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心翼翼啊
但今日陆纬最后讲述的那段话语,隐隐给张良揭露出了另一个世界:反秦联合,已然隐隐有了雏形!
按陆堂主意思,燕丹代表的燕国、墨家势力,与流沙在合作着。
其目的不可而知,但既然农家知道这件事,那农家、或者至少农家的一部分,也加入了其中。
这一部分农家张良暂定为共工堂,因为燕国是共工堂势力范围,陆纬本身表现对秦又没有好感,那他当然可以加入到反秦当中。
这是仅仅几句话间暴露出来的信息,就已然有如此庞大力量,那么背地里还有谁也是其中成员呢...
张良认为自己对燕国那边的战事需要多观察观察了。
只是他的态度依旧是等,这点不变,现在反秦不过飞蛾扑火,除非楚魏齐三国真挚团结起来去攻秦以救援燕地。
而这显然不可能。
“在保持耐心的期间,我需要一步步影响掌门师兄和二师兄的态度。”
棋盘收拾好了,张良起身望向高耸藏书楼方向,踏足接近:“儒家作为显学之一,关键时刻如果也能站出来号召反秦,将是一股巨大影响力。”
“掌门师兄啊...那是比荀况师叔还难说服的对象...”
...
西北有高楼,上与浮云齐。
陆纬在藏书楼中见到伏念时,这位儒家掌门正背身站在堂主大人赠与儒家的《孔子观欹器图》前。
脚步声传来令伏念转过身、面对来者、朗声道:“欹器者,虚则欹,中则正,满则覆。”
“正所谓‘满招损、谦受益’,便是如此。”
“陆兄上次来赠送儒家此图,真是有心了,我已让画师临摹了几份,在儒家课堂上使用,以为教导。”
紧接着,伏念与陆纬就挂起来的画卷深刻讨论起来,全程主要是伏念在说,陆纬在听。
区区一幅简单画卷,这位儒家掌门也能从各个不同角度讲解的头头是道、引经据典,不重复的讨论持续了整整半炷香时间。
作为画卷原主人,陆纬经其讲解才了解到画卷中种种细节,并为之啧啧称奇。
堂主大人学识上相差伏念自然甚远,但他可以轻松听出伏念聊天话语中意图所在。
首先是感谢之意,这无甚好说。
其次是作为好友的好心告诫之意,那句‘满招损谦受益’,主要就针对着陆纬去年在江湖中大放厥词的追求剑客比试一百连胜之举。
过度骄傲,会招来祸患。
当然,陆纬非儒家之人,伏念恪守自己身份,仅仅以朋友身份旁敲侧击提了一句,没有多言。
最后,就要涉及到画卷本身的载体:纸张。
藏书无数的藏书楼里,正中两三个书架上已经摆上纸质书籍,但相较这座浩瀚的书屋,按体积上算不过杯水车薪。
据郦食其传回总部的书信汇报,伏念已两次主动找到他,请求增加小圣贤庄每月购置的纸张数量。
郦食其自身权职不足,都一一推了回去。
这次陆纬来小圣贤庄前,便提前做好了接受伏念请求的准备。
因此当伏念委婉谈到画卷材质时,他大方表示可以给桑海这边多批些份额。
伏念深深一拜,以感此份恩情。
恰逢这时,张良推门进来了,待拜礼结束后,笑道:
“子房不过下山一游,便为掌门师兄带回了陆兄拜访,解决师兄一大难题,此事师兄可得赏我才行~”
第178章 异常在魏
儒家在饮食上的严格陆纬以前就有所耳闻。
“食不厌精脍不厌细。”
“食不语寝不言”“
“食情而锡。鱼馁而肉败不食,色恶不食,臭恶不食,失饪不食,不时不食,割不正不食,不得其酱不食。”
“唯酒无量,不及乱。”
但今日藏书楼相谈后、儒家三位当家与陆纬在偏厅用食时,规矩却不是非常严格。
有间客栈掌柜庖丁亲自带着伙计送来餐品,量不是很多,却样样精致。
庖丁对美食的极限追求使得他对任何客人、不论身份,都力求做到精益求精,正是这样的信念,伏念才会将小圣贤庄饮食全部交由其来负责。
当然,具体安排这件事的儒家代表是张良,且他在与庖丁的联络中,灵敏察觉到了有间客栈的不同凡响。
这其中之秘,张良依旧选择做一位观察者,不着急接触。
在庖丁送餐食出现时,陆纬有心看了这位胖掌柜一眼,不动声色密切关注着陆堂主的张三当家立刻将此记在心中。
据他来到小圣贤庄后对有间客栈的观察来看,庖丁不会是农家弟子,且更不会是道家、法家之流。
应该是墨家墨侠。
“有间客栈庖丁掌柜的手艺,是为桑海一绝,陆兄日后再来桑海,可多品尝品尝。”
庖丁送来菜品后没有多留,待其离开后,伏念端正坐着,抬手示意向桌案上精致菜肴。
陆纬细嚼慢咽,待口中食物吞下去后,才不紧不慢顺着伏念的话语也夸耀了一番庖丁,并紧接着提起儒家饮食文化来。
耐心听完陆纬描述里大众印象中严苛到接近死板的儒家规矩,伏念面色不变,肃正回应道:
“君子食无求饱,居无求安,敏于事而慎于言。”
“儒家饮食文化核心为礼,不失礼则灵活自变。我等今日平辈相交,又非居正室,言辞有度则随心所欲。”
“大师兄平日里治学严谨...”,张良温润一笑,在伏念话音结束后好奇道:“我今日才知原来也会这般变通自在。”
“不变才能生变。”
说这句话的是陆纬,而伏念对此点头应可。
治学基础不严,就很难在学成后有底蕴天马行空自行创造发展,这位儒家掌门以礼为追求,却也努力让儒家之礼适应着不断改变的时代。
昔日孔夫子都迫切想要为官主政,将自己的政治智慧实践在现实里,伏念作为这一代儒家掌门,自然也有着与先贤一般主账。
儒家里不仅仅是张良在观察这个时代,伏念同样如此,只不过后者隐藏于身份和学问研究之下,以至于更加不容易被发现。
用完餐食后,拒绝挽留从小圣贤庄下山,桑海城据点里,郦食其、子武都已经回来了。
前者郦生在与吕青讨论着桑海城中农家经营一事,后者在后院耍剑。
陆纬出手与子武比划了两招,再来到账房旁听着两位主事人的商议内容。
纸张的出现提供理念以后,在这个科技点偏了的秦时世界里旁人想要仿造并不困难。
毕竟这个世界科技水平想象不到的高超,但缺乏足够宽广的想象力。
不过低成本与发展千年的成熟技术是农家优势所在,日常书写的糙纸或许有心人能造,但档次更高的精品纸张小作坊就破解不出来了。
纸张在桑海这边的售卖可以放宽些,这方面陆纬全权交由郦食其来办。
商业发展盈利固然很重要,但在桑海这边,更重要的却不是盈利。
翌日,堂主大人带着子武,坐上大船出海游历了一圈,无甚太大收获,主要是感受了更广阔风浪威力。
受限于种种原因,即便是滨海的齐国对海洋开发力度也很小。陆地都没探明清楚,海洋上潜伏的危险与前途的不确定性,决定了它不会是人们视线中首要目标。
子武一向对自己未见闻过的大小事务很有好奇心,只是这份好奇心多数情况下往往都只会三分钟热度,但对于出海,他精力旺盛、且永不疲倦。
然而海船一天的来回行程终究走不了太远海路,而且普通船只、即便是桑海城里所能找到的大船,上面运载人量与食物、淡水也维持不了长久出海储备。
只有十几年后那艘堪称移动岛屿的大船:蜃楼,才能驶向更蓝的深海。
傍晚时分回到岸上,码头间游走的几位客商引起了陆纬注意:
“那几人是桑海本地人士么?”
视线盯向握着竹简与刻刀在低头记录着什么的锦袍之人,堂主大人发问道。
“不是,是楚地客商。”子武瞧了眼,冷静答道:“这几人去年就来过一次桑海城。”
“郦生派你调查了?”子武的问答让陆纬进一步展开追问。
“是”,子武利索补充着信息:“那几位客商在码头握着竹简刻刀的行为很古怪,且对我们的船只也有刻意观察行经,我汇报给郦叔后,他指示可以展开详细查验。”
“但没有后续结果,他们只是明目张胆的记录了些码头上的基本船只信息,其他行径一切正常,等到他们带来桑海的货物售卖空荡后就走了。”
“也不仅仅是对我们,对小圣贤庄那边,他们也会观察记录,只是更谨慎些:白天只看,到了晚上才回客栈记录。”
“对儒家也有观察么...”堂主大人心中一动,对于那几名锦衣客商视线有意无意向自己这边看来的动作有所猜测。
很显然,这些人之所以在码头观察,目的就是为了农家桑海分部而来,但是粗糙的监视动作以及某些浓郁商贾惯常动作,又证明他们真的只是普通客商。
‘不过既然对儒家也有监视,那子房一定能为我提供有效信息!’
无论聪明人还是蠢货,做事总是都会有逻辑的,行事无逻辑之人,那不是疯子、就是另一类的天才,他们无逻辑本身就是一种逻辑。
虽然没有近距离去接触,但陆堂主猜测这些个客商身上价值不大。
如果他们价值很大的话,那这件事本身价值就不会太大。
没有去理会他们,陆纬、子武返回分部。
分部附近却没有类似海岸码头的那些客商监视,这样的古怪,令堂主大人想到了一个人:萧何。
自己与萧何见面前,就发生了陈胜与许家刺客两件古怪之事:是为考验,也为帮助。
这只记录不做他事的他国客商,隐隐有些相似意味在其中...
第三日清晨,陆堂主再一次来到小圣贤庄拜访时,恰逢碰见张良在晨练舞剑。
两人简单活动一番身体后,却不再下棋了,而是沿着后山山道并肩散步。
“行为诡异的客商?此事良确实知道。”
身着剑道劲服张良褪去君子的温润如玉,整个人显出斗志昂扬的青年英气。
不在小圣贤庄内、不会有人来打扰,他们间对话直接果断:“虽不能离开桑海深入展开追究,但这些人的线索指向是魏国大梁。”
“原来如此,子房的线索很有帮助,多谢了。”
魏国之地,与陈胜事件吻合,他来拜访张良前的猜测果然没错。
“陆兄不必客气,此事,良也很有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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