愿冒着九死一生的风险,带他们反抗?
无法认同,无法理解!
于是,奴隶主再一次问出了心中的迷惑和不甘。
“为什么?为什么要跟这样的一群牲畜为伍,抛弃自己所拥有的一切?!”
为什么?
斯巴达克斯看了看掌心的铜牌,以及身后同样一颗头颅,两条手臂、两条大腿的生命们,刚毅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嗤笑,淡淡开口。
“因为我们…是人,不是牲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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