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心翼翼啊
后来由于生活上从咸阳到陈郢的巨大变故,父亲给自己找的草药学老师又是什么‘农家堂主’,为了适应这种变化,羋涟才了解了一遍九流百家的思想。
只是并不深刻,只有浅显的外壳。
在简单了解里,相对来说,羋涟更喜欢儒家,因为儒家讲究礼仪,推崇贵族。
自幼的奢华生活,让小姑娘一直以来对自己的贵族身份很喜爱且为之得意。
羋涟素来觉得自己与那些出身‘下贱’的平民是不一样的,她的高贵源于贵族权力,因此也就热衷于保持自己的贵族身份。
对于自己需要行动去安抚的那些城中百姓,羋涟彬彬有礼外表下,是发自内心的瞧不起他们。
只是因为要保持贵族涵养,才有耐心以礼仪但疏远的语气,去施舍的对他们讲话。
墨家的大众介绍里,应该就是这些普通民众的代表,是平民阶级的抱团取暖,就像农家一样。
可这墨家巨子的动作,分明是贵族作风,这岂不是与墨家教义有冲突?
而且,羋涟还记得上次父亲、墨家以及老师朱家的盟约会谈时,墨家除了巨子外,另带来的两名手下一个琴师、一个混混模样人物。
书上说墨家‘以裘褐为衣,以跂蹻为服,日夜不休,以自苦为极’,应该是个吃苦的门派。
但疑似贵族的巨子,背着华贵古琴的琴师,还有黄毛混混,这怎么都与吃苦应该无关。书上内容与实际的差距太大,是书上写错了么?
羋涟年纪才十来岁,又没有深读过几本典籍,见识少的可怜,对于从一个细节里产生的疑问,她得不出答案来。
不过有一点是羋涟知道的:无论墨家还是农家,都是父亲的工具。楚国变强后,自己就能得到更高的地位与更好的生活。
这就是一位贵族小姑娘最浅显的理想。
——————
陆纬在桑海城中除了跟随子武游历城内大小场所外,还会经常在小圣贤庄里与伏念、颜路论道。
伏念是掌门,时常很忙,因此他更多是打扰无课时在小圣贤庄后院中躲起来的颜路。
颜路性格很好,面对唠扰一点不生气,双方偶尔比剑时,陆某人也见识到了‘坐忘含光’的神奇剑法。
近几天时间,颜二当家又主动与陆堂主讨论起他深入研读的《周易》来。
《周易》是本神奇的典籍,分为《易经》、《易传》两部分,内容极其丰富。最早的作者可以追溯到古贤人伏羲、周文王姬昌。
儒家的《周易》版本还被孔老夫子所整理过。
作为‘大道之源’、‘群经之首’,周易不仅仅为儒家所学,道家、阴阳家等等诸子百家对《周易》都极为推崇。
陆纬所在的农家也有这本典籍的收藏,他以前也研读过,其中的智慧深不见底。
不过无论是儒家还是农家的收藏,都不是完整的周易,内容多少有所残缺。
但堂主大人以前听月神提起过,在姬朝姬家的宝库中,据说收藏有文王手写的《周易》全册!
阴阳术里很多启迪,就源于周易。
第245章 田假
阴阳家在五百年前脱离道家自成一派,而道家老子三百多年前创作出道德经。
同时,道家天人二宗的分裂与姬朝入主阴阳家的时间也在是三百年前左右。
另外在差不多同一时代,儒家、墨家紧随着相继形成学说,三百年这个结点确实很重要。
周文王的原版周易在未来自然会落入陆纬之手,但在那之前,他现在可以将农家版周易与颜路的儒家版先进行一番比对。
通过对周易不同的理解,除了阴阳家外,农儒两家也各自从中领悟出了不一样的几门武学。
双方理解方式有一定偏差,然而不论偏差是否南辕北辙,所悟武学都真实存在着,且妙处十足。
这说明了周易的理解方式似乎没有所谓的惟一正确答案?
对周易的讨论双方刚开始研究没一会儿,忽然有小圣贤庄弟子过来传达伏念的命令打断二人:伏念唤颜路去见他。
命令的最后,弟子还低声提醒了句“掌门好像很生气”,说罢他就急匆匆离去了。
“能让伏念兄表现出生气?”陆纬下意识有所思考,不过颜路却很冷静的淡笑着温和道:“应该是我早上在课堂上对一些事处理失当,掌门师兄要批评我一顿,无甚大事~”
看着昂首挺胸去接受批评的颜二当家走开,堂主大人无奈摇头,今天也只好先下山离去:‘无甚大事’的话要是别人说出来,例如张良,那可信度存疑,可既然是颜路这么说,大抵上真实性很高。
细细想来能让伏念生气的,也只能是与小圣贤庄有关联事宜。
回到桑海城街头,陆纬算着子武这个时间点应该在城内剑道阁与人比剑,便想去瞧瞧桑海城有没有新进货的什么野生人才能捞进农家。
但在经过瞻青学宫时,他在远远看见新拜师儒家不久的田安与几名游侠结伴并走的身影后,眼光一凝,主动跟了上去。
那几个游侠,陆某人前些年见过。
当时,他们是在一间小酒馆里,环绕在田臧、田都身边!
也就是说,这些人大概率与农家田氏或者齐国宗室有关。
陆纬是不担心农家,对田安与那几个游侠本身也无所谓,不过查些这其中秘密线索,应该能卖个人情给伏念。
纵然伏念对这位齐国公孙的行动有所把握,但伏念自己查出的结果、与陆纬告诉他的结果,意义完全不一样。
人情人情,自然是你帮我、我帮你,这友谊关系才能有所进步。
尾随目标一路来到了一间外饰华贵的住宅前,陆堂主停下脚步。
田安身上有武学在身,只是很薄弱,另几位游侠气息上尽管稍强一些,可在陆纬面前却也不值一提。
不过齐王建既然会特意派出弟弟田假来安排孙儿田安进入小圣贤庄,证明这位公孙在齐国宗室中受宠程度不低,这挂着‘黑白子’牌匾的府宅内,说不定还有着齐国宫廷高手。
例如齐技击组织!
虽然荀子曾评价‘齐之技击不能当魏之武卒,魏之武卒不可遇秦之锐士’,但在齐地隐隐有小罗网之称的‘齐技击’能被选作保卫齐国宗室,内部高手定然要有不少。
这些高手哪怕实力不能与陆纬相敌,可陆纬也一样不能在这种时间主动挑事打齐国官方的脸。
记住这里位置、明天再去小圣贤庄时无意间提起给伏念听即可~
‘黑白子?应该是座私人棋院。以交流棋道为理由在里面往来,倒也符合这田安如今的身份。’
目的达成,堂主大人毫不犹豫的转身离开。稍晚了两刻钟,他还是来到剑道馆找到子武。
子武这些年在桑海城日子安逸之余,剑术的进步也不慢。
相比郦食其整日以嘴上功夫与儒家各级弟子以及城里往来的客商交谈不同,子午没有随着弟子去出海的时候,总是会找人比剑。
因为实力不俗,偶尔就算输了也能大大方方承认,子午身上更显农家弟子的大派侠义身份。在桑海城这座儒学之城里,子武的风评出奇的还不错。
甚至小圣贤庄的齐鲁三杰:伏念、颜路、张良也都与他比过几次剑法。三人在与陆堂主面前提起子武时,都给予了其正面评价。
因此数年下来,桑海分部中居然还有些受子武影响才加入农家的游侠。
但堂主大人这次来桑海以来,却还没有遇到哪怕一个游侠主动投靠的,包括今日也一样:毕竟来此城的江湖人士至少半数都是为小圣贤庄而来。
...
另一边,田安与那些游侠一点没有察觉到自己被陆纬跟踪到了据点。
他们在躲入‘黑白子’府宅内后,在主厅找到了明面上应该已经离开的齐王建之弟,田假。
“叔公,这段时间以来伏念和颜师弟都与农家共工堂陆纬走的很近。”
田安独自上前一步,毕恭毕敬道。
“大泽山中情况如此紧急,这位陆堂主居然还有时间在桑海待这么久。”田假身穿金丝镶边的便服长袍坐着独自在下棋,眼神专注于棋盘棋子,并没有转头看向行礼的王孙安。
作为与齐王建同母胞弟,田假尽管已年过五十,脸上却丝毫不显苍老,拿起棋子的手上也肌肤光洁,整个人保养的非常好。
“不过这个人不是你需要关注的,现在你的任务,只有好好跟在伏念身边学习。”
“是,安明白。”田安语气愈发小心,应答后站立原地,久久没有离开。
等到田假在棋盘上自己下赢了自己后,欣慰的笑着扭头舒缓筋骨,这才看见田安笔直的站姿:“怎么还在?还有何事?”
“叔公...”田安迟疑的开口回答:“王上在桑海城布置这么多,目的却不是为了儒家,那又是为了...?”
“你想要为王上分忧?”田假似笑非笑看着这位宗室后辈,整个人悠闲的从棋盘前站起来到正座上坐好,有侍从马上端来茶水与丝巾为他侍奉。
“是!”田安坚定道:“王上若只要安学习儒学,王宫内自有不逊色伏念的儒学大师能作为老师,但却突然要安特意来到桑海城,又做了那些布置,目的应该没有那么简单。”
“依安猜想,叔公事务繁忙,这里的事应该在几年后还是要由安来接手?”
“你倒聪明,不愧能为王兄所看中。”田假脸上笑意更加浓郁了些:“按王兄的安排,我之所以要在桑海城里继续留守,就是等着你问这个问题的这一天。”
“本想着应该还要几个月,如今看来却是能提前将事务交接给你了。”
“请叔公吩咐!”田安听此面色一肃,立刻跪下奉礼。
田假挥手让侍从退下,整个厅堂中于是仅留下这两位王族成员:“王兄的布置,是因为据相国所说:他在桑海南边,有意划了一大块地给秦人,但尚未弄清秦人意图。”
“是相国的意思?”田安皱眉,王上对相国极为信任,可相国素来偏袒秦国,这是齐国朝野上下人所周知的。
然而从去年开始,相国后胜似乎一下子一改旧态,不仅主动劝说齐王在边境修缮兵戈、防备秦人入侵,紧接着再将秦使全部赶出齐境、禁止秦人入齐...
今年,又做出这么一番安排,目的难道真是要决心反秦了?
“是后胜的意思。”田假点头站起,忽然一呆后仿佛想到了什么一般回到了棋盘边,仔细盯着棋子排列,猛的一拍大腿面露遗憾,似乎感慨自己刚刚有哪一步棋子在下时没想到更好的走法而现在结束了才想起:
“不论你对后胜是如何看待的,这次的命令都由王兄亲自下达,绝不容失。”
“安明白,所以桑海城的安排是为了围剿那片土地上的秦人?”田安将自己对后胜的偏见先抛开,专心问起任务内容来。
“先监视,尝试弄清那些秦人在做什么,然后等待命令。”
“这种事其实只要调动大军来包围地方,那些秦人不是一定跑不掉吗?何必要这样麻烦。”田安不解道。
“因为,那里的秦人是阴阳家弟子。”田假唉声叹气的从棋盘上捡起一黑一白两个棋子,握在手心:“阴阳家所图谋的事,很有可能是苍龙七宿。”
“七个星辰,七个国家,七个秘密...”田安顿时明白了原因。
田假这时转过身来,伸手将两枚棋子塞进田安手心:“你这次的行动,会得到充足的支援,除了齐技击外,江湖层面上王上也为你准备了一批能人异士。”
“如果还是不敌遇到危险,就躲入小圣贤庄,伏念肯定能保住你的。”
——————
“后胜那里的行动开始了吗?”
赵高邪笑询问着从齐国赶回来的罗网谍报成员。
齐国明面上的罗网力量,大多交由大泽山秋蟾使用,但更重要更隐蔽的成员,永远都是由赵高亲自把握的。
这一点不仅仅是齐地,其他各地都是一样的。赵高自认对权势的贪恋自己就是天下第一。
“是,两个方向都安排好了。”谍报成员能负责从咸阳到临淄这一条线路往来,是获得赵高一定信任的心腹,因此面对这位天罗地网之主,并不显慌张:“一切按照大人的计划进行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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