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时野心家 第160章

作者:小心翼翼啊

  张良轻吟笑着:“若陆兄查到什么趣事,还望也能告知给良一声。”

  “这是自然。”陆纬眉眼扬起,突然道:“子房上次不是说要去大泽山拜访么,既然如此,择日不如撞日,此趟待我回程之日,子房不妨随我一起走如何?”

  堂主大人口吻似有拐卖之意:“游历完大泽山,你我再一起前往大梁调查客商异常,岂不美哉~”

  “陆兄好意,良心领了。”

  笑容更温和不少,张良神色正常答道:“但良加入儒家时间浅薄,功课还未有成,实在不能远行。”

  “可惜,不过既然如此,我也不便多劝。”

  这从萧何到张良都不愿意被自己带回家招待,陆纬陆堂主又不是什么坏人~

  换了其他话题,两人畅聊直到山脚下。由于张良要去市集中采风,再考虑未来两人相处时日总会很久,因此堂主大人没有跟随,而是返回了分部据点。

  留在桑海城考察分部各项事宜总计花费了十二天,吕青对这座海滨城市有了详细判断后,先一步回了大泽山。

  陆纬多留下十日,主要行动都花费在了陪伴子武出海感悟剑意以及去小圣贤庄中拜访三位儒家当家身上。

  期间,他在藏书楼见到了一次荀夫子,荀子主动向陆纬搭话,所谈主要内容就是那幅《孔子观欹器图》。

  有伏念提前教导过一遍,堂主大人照猫画虎、装模作样对那幅图的理解回应很符合荀子心意,讲的老头呵呵直笑。

  这让陆纬庆幸之余,不免又对伏念上次的话语产生了第四种理解:这位儒家掌门,怕不是早就预料到了这一点,因此才提前向我对这幅图进行细致讲解...

  能执掌太阿、为小圣贤庄掌门,伏念身上自有符合这份地位的政治智慧。

  ‘吾之太公有些太多了啊~’

第179章 田氏王族

  普遍情况下,酒馆不会在早晨营业。

  尤其是那些业务单一的小酒馆,他们的作息时间多半接近那种悄悄躲着太阳的生活。

  在那些对江湖怀着无限向往的人们眼中,‘游侠’所代表之意是快意恩仇的豪爽男儿,即便偶尔有些败类混入其中,那也都是能想去到哪儿就能去哪儿的自由人。

  然而事实上,正是因为需要为三斗米折腰的人太多,不为三斗米折腰的名声才能流传千古。

  游侠白天同样需要努力为了晚上的酒水钱所奋斗。

  这种白天不知在什么地方沉默干活、夜间在酒馆中肆意张狂的日子与陆纬无关,但离开桑海城的前一夜,他的身影却出现在了某一间无名破旧小酒馆中:

  修补过的木门在灯火照耀下,很有几分江湖的古朴感觉,小酒馆里面只摆着八张桌子,桌子之间空隙很大、不显拥挤,可坐满人以后,勾肩搭背的混乱里,也无闲人站立位置。

  已被优越生活腐蚀的堂主大人很久没来过这种‘精致小巧’地方了,他平日更喜欢享受、更习惯宽敞大方的面积。

  比如小圣贤庄。

  他之所以会反常来找到这个挤着四十来人的破旧地点,是因为陆堂主在桑海夜市上闲逛时无意瞧见了位熟人,一位代表特殊含义的熟人。

  因此一路跟踪到此。

  这位熟人混迹在小酒馆中,似乎是酒馆里众粗犷游侠们的两名头领之一。

  田都!

  侠魁田光的亲信,曾在邯单阝接替陆堂主工作、与当时尚是武安君的李牧进行过合作谈判。

  后来,农家派出大批人手赴赵屯田时,也是田都负责管辖着一切大小事务。

  战争前夕,随着屯田队伍的撤走,他随着大部队一起离开赵国,后续两人没再见过面。

  离开前,田都交出一封田光信件,信件里内容是要求陆纬继续帮助李牧、并悄摸刺杀赵相国郭开。

  这两条命令堂主大人只执行了第一条,帮助李牧加入进共工堂。不过第二条根据赵地传来的消息,其实也完成了。

  只是实施者不是他组织的罢了。

  赵国覆灭后,郭开因为在劝说赵王罢黜李牧与放弃抵抗、选择投降两件事了有着不可推卸的功劳,因功被亲自来到邯单阝城的秦王封为上卿。

  遗憾的是,成为秦上卿的郭开在运输家中财宝前往咸阳上任的半道上,被‘暴民’包围,死于‘暴乱’...

  他辛勤一生积攒的那些不计其数家产,俱被暴民抢走,没有留下丝毫。

  也不知什么样的‘暴民’,能精确堵住大道、并在罗网特意安排的两百秦国甲士以及郭开自己招揽的百余名江湖门客保护下,杀死了他。

  事后,姗姗来迟的秦军援军清剿了案发地点方圆大片范围内的流民,却没有追回分文钱财。

  能在秦土上发起如此张扬的刺杀,消息灵通者很容易会联想到没过去多久的秦使甘罗被刺事件...

  思绪转回现实,陆纬站在门口向人群中央的田都挥挥手,待后者发现后,他走出酒馆,来到黑暗小巷中等待。

  田都很快出来,却不是一个人,另一个刚刚在酒馆里与他勾肩搭背的游侠头领也陪在一旁:

  “田臧,拜见陆堂主。”

  陌生头领主动抱拳通名,省下田都介绍功夫。

  田臧,这个名字陆纬听说过。

  周河假死后,田光就是宣布由此人进入六贤冢‘取代’六长老中禹徒长老职位。

  从当时田虎、朱家反应来看,他们对侠魁决议没意见,说明这个田臧实力至少与周河相当、而且其人还非常受田光信任。

  “原来是田臧兄!”

  思绪间对田臧有了初步认识,陆纬抱拳回礼。

  “陆堂主怎会来到桑海?”

  互礼完毕,不等陆纬发问,一旁田都先发制人,眉宇间充斥着严肃,抢先问出这个问题。

  眉毛一挑,陆纬没有回答田都,反而抬着下巴,一股傲气生出,将问题里主语一换,还给了田氏二人:

  “田臧兄弟、田都兄弟为何在桑海?”

  小巷里气氛马上不正常起来...

  按农家职位,陆纬是七星珠草堂主,而田都仅仅是五星珠草主事,田臧大抵也与他一样。

  他们充其量就是露秋阁阁主级别,如同曾经许秋,无论再如何受侠魁田光信任,也不及堂主大人尊贵。

  两人没有资格对陆纬发起询问,尤其是接受了神农令的陆纬。

  “陆堂主,这是侠魁的秘密任务,恕我等不能告知。”

  安静了整整十息,田臧才出声回应道。

  他体格强壮,裸漏出的胳膊肌肉有一旁田都的胳膊三倍宽度。

  回答时,田臧抬手一把挡住脸露不忿之色的田都,眼睛瞪大,一眨不眨与陆堂主对视着。

  堂主大人如此居高临下的意图,他们不喜。

  他们身份确实不如陆纬,但他们姓田!

  “尔等是隶属于六堂中哪堂名下?”

  背着手,堂主大人继续有意激怒着二人。

  “蚩尤堂,是田虎堂主属下。”

  田都冰冷声音道出,他多年前一开始就对陆纬没有好感,后来屯田相处时生出的几分敬意,现在也被堂主大人的高傲语气打的粉碎:区区外姓堂主...

  “与陆堂主却是没有关系。”

  他说完后顿了三息,又补了这么一句。

  将田姓亲信安插在最重视亲族关系的田虎名下,不会受到额外干预。

  “原来如此。”感知到面前两人情绪差不多了,陆纬嘴角似笑非笑点着头:“侠魁派你们接触田氏宗室王族,你们不去临淄,为何来了桑海~”

  “!”田臧田都瞳孔深处同时的剧烈一缩表明陆纬猜对了,田光果然还有其他布局。

  证实了心中某个猜测,堂主大人转身,也不愿与田氏二人再聊,正欲离开。

  “等等!”田臧田都异口同声,两人对视一眼,点头一起扑向离去的那道背影,并沉声喊着:

  “侠魁秘令,你从那里得知的!”

  感受背后动静,陆堂主潇洒转回身子,不在意的随手挥出两掌,深厚内力加持下的春寒断掌打出,田都田臧只觉面前一阵刺骨寒冰,接着胸口一闷,便被掌气掀飞倒地...

  这比侠魁老大还要深厚的内力...

  “农家中规矩虽不如儒家繁琐,但也没有放任以下犯上的条例在册。”

  走近俯视趴在地上浑身寒冷发颤的两人,陆纬一哼:

  “这次留你们性命,是看在侠魁面上。再有下次,哪怕当着侠魁面前,本堂主也会送你们去与神农老祖宗那儿忏悔!”

  两田其实没什么用,杀与不杀都有好有坏,相较于杀了后与田光存在翻脸的可能性,还是暂时只给一个教训的好。

  至于说自己打探到田光谋划的事情会被二田汇报给田光,这没什么大碍。

  田氏王族那边,听起来名头很大,可实际上只会是田光的一步闲棋。

  田光的根基是整个农家,陆纬的根基也是整个农家,两人有着共通点,因此可以传承地位。

  而田氏王族的根基,永远不会是农家。

  何况,上一任墨家巨子在墨家里招收了一位燕国王室后、将墨家折腾成了什么样子,田光可还历历在目。

  不过,这终究是个隐患,陆纬对此愁心过好几次了,还是那句话:

  六国王室贵族从以前认为可以利用声望充当盟友的角色,现在伴随自己力量的扩张,越来越向阻碍靠近。

  总不能将来起兵后他亲自去当清扫这些遗老的刽子手吧,关键时刻需要找别人处理才行。

  秦国,阴阳家,在这方面能帮到堂主大人~

  ——————

  蓟城战场,城墙上颜色变的深邃的血迹,叮满蝇虫。

  几个月的攻城战打下来,燕军士气如虹,在燕王丹可以形容为拆尽王宫的奖赏之下,士卒悍不畏死。

  秦军成果寥寥无几,可主将蒙武一点不觉急躁。

  蓟城内士卒是有限的,精壮士卒数量更是远少于秦军阵营。

  别看燕军现在防守牢固,但只要伴随一天天的损失增加,当城内守军数量减少达到某一个临界点后,他们就会应接不暇,死伤快速递增。

  而秦军可分批次作战,无论当日是休整还是交战,皆由秦军而定,燕军每一位士卒却必须每天紧绷着神经。

  再如何优秀的激励士气手段,在时间面前,也是落了下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