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之下,你的逆生通天了? 第578章

作者:怒喝冰可乐

  可对姜漠来说,这一夜,他尤为亢奋,精神抖擞,能和将军面对面坐着聊天,这是他毕生的殊荣!

  也是自从这一天起,临别时,老兵有了新的名字,他不再是‘那个谁’,而是宋守城。

  老兵问起这名字的含义,却被将军直白的敷衍逗得忍笑不禁。

  “有个狗屁的含义,这我以前进城时,看那些算命先生,拿着一本小册,给新生的孩童取名。”

  “我年轻时偷来翻阅了几眼,记了一大半,这么多年,都快忘干净了。”

  “宋守城,凑合着用吧。”

  “是!将军!”老兵昂首挺胸,如获新生,一张缺牙的嘴笑得尤为灿烂。

  此后,老兵又与将军坐镇边关数年,战事也愈发的严峻,领国有数十万的大军,随时都会跨境而来,爆发战争,但好在一直风平浪静。

  直到四十六岁的那年,他敬重了一生的将军,被朝内文官集团扣上欺君,隐瞒战报,与邻国勾结,意图谋反的罪名,遂发动叛乱,直袭帝都。

  “反他奶奶的,将军七十高龄,又无嫡子,能做几年的皇帝?”

  “这狗皇帝,就是龙椅坐得太舒服,糊涂了!”

  收到消息的宋守城破口大骂,他不识字,不懂什么繁文缛节的家国情怀,也不重大义,更不擅勾心斗角。

  他就是一个粗人,只知道在他饥寒受苦的那一年,是将军收留了他,此后的二十多年,更是跟随将军南征北战。

  身上一条条狰狞的疤痕,无不在证明着他们对朝廷的忠诚,而老兵也亲眼看见那被他奉为神将的将军,一点点老去,变得白发苍苍,到最后面容憔悴。

  他几乎为山河社稷,牺牲了一生。

  宋守城知道将军痛苦的根源,他的妻子早亡,独女成了朝中的妃子,却过得不如意,所谓的纳妃宠幸,不过是皇帝为了遏制他的手段。

  那位妃子,更是在叛乱前就死于宫斗,被皇帝默许、皇后赐毒酒自尽。

  得知消息,还没来得及伤悲的老将,就背上了判国欺君的骂名。

  于是,这支镇守边关多年的军队,就这样浩浩荡荡的追随他们的将军,杀向帝都,势要讨要个说法,宰杀妖后,问责狗皇帝。

  然而,事与愿违,仅两月不到,他们就遭各路诸侯的围剿。

  他们终究是老了,座下的战马老弱病残,不再年轻敏捷,无法和诸侯们年轻力壮的骏马媲美,手中的刀刃也在长年累月的征战中密布裂痕。

  这是一场还没开始,就大概会失败的战争。

  整支军队,都像雨夜里随时会熄灭的摇曳烛火,最终迎来扑灭,兵败的结局。

  无一老兵幸存,皆与他们的将军,埋骨沙场。

  宋守城也死了,他被数杆铁枪刺死,沧桑的脸颊落下滚烫而浑浊的泪水,仅剩的独眼满是血丝,意识越来越昏迷。

  “啊!!!”

  他发出像野兽一样的悲吼,恨意彻骨,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将军踉跄的身影,被敌军一枪捅穿心脏,殒命当场,佩剑哐当落地。

  “噗嗤”的一声,宋守城再受枪击,浑身被扎成了血窟窿,体力不支地倒下。

  在弥留之际,他呜咽嚎哭,为自己,也为将军的命运,感到凄惨。

  一世就此落下帷幕,老兵的身体在战火的焚烧,和连绵大雨的侵蚀中,腐烂不堪,最终化作一滩烂泥。

第543章 化凡,行走岁月长河里2

  这是混沌道体的第一世,也是十三身外身里面最特殊的存在,哪怕毕生遭遇重重险阻,也不曾有过神通伟力觉醒,他彻底成了一个凡人,一个会流血、流泪的凡人,会被刀光剑影、人情世故所伤的凡人。

  将军死了,出生入死的兄弟们也死了,他自己也死了。

  这支曾经功勋显赫的边关军,在短短半年不到的时间里,就化作血水肉泥,融于土壤。

  在他们死后的不知多久岁月,一缕缕淡淡的猩红印记,自地底破土而出,带着萤火大小的光芒,缓慢升腾至虚空,汇聚成一枚若隐若现的轮回印,而后消失在天地。

  又一世开启,以混沌法身行走世间的姜漠,这一年来到了秦朝33年。

  他失去了一切记忆,空有生命,而不具备与生活在这个时代的凡民沟通的能力。

  他一如既往的流浪,忍受饥饿,默默朝着茫茫的曲折山路行走。

  没有固定的目标,没有与之交流的同类,他就这样漫无目的地走着。

  路途上,口渴了就会下意识地像野兽一样,趴在河边找水喝,肚子饿了,就会凭借本能,采摘沿途的野果、树皮果腹,把一切能看到的、活动的动物,都尝试抓捕,过着茹毛饮血一样的生活。

  这一年,他17岁,披头散发,浑身布满灰尘、污垢,牙齿泛黄、嘴里带着浓浓的血腥味,胡须长得浓密,赤脚迈步不修边幅,看上去与野人无异。

  走啊,走啊,走......

  并不是每次的狩猎,都会如愿所得,也并不是每一次的食用野果、野草都会平安无事。

  他有吃过苦涩的浆果,大口呕吐,他有被毒虫、山蜂叮咬,急得像一个抓耳挠腮的猴子,面色惊惧地逃跑在丛林里。

  大多数的夜里,他都蜷缩灌木丛、或者山洞里,渐渐的,数月的跋山涉水,让他变得瘦骨嶙峋。

  风吹日晒雨淋,更是让他变得尤为憔悴,面容的肌肤格外粗糙、甚至裂开了皱纹。

  明明只是17岁,看起来却苍老了十几岁。

  走啊,走啊,走......

  当他发现前方的路,越来越宽阔,草丛、植被越来越稀疏,似发现了一个惊奇的新世界,不由地加快了脚步,望着那一座座起伏有致的泥塑建筑。

  “啊!!”

  “有妖怪!!!”

  有县民惊慌失措地尖叫。

  那是一个穿着灰色麻衣的妇女,她看到了一个像乞丐,又像野人的家伙盯着她,本能地感到恐惧,连原本摆摊贩卖的菜都不要了,急忙跑向城卫处求助。

  “呃.....呃....啊?”

  望着妇人诡异的动作,野人不明所以,嘴里说着含糊不清的话语。

  很快,一支十人的城卫小队赶了过来,他们拿着棍棒,还有各种农具,大声呵斥着野人,不断挥舞武器,强迫它离开这里。

  “啊!”

  “啊!”

  受惊的野人,面露惊色,开始颤颤巍巍地向后退去。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一个胆大的城民,眼力不错,竟瞧出眼前的家伙是一个‘人’,只是太过邋遢而已。

  忽然,一个胆大的念头,从脑海浮现,随后那位城卫目露一缕贪婪的精光,大声喊道:

  “大伙,别怕,这是外地的难民,来人,随我把他拿下,押牢里去!”

  在他的带领,城卫们一拥而上,把野人围住。

  或许是感觉到了危险,野人像野兽一样哈气,面露凶色,挥舞着手臂,不让他们靠近。

  “砰!”的一声,有人手段粗暴,一棍朝着脑后打去,将其敲晕,而后蒙上麻布,捆上线绳,把他抬去衙门报官。

  是夜,姜漠朦朦胧胧地醒来,身处一座单独的牢房,只是还未睁眼,就有断断续续的语言、回荡在长廊内。

  他听不懂那是何意思,只觉得后脑疼得厉害,浑身瘫软,一阵天旋地转。

  “官爷,您看,这事儿小的办得妥不?”

  “这外地的流民,不像六国遗民,应是山野之人,如今皇帝下旨,修筑长墙,每一个郡县都有固定的名额,除犯人、从军的士兵,就连务农的民夫也不例外。”

  “我瞧这野人,个子和您家的娃娃差不多嘞,而且身高也符合要求,不如就让他做一个替死鬼,替您家的娃娃,去边关遭罪?”

  “善。”

  “做得不错,恰好替我解忧,此前犯人的名额都被上报固定了,我这也不好插手,倒是你送上的这份大礼,可解我燃眉之急,妙哉,妙哉!”

  “就这么决定了,回头我再送点礼物打点,差不多就行了,这件事交给你去做。”

  “诶!是,是,您放心。”

  监牢外响起一道颇有威严的声音,以及一道谄媚的附和声,显然,这来历不明的野人,成了他们随意利用的替死鬼。

  “给他随便换点衣衫,修发整容,务必吊着命......”

  “等等。”

  那位官爷似乎想到了什么,面露一丝惊色,把小厮召至身旁,谨慎叮嘱道:

  “别让外人,看出他是野人,要是被那些刁民嫉妒、告发,就有得头疼了,还是得小心些。”

  “诶!是,是,交给小的,到时咱就说,您家的娃娃在小时大病一场,自此成了哑巴,就叫一个死无对证。”

  “嗯。”

  那身居官位、两鬓斑白的老者,露出一道满意的微笑,拍了拍下属的肩膀,转身离去。

  翌日。

  几位狱卒进入牢房,替野人修发、更衣,还打了几桶冷水过来,让他清洗身子。

  事后,一日两餐,将其囚禁于此。

  身处陌生地方的姜漠,听不懂这些人在说些什么,只能日复一日地待在牢房里,望眼欲穿地盯着走廊外的世界。

  数日后,一位狱卒,端着一碗粗饭进来,还有一杯掺了药粉的清水。

  “咕噜!咕噜!”

  姜漠狼吞虎咽地吃着,甚至野性未除,想要直接用手抓饭,却忽地一惊,想起之前被那些狱卒用棍棒敲打的场景。

  他们要他使用两根长长的细棍,哪怕今日没有狱卒在场监督,一想起那钻心的皮肉之苦,姜漠还是有些僵硬地抓起筷子,颤抖地夹着粗饭,递入口中。

  这一团糯乎乎的东西,还有那绿色,满是褶皱的叶片,可比他流落在外时吃的野草、野果,美味太多了。

  时间过得很快,姜漠吃完饭后,顺手端起一旁的水杯,朝着喉咙饮入,便回到墙角,静静地发呆。

  一个小时不到,一股剧烈的灼烧感,隐隐从喉咙处传来。

  “啊.....呜....啊呜.....”

  “呜呜......”

  喉咙就像塞了刀片一样巨痛,也像被滚烫的岩浆炭烤血肉,疼得姜漠在地上打滚,哀嚎连连,眼泪止不住的落下。

  “啊!”

  “啊啊啊!!!”

  他撕心裂肺地哭着,门外隐藏在阴影里的县官和小厮满意地笑着,仿佛在见证一件完美、天衣无缝的杰作诞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