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时野心家 第217章

作者:小心翼翼啊

  陆纬本人从未在大泽山里感受到过齐国王族的力量,唯一一次特殊就是上次在桑海城发现田都、田臧奉田光之命联络王族。

  倒也可以理解,他又不姓田,尽管说约莫八十多年前齐宣王之子田通被封陆乡使得田通后代皆以陆为氏,但陆纬一开始的出生地是赵国。

  溯源祖先大底是西周末年一支西戎人迁入中原、春秋时期在洛水上游建立了陆浑国,后来这个国家为晋国所灭,陆浑人也就以陆为姓,散播在晋国民间。

  细算怎么也是几百年前的事了,陆纬确实有姓,可家境与那些无姓氏的平民也没什么区别。

  他与田氏无关,齐国王族自然只会去烈山堂、蚩尤堂,而不来陆某人共工堂。

  但他与农家还真不能算没有关系,因为陆浑戎人属于姜戎一脉,属于明文记载的炎帝神农氏后人。

  陆堂主未来继任侠魁后,倒也能算认祖归宗。

  尽管这没什么好炫耀:未来每一个人都是炎黄子孙,在祖辈的出身层面大家都是平等的。

  “天不可一日无日,农家之事我不好细谈,不过陆兄最好应该尽快安稳农家人心,如此在面对接下来齐国可能的动荡时,农家才能团结安稳度过。”

  伏念有心提醒着。

  “伏念兄是君子,因此对农家内务哪怕在意也不会多谈,更不会干涉。”陆纬摇头笑道:“然而旁人可不都是伏念兄这样的君子,农家未必能速安。”

  “但无论如何也不会成为别人的工具!”

  ‘因为它只能是我的私人工具~我不要了宁可毁掉~’

  最后一句话不必说出来,心中想想就好。

  两人对齐国当今的局势简单交代了态度,在桃花林中迎面忽然又遇到田安。

  “掌门师兄...还有这位兄台。”

  这位齐国宗室公孙礼节一丝不苟,伏念端着脸点头:“这位是农家共工堂陆纬堂主,亦是我的好友。”

  “原来是陆堂主,我早有耳闻,昨日也见过面了。只是当时有事,未及向张师弟细问。”田安儒雅回应着,又好奇道:“师兄与陆堂主皆是一派位高权重,不知在谈何事?”

  “不在其位,不谋其政。巧言令色,鲜矣仁!”陆纬作为客人,自然不用回答,而伏念对对方的心思就一点不客气了,直接以儒学经典中的句子训斥着他。

  两人在桃花林漫步闲聊,而这位公孙显然不是偶遇才来此的。

  田安一滞,却依然勉强保持着微笑:“师兄教导,安铭记于心。”

  随后,他乖巧转身退下,待其背影消失,堂主大人轻笑道:“齐国对小圣贤庄也不放心?”

  “非也,而是这田安师弟,与子房刚来时的心性倒有些相像。”伏念抚着短须:“齐国所遇威胁他深刻知晓,纵然来到小圣贤庄求学,也对家国之事过于操心!”

  “这对一位国家尚在的王孙子弟来说不是优点吗?”陆纬意有所指。

  “在进入小圣贤庄后,他对我来说,就先是儒家弟子!即便对家国之事有想法,也该在出师后,才有足够深刻的见解去理智选择自己的道路。”

  伏念语气强硬:“而不是像莽夫一般,只凭意气与冲动去行事。他若不是儒家弟子,我自不用多管!”

  “那看来伏念兄接下来的教导工作会很劳心了~”

  “职责所在,不敢放松。”

  ——————

  这次在桑海与伏念第二波交谈过后,齐国王族对大泽山可能的干涉明面上摆在了陆纬桌前。

  这一点陆纬之前就有准备,但他知道齐国宗室再过几年自然只能四处逃窜,因此也不急。

  况且农家之事的复杂程度也不仅仅一个齐国王族。

  小圣贤庄的三当家张良张子房在与掌门师兄汇报后,随意收拾了几件行李,没有过多准备,直接上路。

  楚国在打仗,所以他会先北上去燕地先瞧一瞧,接下来再途经还勉强存在的代国、南下游三晋之地。

  陆纬估摸这么一趟走下来,等张良到楚国边境时,秦楚之战大致也对峙结束了。但战乱还会继续持续一段时间,张良届时肯定不会错过这个再次感受纷乱的机会。

  楚地长江以北堂主大人没有作太多改变,那里值得惦记的那位芈涟公主陆纬还是打算继续按原定计划在醉梦楼守株待兔即可,无需自己亲自南下去楚国抢人。

  让这位真正享受过‘公主’待遇的贵女亲自感受一番战乱和寄人篱下是很重要的环节。

  现在难得来到桑海城的这几日,他在小圣贤庄里还可以继续与伏念、颜路再打扰打扰。

  在这秦楚百万大军僵持的新一年,儒家收了位齐国公孙,农家还在进行侠魁纠纷。

  阴阳家的蜃楼计划已到二次确定图纸阶段,蜃楼计划是阴阳家接下来的大部分精力所在。

  道家晓梦子的闭关开始了数个月,天宗中另一位弟子小灵则悄悄溜进咸阳意图进入阴阳家潜伏调查某件对他很重要的事。

  墨家依旧在楚地义无反顾的坚定反秦,他们总部机关城却在被东君焱妃偷家。

  纵横家的两位一个在咸阳宫中陷入了迷茫,另一个在杀戮见血。

  连魏地名家,在魏国覆灭后,也在寻找着自己新的出路。

  诸子百家已经没有办法真的仅专注在自己的学术里了...

第244章 芈涟的理想

  秦楚战场上,八岁的少羽甲不离身,找到主帅项燕再次请战。

  这是这位项氏少主自两军僵持以来的第六次请战了,六次里越往后频率越快。

  项燕其实比谁都想要与秦军一战,但王翦的军阵布置毫无破绽,盲目出击很有可能让秦军有机可乘,自己的孙儿尽管自幼就展示了超乎常人的军事素养,可现在毕竟只有八岁而不是十八。

  但八岁也许有八岁的用法...

  盯着那穿着一身七海蛟龙甲的家族希望,项燕沉声问道:“你想如何去与秦军交手?”

  往往每次求战都会被祖父一口回绝的少羽来时就做好了再被拒绝据理力争的打算,万万没想到这次祖父居然多问了一句,他不由得精神一振,腰背更加挺直:

  “兵法有云:利而诱之,乱而取之,实而备之,强而避之,怒而挠之,卑而骄之,佚而劳之,亲而离之。”

  “如今秦军力量充足,休整良好,这是秦军的利,便是我们的不利。因此若我出战,当出其不意攻其不备,领兵骚扰秦军军阵,让他们无法安心休整。”

  “这只需少量的骑兵就可以做到,大将军若让小龙与腾龙军团中调一支人马给我,定能完成扰敌之策。”

  少羽面露期待道。

  扰敌?项燕心中轻笑了声,一些该做的事他从一开始就在做,不过自家孙儿居然能说出这番话来:“可是范增教你如此说的?”

  “正是范师傅所教。”少羽紧接着又补充了一句:“我觉得他的言论很有道理。”

  “你既然已经有了觉悟,那就让龙且和你一起去吧。”

  “是!多谢祖父!”目的达到,少羽兴奋的连‘军中要喊职务’的规定都忘了,等到喊出后看见项燕那明显要发怒训戒的表情,急忙修改称呼:“谨遵大将军之命!”

  然而,一顿教导还是没躲掉...

  看着自家孙儿明明受训后还是高兴离去的背影,项燕无奈的摇摇头:性格还是有些冲动了,但尚在可控范畴里。好在有范增多谋善断,可以时常帮助到小羽。

  与秦军已经对峙了三个月,四十万人的粮草供应目前还能再坚持半年左右,但楚王已经发来了催促进攻的命令,后方粮食的快速蒸发尽管没有见底,却也令朝中大臣充满了担忧。

  ‘胜久则钝兵挫锐,攻城则力屈,久暴师则国用不足’的理论在孙子兵法第二章就有讲述,其中道理楚军里任何一位将军都明白,但明白归明白,实际战场上的很多事不是明白就能避免的。

  ‘秦楚国内调动能力差距太大,昌平君那里还有一支影虎军团,不知能否可用一番。’项燕摊开竹简写好信件后锁入机关铜盒,命亲卫送去了陈郢城。

  陈郢城中,昌平君则对南边的两军对垒情形发展早有预料。

  王翦与项燕,这两人对昌平君来说都是熟悉的人。而昌平君虽然对细致的军中行阵列队不算精通,但对孙子兵法也有研读。军事上将领的什么举动对,什么举动错这些他都清楚。

  从兵家角度来说,项燕已经陷入了王翦的‘陷阱’,可面对这个陷阱,由于楚国国内各种形式逼迫、又没有办法去避免。

  项燕传来的信件上,希望陈郢这里的影虎军团能出动南下对秦军后方运输补给线绕路进行一些袭扰。

  这个计划昌平君拿到后,直接拿递给了影虎军团统帅季布查看,让其自行斟酌是否具备实施性。

  季布知道这是冒险举措,但为了楚国,他愿意去努力尝试。

  影虎军团要留一些人马继续固守昌平君,能去出动袭扰只有一千骑兵。而这一千人的目标是王翦布置过的六十万大军后方,很可能此行有去无回。

  站在城墙上送走季布,熊启面色沉重的回到府上。

  理论上,南边的百万大军对峙里,项燕还有一些微弱的可能性抓住王翦可能的破绽反败为胜。但实际上,陈郢城已经要为楚军的撤退做准备了。

  一旦楚军正面战场不敌,那就要撤到寿春保卫国都。要是国都都保不住,可以继续东撤到吴越旧地。

  比如广陵城。

  在书房中,昌平君打开楚地地图,认真就大势上思索着楚国在战场落败后继续生存的可能性:

  昔日楚怀王所修的广陵城城防坚固,南抵大江,四周还有各条水道环绕,易守难攻。

  楚军大江上水师有数万人之多,这些士卒并没有参与进秦楚对峙,因此哪怕正面战场楚军败了,水师的力量也不受影响。

  让这些水师提前撤到广陵,可以水陆协同保卫那座城市。

  还有,百越之君皆服从楚国,这是百余年来的习惯。秦军距离遥远时,这些越人不会理会,可若是秦军已经杀到眼前要废除他们的地位、置国为郡县,越人将不得不抵抗。

  “父亲,门卫说墨家巨子想要见您。”

  就在熊启认真盯着桌案上地图时,吱呀一声书房门被推开。

  羋涟在朱家离开后,对于药草的学习还在继续。同时在母亲诞下妹妹芈心、身体虚弱情况下,还主动多分出心思来打理着府内杂事。

  除此外,由于秦楚战争的对峙局面,陈郢城内百姓在某些流言蜚语下有所骚动。

  这种时候她就要出府带着侍女在城内神色淡然的走上一圈、采买些小首饰之类,以自身镇定行动安抚人心。

  这些,都是羋涟在咸阳时所不需要操心的。

  可现在,为了父亲口中那个‘更伟大的楚国’梦想,她要坚强起来去做好一切。

  “我知道了,你去带巨子来这儿吧。”

  “是。”羋涟欠身退下。

  墨家巨子在小姑娘眼中与其外披的黑斗篷一样、是个神秘兮兮的人物。

  记得曾经在咸阳,她听说墨家大胆行刺秦王,是个大大的反贼组织。

  那时羋涟受周围人影响,对墨家是害怕且讨厌的。

  现在,墨家一下子成了父亲的盟友,而童年回忆美好的秦国反而成为敌人,这对羋涟来说,心中感触微妙。

  ‘父亲好好的当秦国丞相不好么?’

  礼仪慎重其事的带着一身黑墨家巨子进入书房,小姑娘心中时不时会生出些不敬的想法来。

  ‘这墨家巨子的动作具备贵族礼仪,似乎是高等贵族出身?’

  在完成父亲吩咐、临退出书房关门前,眼睛无意瞄见那位巨子对父亲拜礼的动作后,羋涟心中若有所思。

  对江湖上诸子百家,她本不了解,从前只偶尔从父亲或者旁人那里听到些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