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时野心家 第239章

作者:小心翼翼啊

  齐官意思很简单:农家有十万弟子,齐国从中只要选出区区两万来组建成军,军队粮草与军饷皆由农家自行负担,北上前往平陆共抗暴秦有可能的进攻。

  这样的狮子大张口举止农家不可能答应,但拒绝也要有个柔和些的方式才行。

  农家所在大泽山毕竟是依托着齐国,尽管就齐国未来的处境农家大可以不理会征兵官,可那只能作为最后手段来用。

  陆纬试探性的回绝方式也很简单:两千人的军饷和粮草农家可以奉给齐国来征兵的官吏作为酬金,其他的征兵官想必会有办法自行解决的。

  然后,他就看见征兵官表示很为难,讨价还价索要五千人的份额。

  侠魁大人不怕对方议价,只担心对方冷面拒绝:现在征兵官的态度代表为难农家不是更上面的意思。

  仅仅是这些官吏的个人行为就好办多了,不排除齐王发命令时也提过农家,但一定没有具体提要求。

  征兵官能交易,那就代表着除了对他进行贿赂外,农家还能从另外方面商议着与对方一起发笔‘小财’。

  战争是残酷的,但在另一部分人那里也是暴富的。

  将谈判之事交给经验老道的朱家,陆纬后续完全无需担心农家在这场战争里的身份问题。

  现如今天下的大势有识之士都能看明白,相比之下,江湖中百家态度反而更复杂一些。

  侠魁大人自己的农家虽然脱离计划提前清除了罗网渗透,还把周文直接送到赵高足够信任的高度,又将齐国的征召命令也应付了过去,外部相对得到一个安定环境。

  内部里,魁隗堂那边吴旷与陈平的堂主竞争还在进行。吴旷十几年前是魁隗堂总管,与陈胜一起将魁隗堂发展到足以与烈山堂竞争的程度,但现如今,他的旧亲信们早已被田蜜处理。

  魁隗堂目前的中层管理都是这十来年来新提拔的,吴旷一个不认识,认识他的魁隗堂老人亦都不在关键职位,他们对吴旷的帮助十分有限。

  陈平要按下这么个对手实在不难:只要悄悄将田蜜与吴旷的仇怨给宣传出来,这些被田蜜提拔的弟子们当然明白要选择谁才能让一切既往不咎、保持魁隗堂格局尽量不变。

  田蜜本人被关押已有一段时间,这个女人要杀掉只需轻飘飘一剑即可,但作为罗网渗透进农家的堂主级角色,她知道很多重要情报,其中肯定涉及罗网在农家安插的深入隐藏人员与罪证...哪怕是真的不知道也没关系,审问后自然就知道了!

  关于她种植的那批罪恶之花,陆纬本想全部毁掉,但在端木蓉建议下,他只毁掉其中大半,剩下的一小部份交给念端医师的医馆接管。

  它们具备一定的药用价值,只是使用一定要慎重,这点念端和端木蓉比他这个门外汉要清楚多了。

  烈山堂里阿雨已经在带着人调查,原烈山堂总管武臣逃走了,大批烈山堂高层也都逃出大泽山,这无疑证明烈山堂被罗网渗透程度之深,现在新侠魁要派人专门调查这件事,与罗网还没有彻底洗清关系的田氏不能阻止。

  田虎的蚩尤堂是陆纬下一步要拿下的堂,不过不着急马上行动,先给田氏留一个聚集地,田虎不难对付,以后可以对田氏一网打尽。

  四岳堂由姬言在负责,一切顺利。有史以来年龄最小的农家堂主原本是继任共工堂的陆纬,他那时十七岁,现在要换成小言儿了。

  朱家的神农堂陆纬短期内不准备动,朱家还有很大作用,而且神农堂也不宜轻率夺权,反正朱家年龄也不小了,将他留成六贤冢的替补选手吧。

  共工堂里念端医师在端木蓉留在医馆里一直要求下,还是答应了成为共工堂主的请求,这件事飞速办理,整个农家无人反对,甚至大泽山外还有以前念端教过学生听闻此事后、飞驰来投靠。

  农家医疗力量进一步获得提升,将医家的救治手段与农家的药草精通相配合,可谓强强联合。

  借着这个机会,医家本部那边与农家关系也进一步靠拢了。

  这个诸子百家的特殊身份决定了它一向不在世间站队,可如今它将不可避免偏向农家。

  不出意外的话,农家六堂堂主将会由旧的陆纬、朱家、田猛、田虎、田蜜、司徒万里,更换成念端、朱家、陆雨、田虎、陈平、姬言。

  以后田虎还可以换为典庆。

  除了念端和不变的朱家外,后面四位堂主名望可能短时间里不如原来,但时间一长,江湖上才会明白新农家的强大。

  农家以外,小圣贤庄儒家在正式大批招收第三代弟子,这新一代弟子中人员占比可能贵族要比惯例稍大一些,且总体人员构成也更偏向齐国本土。

  儒家当然是门入世的学说,但在秦国统治下,儒家想得到真正的重用可能性不大。伏念沉下心来教学,是在观摩世界变化,为修改儒家学说、使其更契合时代做准备。

  道家里,天宗依旧在玄之又玄,人宗逍遥子的活跃则天南海北都有。

  然而距离新的天人论剑没几年了,已经连输三轮的他,在第四轮论剑中能否为人宗拿回一届雪霁呢...

  阴阳家的蜃楼计划将图纸进行了新一轮修改,桑海动工过程尽管遭受了些小阻碍,却没有影响预计进程。

  咸阳的阴阳总部里、东皇所居之室外,日月星三人在这儿已经等候了有一段时间。

  终于在又过了一刻钟后,那扇巨门打开...

第274章 小言儿野望

  从阴阳家教主东皇太一密室中走出来的角色,是一位圆矮的小老头:楚南公。

  这位楚地贤者的大名已经流传了数十年,没有人知道他的来历与师承,但总体来说,楚南公对外教授的知识里,更偏向道家与兵家。

  其中尤其在兵道上,受到他指点的人物很多:时间距离最近的一位是楚国灭亡后率领腾龙军团北逃的龙且。

  当然,这件事很隐蔽。

  不过楚南公的名声都是在数十年前打出的,近十来年他当众露面的次数不多。

  但哪怕是被誉为‘神仙般的人物’,楚南公仍然对自己的楚人身份有一定的认可在:这一点从楚亡以后他喊出‘楚虽三户,亡秦必楚’的口号、并悄然培育着韩信、钟离眜,再指点龙且就能看出。

  然而偏偏这样一位人士,楚亡以后厚着脸皮再来到秦国都城、试图加入阴阳家,不知是打着怎样的算盘。

  据月神所知,这个矮老头在咸阳还拜访了一次颇受秦王信任的重臣李斯。

  对于李斯来说,能得到这样一位人物作为幕僚门客,哪怕楚南公什么都做不了也没关系,他养的起,因此当然欣喜收下。

  随后,楚南公又来到阴阳家,请求加入并求见教主东皇。

  东皇答应了见他后,与之在密室里交谈甚久。

  日月星哪怕经常能见到东皇,但却没有一次能像楚南公今日这样密探这么久。

  “咳咳咳...”

  楚南公一边剧烈咳嗽着一边拄着拐杖从三人面前经过,外表上无论从哪个角度看,这都只是个普普通通小老头。

  “楚南公?”待其背影消失,星魂勾嘴一笑:“这似乎是个变数。”

  “变数往往代表了不确定性,不确定就说明它既可以是好的,也可以是不好的。”月神眼纱下瞳孔微微下低,楚南公这个变数在可控范畴里,甚至可以当做定数,与上一个变数完全不同。

  “这个楚南公我看不透,不过依他的年龄与苍老程度,实际上战力不会很高。哪怕算计再多,应该不会影响到我们的计划。”东君没有和自己的两位同伴一样当谜语人,她只从最实际的角度分析楚南公加入阴阳家的影响。

  这一点也可以应用到那位至高无上的东皇阁下身上。虽然不知道东皇年龄真正大小,但一定不复壮年,纵然阴阳术造诣再高,身体的拖累决定了他的本体都会是脆弱的。

  任何权势者年龄一大,总要面临来自年轻力壮后辈的觊觎...

  尤其是在这个权势者的某些决定还让下面的人有所微词的时候。

  ...

  楚地寿春,这座城市在战后迅速安宁下来。

  尽管在秦法限制下热闹程度与以往完全没法比:这毕竟是旧楚国的都城,哪怕秦国对越远方的地区统治能力就越弱,可旧楚国毕竟有陈郢‘珠玉在前’的前科,因此对于这座城池的管理特别严格。

  繁华的云门市场彻底没有了夜市,据说这只是暂时的,但要暂时多久谁也没底。

  章邯与影密卫的潜伏已到尾声,在监视寿春过程了,章邯挖出了一名暗中传播‘熊心’消息的间谍,可惜刚要对其下手对方便服毒自尽了。

  这样刚烈的死士肯定是大贵族所养无疑,死者身份也找不到任何踪迹。

  有关熊心的消息最近有流传说他被项氏族人带去了三晋之地江湖逃难。章邯通过分析猜测到这大概率是混淆视听的假消息。

  然而毕竟事关重要,哪怕能猜出是假的,该派人去详查还是要派人详查,尽管这对影密卫为数不多的人手而言是一种剧烈消耗。

  寿春城中因为战争威胁导致空闲居民房很多,贫困小韩信原本指望着在这些空置房屋里流窜住宿,也算有个能够遮风避雨的地方。

  可随着时间流逝,那些空置房子慢慢开始有了新主人,他没有办法再在寿春流浪,只好背起小包裹、准备去外面流浪兼观察世界。

  韩信年龄虽小,却也一直自以为自己可以在未来成就一番大事业,而成就大事业的关键,便是要有足够的阅历。

  楚南公的教导对他来说是打开了眼睛,现在这打开的眼睛要去填满东西才行。

  另一边,他的玩伴好友钟离眜则已经决定参军来实现理想。

  钟离眜虽然是楚人,但秦楚大战的激烈并没有让他对秦国就抱有什么恨意。他从南公那里也学了些兵法,如果想要实践,那就只能加入秦人的军队。

  韩信对好友的决定没有想要干预,他惟一担忧的一点在于明明楚地战事基本平息、却还有大量秦军士卒从北方而来、途径寿春向南方而去。

  这可能是要对一直不臣服的百越人动手了...

  韩信没有亲身去过百越,但从南公说起过百越的环境,对那样的山林地带作战需要十足的谨慎。

  好友这个时候加入秦国军队,有可能就要被拉到百越去了...

  当兵也是有选择的:城池守卫是兵、前线战场上的也是兵,前者安全性与后者相比完全是两个世界。

  可是他不能替钟离眜做出选择,只好嘱咐句‘注意安全’后就背着行囊告别了楚地,一路北上向三晋之地而去...

  沿途韩信能看见有更多士卒南下,且这些人大多为六国之人:是六国的降卒与青壮劳动力。

  秦国的本土士卒,一小部分跟着王贲去攻打残余燕国了,另一部分更多还是在秦地聚集,由蒙恬、任嚣率领,准备在来年去进攻齐国。

  这样一来,韩信粗略一算就能发现秦国在进行三面作战:北面的燕国残余、中部的齐国、南面的百越。

  能负担起多线作战,秦国国力之强可见非同一般,但这样的行为,恐怕已经够上了穷兵黩武的界限。

  问题不在于穷兵黩武一时的结果,而在于有这样的思想在,秦国哪怕完全统一后天下也很难彻底安定。

  历史上赢着赢着然后走入墓地的国家不是没有...

  “这艘船有沉的可能性,我不能轻易做出选择。”

  喃喃自语着,韩信主动从规整大道上跳到泥泞路旁给北面南下的军队让路,并任由脚下踩出的泥点弄脏自己裤脚也没有停下在主路外行进的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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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泽山的四岳堂里,对司徒万里葬礼举行的同时,某些有关司徒万里罪证的流言也在慢慢发酵。

  姬言堂而皇之端坐在四岳堂的堂主位上,哪怕她还不是堂主,可汇报消息的张耳与一旁发呆的芈涟也没觉着这有什么问题。

  一张小脸严肃盯着四岳堂里逐项情报,小言儿对四岳堂比自己想象中还要差的境况有了进一步了解。

  现在的四岳堂,完全是由赌场和青楼等风月场所支撑起来的商业之堂,名声在正派眼中并不是太好。

  四岳堂的四岳之名,原指上古贤人四岳。此人是共工从孙,先后为尧舜禹的大臣,是他向尧推荐了舜、后来又向舜推荐了禹,可谓是两代从龙之臣。

  四岳堂在农家六贤的传承里属于弦宗一脉,主掌音律,堂内绝学是点穴指法。

  只是如今农家的点穴第一人是朱家,司徒万里反而没学多少堂内绝学。

  姬言认为司徒万里经商的策略没错,农家的种地其他几堂做的更好,四岳堂打通商路可以补充农家各堂缺陷。

  但司徒万里不该主营赌场与青楼,这两项业务尽管利润巨大、但怎么可以明着做呢,农家可是名门正派。

  将之分出去偷偷作为分部经营赚钱、堂中主要业务则都作为其余五堂的补充业务上,专心当一个辅助的堂并没有什么不好。

  “对司徒万里的罪证散播到哪一步了?”

  放下记录册,姬言冷峻盯着张耳问道。

  “散播工作才刚刚开始,目前还是从司徒万里在大梁城决策失误造成的巨大损失开始追究。”张耳认真回答着少主的话,表情无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