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插标卖首之徒
定睛一看,他的眼神忽然变得怪怪的,因为他发现了两个十分有趣的人。
一个是正在和韩非交谈的卫庄,一个是走在宫殿走廊之中,将要抵达韩非所在的小红花,韩非的妹妹,红莲公主。
一想到红莲和卫庄要是见面,谷神通就感觉很有看点,甚至于将来此的目的抛在脑后。
为了避免卫庄被她惊走,谷神通打算先进去拖住他,毕竟卫庄要是看到自己,就会用那充满杀气的眼神盯着他,肯定不会走,然后这时红莲忽然闯入,那卫庄的表情绝对十分精彩。
想着,谷神通故意放出自己的气机,吸引着卫庄的注意力。
“咔咔~”
推门而入,两道目光瞬间落在了他身上。
“谷兄!”
韩非满脸的震惊,因为他完全没有想到谷神通会来看自己。
迈步走入房间,谷神通直直坐到案桌旁,满面笑容,显得十分的开心,只是这个笑容在卫庄看来,却是带着三分诡异。
“毕竟能看到潇洒的九公子被囚,可是一件很难得的事情,如此盛事,谷某岂会缺席。”
说着,谷神通的眼神在不经意之间掠过卫庄,想着后面来的还有一个人,他脸上的笑容更甚。
“唉,如此时刻,可惜无酒。”
韩非的脸上十分的郁闷,他幽怨的看着谷神通和卫庄,意思是你们两人来看我居然连酒也不带。
“别担心,酒很快就来,而且还有一场好戏。”
谷神通话音刚落,门口就出现了一道靓丽的身影。
“哥哥!”
“红莲!”
当红莲的目光扫过韩非时,她第一时间便看到了坐在谷神通对面的卫庄,圆溜溜的大眼睛顿时一亮,竟然越过迎面走开的韩非,蹦蹦跳跳的径直来到卫庄身边,独留韩非一人在后面尴尬的自我凌乱着。
“你怎么也在这儿?!”
红莲轻声对着卫庄询问着,同时,她背着双手,低着小脑袋,一脸呆萌的看着卫庄。
一直盯着卫庄的谷神通,发现他的嘴角居然动了一下,情绪也不复往日的平静,明显的不自然,不禁内心发笑,死死的抿着嘴唇,强自克制住想笑的冲动,毕竟戏还没有看完呢。
只见卫庄环抱双手,看都不看红莲一眼,只是死死盯着肩膀在微微颤抖的谷神通,语气中带着三分杀气,冷酷的开口说道:
“可笑的问题!”
“你…!”
红莲闻言,顿时被他的话气的胸脯起伏不断,展现出前所未有的规模,都快要炸了。
显然,她是气极了,想她作为韩国最尊贵的公主,却是屡次在卫庄面前吃瘪,偏偏自己还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只能自己生气一段时间,接着又屁颠屁颠的凑向卫庄。
“红莲,你到底是不是来看我的啊!”
当红莲无视他而走向卫庄之时,韩非忽然觉得这个从小宠爱的妹妹和自己不亲了,内心很是受伤,明明他才是红莲的哥哥啊!
“哼!”
红莲没有搭理韩非,她被卫庄给气到了,她满脸傲娇的瞥了卫庄一眼,其中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你快来哄我,否则我就再也不理你了!
可惜卫庄根本就不会惯着她,特别是在谷神通的面前,他不会允许自己露出温柔的一面,那将会是他的破绽。
两人见面的场景真的是太有意思了,虽然因为不能破坏气氛而无法笑出来,但谷神通依旧觉得十分欢乐,怎么看都不会腻。
而当他看到一旁一副黯然神伤模样的韩非时,也觉得这个九公子着实有些凄惨,从小宠大的妹妹被人勾走了魂,而自己却毫无办法,他的心情,怎么美丽的起来?
所以,为了安慰他,谷神伸手入怀,掏出了一个酒葫芦。
韩非顿时眼睛一亮,随后猛然伸手将酒葫芦抱入怀中,惊讶的问道:
“没想到居然是谷兄了解我,居然带来了我最喜欢的寒露兰花酿。”
说着,韩非就猛然的先灌了自己一口,顿觉全身放松,身体内外都感到暖洋洋的。
“真是好酒啊!”
韩非擦了擦溢处嘴边的酒液,脸上满是感慨。
“紫女亲手所酿,自然是好酒。”
谷神通一边回答着韩非的话,一边看着卫庄和红莲的互动。
第152章 酒与人
“如此好酒,可惜没有一副好酒具。”
韩非笑着从一旁取出一个盒子,从中拿出了一只玉樽,只见其玲珑剔透,彩色珊瑚盘旋其上,映照着五彩斑斓的霞光,这玉樽正是韩非的最爱,其名为碧海珊瑚樽,乃是酒器中的至宝。
“酒具与酒一一对应,方可激发酒性,从而得到最佳的口感……”
韩非将酒樽放于桌上,倒入紫女亲手所酿的寒露兰花酿,半透明的玉质杯体随着酒液的倒去,居然显现出了与酒樽相同的颜色,珊瑚之色倒映在酒上,犹如玉魄含光,美不胜收。
倒至杯沿后,韩非收起酒葫,转而目光灼灼的看着谷神通,一字一顿的说道:“人,亦是如此。”
谷神通听到此处,便知道张良会来请自己出山,是受到了韩非的指使。
只不过,谷神通并不明白韩非为什么会想要拉拢一个几乎可以说是他一无所知的陌生人。
虽然韩非对卫庄也不是太了解,因为他不知道卫庄来韩国的真实目的,但他至少对卫庄的是有所了解的,比如卫庄的身份,本领,以及暴露出来的目的,虽然只是一些表面现象,但也足够他拉拢卫庄了。
毕竟鬼谷一代只有两位传人,如今一位在那最强的秦国,一位在这最弱的韩国,所以,卫庄的目的,已经昭然若揭。
一怒而诸侯惧,安居则天下息,每一位鬼谷传人的出山,都会掀起一场腥风血雨,而被他们选择的国家,则会成为天下风云的中心,成则强,败则亡。
虽然如今的韩国,已经经不起这样的风浪,但韩非依旧愿意赌一把,毕竟,已经没有比如今更烂的局面了不是吗?
而且最关键的是,韩非在卫庄的眼中,看到了同样的落寞与悲伤。
他们就如同一只垂死的鸟儿,只能看着天空,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情绪这种东西,在有些人眼中不值一提,但在有些人眼中,是比任何华丽辞藻描写的文章还要来的更加真切的交流方式。
他们只需要一眼,便能找到与自己灵魂契合的人。
秦国的国力蒸蒸日上,乃是天下最强之国,韩国虽然有些冠绝天下的劲弩利兵,却是天下最弱的国家。
而在夜幕的笼罩下,韩国逐渐离深渊更近,而韩非却只能远远的看着,任由自己的国家越来越堕落,他自己则是沉湎于酒色,等着生命最后一刻的到来。
卫庄,亡国之人,无家之辈,虽然在鬼谷子的考验中赢了盖聂,却只能远远的看着自己的师兄得到秦王的重用,以第一剑客的身份受到天下剑手的敬仰。
而他自己,则只能在自己选择的国度中,看着昏庸无能的君王,庸碌迂腐的相国,嚣张跋扈,专政弄权的大将军,还有哪些在不断榨取这个国家最后价值的饿狼。
而他,却只能在一个不入流的江湖帮派中蛰伏,忍耐,但说到底也不过是在虚度光阴。
他们二人是一样的,所以不单是韩非选择了卫庄,卫庄也同样选择了韩非,两个如流沙般随风而扬的人,走到了一起,建立了一个名为流沙的组织。
但谷神通和他们却是完全不同的。
韩非对于谷神通的了解,全都来自一些市井之言和卫庄的话语,从中推测谷神通的性格,目的。
至于对谷神通了解最深的紫女,虽然她也加入了流沙,但二人作为最亲密的人,她又怎会暴露关于谷神通的情报。
所以,韩非只能从一些只言片语,还有谷神通的师承来历心,来判断谷神通能否被拉入流沙。
逍遥如庄周,依旧曾担任楚国的漆园吏,说明在庄周的心中,依旧抱着想要改变一个国家,或者是想要施展自己所学的目的。
而作为弟子的谷神通,虽然为人狂悖,不拘于礼,但这不正是翻版的庄周吗?
毕竟能以歌贺妻子亡故的人,又如何不是一个视世间礼法如泥沙的狂徒?
最重要的是,他也同样从谷神通的眼中看到了落寞,所以他判断出谷神通是一个适合加入流沙的人。
而他是个以聪明闻名天下的人,所以他自然知道谷神通不会因为他这借物喻人的寥寥数语便能够打动谷神通。
“我知道,仅凭非这张风雨飘摇的破船,无法让谷兄下定决心上船,但……”
谷神通也没想到韩非会这么大胆,直接就在众目睽睽之下说出了招揽他的说法,一时间,笑容从他的脸上转移到了卫庄的脸上。
虽然他没有笑出来,但谷神通依旧从他的情绪波动中察觉到了他心情的变化。
谷神通依旧坐在桌前,静静的听着韩非的话,眼睛则是盯着桌上的碧海珊瑚樽,似乎想要在这件死物中,看出一朵花来。
“这些话,如果是你父王或者是你的那些兄弟来说,我会直接转身就走。”
良久之后,等到韩非的话终于说完,谷神通才抬起头来,目光幽幽的看着韩非。
“你不是喜欢说空话的人,我也不喜欢听这些空话,因为我听过的空话太多了,所以,你要说的,应该是你有什么,你能为我做些什么,你拉拢我的理由是什么,”
韩非轻笑一声,笑容爽朗,加上他此时是箕坐于地,与谷神通初见他时一样,依旧是那副浪荡子的样子。
“没有什么理由,只是觉得谷兄与我是一样的人,应该志同道合才对,所以非斗胆赌了一把。”
“赌?”
谷神通眉头一挑,语气难以捉摸。
“赌,不是一个好习惯,而且需要资本,如今这一眼就可以看到未来的韩国,可没有用来赌的资本。你,赌不起!”
如果韩国没有夜幕,只有一个昏聩的君王和迂腐的相国,那么凭借着韩非的本事,确实有几分复兴的希望。
可一个专政弄权的大将军,一个无孔不入的夜幕,足以让韩非没有任何能够输的地方,所以,他只能一直赢。
“是,我确实输不起。”
韩非脸上的笑意不见了,那张略显阴柔的脸尽是认真的神色,那双勾人心魄的桃花眼中也不在是深邃与轻佻,而是真诚。
“但是,我没有时间了,原本的疲秦之计即将成为强秦之法,纵然庞煖先生出山合纵,但六国之心,只在安,在稳,而不是思危,所以我只能以一国之未来作赌。”
韩非握着碧海珊瑚樽的手指微微泛白,紫女所酿的寒露兰花酿在如何甘甜,他也没有一点饮下的心情了。
“郑国吗?”
谷神通脸上满是讥讽,语气不置可否。
“疲秦之计,的确高明,可你们漏算了一点,以六国之心,揣测秦国之心,以六国之能,对比秦国之力。如此安于现状,安能有未来?”
韩非长叹一声,点了点头。
“是的,我们小看了秦国,所以,我只能趁着秦国即将无可匹敌的这段时间,用尽所有的力量,改变这个腐朽的国度,所以,我选择将赌注的一部分压在谷兄的身上。”
“我虽然不了解你,但我能够看到你身上的矛盾,既有我从未见过的野心,也有我从未见过的洒脱。”
他端起酒樽,将酒递到谷神通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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