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插标卖首之徒
“师弟的说法颇为有趣,难道也认同人宗的道路?”
北冥子对着行礼的谷慎点了点头,又将话题拉回到谷神通的观点上。
“虽然说天宗出世,人宗入世,但本源依旧为道,我们不过是一群寻道之人,而我方才所言,为霸王之法,驭人之术,相比于道,不值一提,师兄为何会将二者混于一谈?”
谷神通语气淡淡的说道。
“不过是些许执念罢了。”
北冥子微微一怔,随后轻笑了一声。
“庄生晓梦迷蝴蝶。师兄这弟子天资非凡,乃是天生的道种,但到底年纪太轻,师兄就不怕她分不清现实与虚妄,从而迷失自我?”
谷神通看着呆立的晓梦,感受其身上那股道韵,便知道她已经陷入了道境之中,与清玄共情,借此悟道,从而打破她心中的桎梏。
“天生万物,一物一身,身身不同,她自己的世界,又何必我等关心?而且,什么是真,什么是幻?师弟真的分的清吗?”
北冥子的语气无悲无喜,气质高远如天,又浑然如尘,这是天人合一的表现。
“师兄说的对。”
谷神通闻言若有所思,这段时间当老师当习惯了,见到什么他下意识的都想要说两句。
“看来,需要加快进度了。”
谷神通心中暗道。
“吾生也有涯,而知也无涯,人身终有所限,与其执念于大道,不如随心而动。”
“人身不同,所闻之道亦是如此,无人能知,无人能取,道应该是从自己的心开始,率性而行,继之而悟,方是真正属于自己的道。”
说罢,谷神通若有所悟,满脸感激的看向北冥子。
“多谢师兄指点。”
“这是你自己悟到的,与我何干?不过我总算明白庄周师叔为何要收你为徒了。”
北冥子一脸高深莫测的点了点头,心道:“现在的年轻人真是……可怕。”
……
斗转星移,日升月落。
清晨时分,桑海城中,种种客栈食肆,在这清晨的雾气和远处大海传来的风浪声中,变得热闹起来。
这座城市座落于大秦东海之滨,原属于齐鲁之地,是如今世上儒学最昌盛的一片区域。
儒家当代掌门伏念,就常年居住在桑海城的小圣贤庄之中。
这里还有两位位谷神通的老朋友,如今的小圣贤庄二先生,颜路,以及三先生,张良。
加上伏念在内,三人皆是当世儒学翘楚,名传天下。
而除了这三人以外,小圣贤庄还住着一位活着的传奇,当世大儒,荀子。
小圣贤庄之中的人,都遵循着君子远庖厨的理念,内部不曾设有厨房,一日三餐,全都由桑海城中颇为出名的有间客栈提供。
不过更准确的说,小圣贤庄内外千人的餐饮,实际上都是由有间客栈的主人——庖丁,一手包办。
每日清晨,有间客栈负责送餐的伙计会围在厨房之外,等待着庖丁将已经完成的菜品传出。
厨房之中,十几个灶炉火焰熊熊,一个胡须虬张但面色和蔼的大胖子,以与他体形一点也不符合的灵活,穿行在这些炉灶与堆放食材的桌案之间。
他时不时的空手抓起滚烫的铁锅,将已经做好的菜品取出,再迅速将蒸笼中的糕点取出,分配到不同的食盒之中。
一轮菜品传出之后,有伙计习以为常,不以为意,还有一些伙计仍是情不自禁的为这等神乎其技的厨艺叫好。
不过厨房之中烟气浓浓,蒸汽四散,所以也很少有人能看清楚,这位大厨其实在完成菜品的过程中,一直都显得心不在焉。
这位庖丁,正是“庖丁解牛”这个故事中那位大厨的后人,而且他还有一个隐藏身份,墨家隐藏的统领之一。
他之所以如此心不在焉,是因为他的店中来了一位客人,一位既显得重要,却又不那么重要的客人。
“好!”
谷神通看着满桌子香气扑鼻,热气腾腾的菜肴,轻轻的感叹了一声。
这是他前世也未曾吃过的东西,其中甚至还有着一两千年后才会出现在中原的调料与食材。
这种不合理的事情,不管看见多少次,都是那么的让人感叹。
在心中略微念叨几句之后,谷神通招呼着谷慎动筷子。
庖丁站在一旁看着,笑容满面,直到谷神通父子二人将饭菜消灭殆尽,他才开口说道:
“大师身份不凡,见多识广,今日这菜,可还满意。”
“举世无双,让人难忘,可惜,下一次来吃,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有间客栈的饭菜不仅卖相极佳,味道也可称当世无双,谷神通吃的很是满意。
“大师说笑了,我这客栈就开在这里,不会离开,大师要是想吃了,随时都可以过来。”
庖丁脸色微变,他不知道谷神通有没有看穿他的身份,只是其话语之中,似是颇有深意。
“世事无常,我即将远行,谁知道我下次来的时候,丁老板还在不在。”
说罢,谷神通没有去管庖丁,起身带着谷慎离开。
第250章 君论(完)
海风穿过喧嚣的大街,谷神通闲散漫步,看着周围繁荣异常的面貌。
到处都是贩卖饰品,玩具,雨伞,草鞋等物的商贩,谷神通甚至还看到了许多新鲜的反季水果。
街上行人穿得衣服也是花样繁多,不比咸阳城上下统一的严谨,桑海城中偶尔还能看到一些不同于普通平民的人,乘着轿子,马车路过,那大方的袒露雪肩,双足踩在露趾的高跟鞋中的模样,引人注目。
这种情形,是在咸阳看不到的,身处其中,一种矛盾又和谐,梦幻却又真实的冲击感扑面而来。
但这样的风景,并未牵制住谷神通太多的目光,他带着谷慎径直出城,来到东海之畔。
“哗啦啦……”
海浪滔滔,惊涛拍岸,溅起无数水汽,海风习习,将谷神通衣摆吹的猎猎作响。
谷神通站在一块礁石之上,静静的看着眼前的这片大海。
“这一路我已经将所学尽数教予了你,你已知天地广阔,人力有尽,而智慧无穷之理。”
谷神通语气好似来自九天,悠悠的传入谷慎耳中。
“现在我能教你的,只有一样东西了。”
“什么东西。”
谷慎眼神略显忧郁的看着谷神通的背影,从这段时间谷神通填鸭式的教学之中,他隐隐发觉了一些东西,自己的父亲,要离开了,而且不知归期。
“这天下有三种人,君主,臣子,平民。”
“我与你说过,平民是牛羊,臣子是牧羊之犬,君主是持鞭吃肉之人。由此可见,君主与臣子是站在同一线上,与平民呈对立之势。”
说着,谷神通顿了顿,组织了一下语言之后,方才接着说道:
“但事实恰恰相反,君主与平民才是同一线上的人,而臣子,才是对立之辈。”
谷慎全神贯注的听着,不漏过任何一字一句。
“为何如此呢?”
“因为平民虽然提供血肉给君主享用,可君主只有一人,以千万人之力供一人之享,足矣。”
“而臣子则不然,他们虽无君主身份,却也是由百姓供养,又无君主之责任,而且比起高高在上的君主,他们有更多的机会接触百姓,他们是一道屏障,可以欺上瞒下。”
“而且他们又是这天下不可或缺的一环,因为君主再强,也无法做到以一人之力,驾御千万人之心,所以用他们是必须的,但防他们,也是必然的。”
“你要如驱使猎犬一般使用他们,要像防备仇人一般警惕他们,打压他们,不要将他们当做人来看,他们只是一群随时可以祭天的祭品罢了,你要保持你君主的神圣性,所有的错,皆是臣子的错。”
“你不要觉得不好意思,因为这天下想要做官的人,浩如烟海,不缺那么几个。”
“你,明白了吗?”
说罢,谷神通转头看向谷慎。
“我明白了,对待百姓如子,对待臣子如奴。”
谷慎言简意赅的总结了谷神通的话。
“很好,很好。”
谷神通满意的点了点头,随后“咔咔……”一声机括声响起。谷神通背后剑匣如孔雀开屏一般展开,在阳光的照耀下,莹莹金光闪耀。
“锵——”
一声清亮剑鸣,一柄宝剑自动从匣中跳出,插在了谷慎面前的沙滩上。
宝剑形制十分的奇特,剑身通体呈青黑色,好似是用石头雕刻而成,剑尖至剑身由窄至宽,如同一个圆锥体。
而且剑身更是奇特,居然均匀的分成了三份,如同一把放大了几十倍的三棱刺。
“此剑名为赤旗,乃是我亲手以天外陨铁所铸,重二百二十斤二两,剑身形制则是我首创,世间唯一,刃长三尺三寸三分,柄长一尺,总长四尺三寸三分,剑性至坚,而且其中还蕴藏了我创造的一套武功,名为摇旗术。”
看着谷慎好奇的眼神,谷神通缓缓介绍了宝剑来历。
“这把剑自铸成以来,便无人使用过,至今已二十二年矣。”
“为何无人使用?”
谷慎试着拔起赤旗,第一次拔竟没有拔起,直到他力贯周身,用尽全力,方才勉强将剑拔起。
“因为他的主人当年还未出世,而且他的主人必须是一个这世间身份最低微的人。”
谷神通目光灼灼的看着谷慎,好似在看着一件稀世珍宝。
“难道……是我?”
谷慎“嘭”的一声将剑放下,伸出手来,犹豫着指向自己。
“不错,是你。由我这个无国无家,身份低微的野人,与一个同样身份低微的刺客野合而生的孩子。”
谷神通点了点头,肯定了谷慎的猜测。
“你要知道,王侯将相宁有种乎?这天下的贵族士人不管他们的身份如今是如何的尊贵,他们的祖先与我们都是一样的。”
“因为祖先的荣耀,让他们得到了所谓高人一等的身份,甚至给这个天下分了一个三六九等,所谓上流的人如同对待猪狗一般对待下面的人。”
“贵族的后代是贵族,平民的后代是平民,让这个天下各阶层都固化了。这是不对的,所以我在二十余年前便有了一个想法,那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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