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时野心家 第346章

作者:小心翼翼啊

  遭遇田仲诬陷、武功第一次被废。

  加入罗网、在项军中潜伏、策划兵变杀死项栋。

  回到农家、配合陆纬‘杀死’祖父周河。

  成为假田猛、杀死司徒万里。

  故意被揭穿、毁容断臂、武功第二次被废。

  再入罗网、用生命为代价重新得到赵高的使用、远赴北方狼族杀死冒顿、帮助王离大败狼族主力。

  返回咸阳、杀死赵高。

  这每一段经历都是惊险刺激的冒险...如果排除掉执行任务时的心理压力的话。

  忍受二十多年,他终于得到解脱,但生命也即将走到终点。

  面对周文的毕恭毕敬,陆纬神情不变,也没有故作什么宽容让他‘不必多礼’,只感慨道:“周氏一门待我甚厚,周河老堂主和你都是我能走到今天这一步的重要助力。”

  周文浑身凝重,没有对此进行回应。

  “也罢,你应该累了。”见此,陆纬摇头叹气:“既然如此,我以农家侠魁的身份重新接纳你为农家弟子,并允许你回去大泽山、进入六贤冢。”

  那里是农家的圣地,也会是身心俱疲的周文唯一心灵港湾。

  对他来说,无论金银珠宝、还是封官授爵,不会有比这更好的安慰。

  “谢王上!”周文脸上狰狞的伤口处肌肉微微抽动,单手一拜,语气明显高昂了几分:恢复农家弟子身份、不再作为叛徒、还能进入祖父尚在的六贤冢,这确实是他最想要的奖励!

  “不过...”陆纬突然话题一转:“在回大泽山前,你还要帮寡人做最后一件事。”

  改变的称呼,代表了陆纬转换了与周文交谈的身份:之前他是农家侠魁,现在的‘寡人’是齐国的王。

  “作为六剑奴中的断水,没有人比你更适合将罗网这个组织终结掉。”

  “是!”重新得到任务的周文没有惊讶,这件事哪怕陆纬不说,离开前他也要做:“武臣是六剑奴之首的真刚,要解决罗网,必须从他身上动手。”

  “哦?说说你的计划吧。”

  陆纬摸着龙椅扶手上的花纹,切实感受着其中触感,淡淡配合道。

  以他现在的身份要解决罗网倒没那么麻烦,只是必须要考虑后续的影响:对于已经归降自己的敌人,他不会在他们没有‘过错’的情况下随意动手。

  “武臣乃暴秦死忠,他之所以归降王上,正是为了寻找时机发动行刺,为此他与臣进行了勾结。”

  周文一个字一个字清晰的为武臣编好了理由,缓缓道:“臣不愿继续为虎作伥,因此在最紧要关头阻拦了武臣的计划,并亲手斩落其头颅,献予王上以作忠心证明。”

  “原来如此,此贼真是狼子野心!”

  陆纬‘恍然大悟’的点点头:“召武臣来此。”

  齐王殿下的最后一句话,却是对守卫门口的星魂所言:一些太黑暗的阴谋不宜让那些‘正直’大臣听见,陆某人手下里肆无忌惮愿意干脏活的还真不多。

  “遵命。”星魂笑呵呵的离去,诡异的笑脸没有丝毫温度。

  “寡人记得与武臣的初见已是快二十二年前的事了,时光匆匆,真是令人唏嘘~”

  再次假惺惺感慨一句,不一会儿,携带着真刚剑的武臣便到了。

  当他看见周文已经抢先抵达正跪倒在地时,心中的担忧瞬间消散了不少:论得罪农家,这家伙可比自己严重多了,连他都没事,自己更不会有事!

  心中这么想着,他小快步上前,迅速跪倒:“奴才拜见大王。”

  在武臣跪地的一瞬间,身旁周文猛然暴起拔剑砍下。

  前者一惊想要弃掉一只胳膊不要抬手格挡并翻滚躲避,谁知从上方传来一股强大内气的锁定令他背后汗毛一颤。

  只这一下,武臣失去了唯一的一息躲开机会。

  啪嗒,一颗头颅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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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武臣欲刺杀齐王,已被我所斩,罗网接下来将受我的指挥!”

  在惊魂未定的另外三剑奴面前,周文提着一颗首级,厉声喊道。

  即便是对杀人如麻的罗网杀手来说,这些天自己顶头上司的更换也未免太频繁了些...

  “是...”

  但连执掌罗网二十年赵高都能被杀,武臣被杀似乎也不是不能接受。

  从罗网最高层开始一点点分解这个组织,影响将下降到最低。

  ‘三个月,用三个月将权力汇总再交予陆纬,我就能返回大泽山!’

  周文感受到自己的心脏重新出现了少时激情,脸色居然好转起来。

  接见了作为罗网的代表后,齐王殿下又召见了作为骊山刑徒而归降齐国的司马欣、董翳。

  骊山刑徒的起义尽管很快因为组织的天然属性涣散大半,但他们是逼降函谷关的最后一根稻草这点不变。

  田光不惜以身为奴在骊山中辛苦多年,就是为了这样的一击。

  然而在前往函谷关的路上他们被长城军团击溃后,不得不掉头向西,打劫了几个郡县后又很快被郡兵联合围捕,刑徒军面对正规军的隐患进一步体现,被迫继续向西逃窜,从而导致错过了与齐军提前接触的机会。

  直到齐军进入咸阳,司马欣与董翳才能拜见到齐王殿下。

  “田光提前离开了?”陆纬无感情的问题让两名前秦将领头颅更低了些:

  “是,田老他在咸阳城外向东走了...”

第445章 称孤道寡

  田光作为农家前侠魁,他在农家的官方信息一直是失踪、只为六堂堂主默认死亡,但没有人真的看见他的尸体。

  所以与周文不同,田光是可以重新抛头露面的。

  但是,他没有,并选择了在进入咸阳前转身离开。

  按照司马欣与董翳的说辞,田光什么都没有带走,然而陆纬明白他至少带走了属镂剑。

  接下来田光会做什么选择...其实早在桑海他提出要得到这把武器时,陆纬就已经一清二楚。

  这位前任侠魁,不会再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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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跳进山野深潭,田光感受着水的拥抱,脑海中会不自觉回想起很多事情。

  少年时在农家习武。

  青年时行走江湖,得诸多侠名。

  不到三十岁成为农家侠魁,威风可谓丝毫不逊色年轻的陆小子。

  然后结交到昌平君,接受对方的资助。

  五十岁时,农家弟子数量比接手之初翻倍,势力范围从大泽山一片扩张到韩赵魏楚燕,天下除关中以外尽数为农家弟子走过的山路。

  再往后,他找到了最适合将农家带到巅峰的继承人。

  如此一生,可谓是圆满之至了,在农家有史以来的侠魁里,除了祖师神农,他觉得自己不逊色其他任何一代。

  猛的睁眼重新窜出水面,蹲在岸边望着深潭倒影中自己衰老的容颜,田光呵呵一笑,然后自评自己依旧具备着任侠气概:“梳洗干净后,还是能看出气质不凡的!”

  将透亮白发用布条随意的绑在脑后,拔出属镂剑修理好粗壮剑眉,田光运足内气蒸发掉身上水珠后,穿衣重新向东出发。

  胸口有些生疼,这是内气运行不畅的后作用,田光纵横江湖数十年受伤尽管不算频繁,却也无法消除暗疾的积累。

  年老后,尤其是十年前在与逍遥子配合着假死时被周文所捅的那一剑真的险些要了他的性命,现在开始再度疼痛起来。

  “阿河当时说‘自己一把年纪还要陪年轻人演戏’,现在我老人家不也是如此么,演的时长可比他还要久一些。”

  走了数公里他还是选择停下来为自己疗伤,毕竟接下来还要走很久,不能因为伤势耽搁太久。

  疗伤期间,他再次回忆起了年轻时的那些朋友们,嘴角笑意一路上就没停下来过。

  翻山越岭,这是为了绕过函谷关的齐军,关中现在在戒严,正当的方式离开关卡审核很麻烦,田光一个人如此反而会快不少路程。

  途中他也遇到了几次盗贼行恶:尽管这些盗贼接下来一定会被齐军建立新的统治秩序后进行清理,但他既然已经遇到了,也不会手软,将之一一毙于掌下,为新生的帝国减少了一点点负担。

  离开关中后马上顺着河流南行,再沿着江水一路飘下,田光很快来到了目的地:广陵城。

  这是旧楚国的最后一个都城,是昔日秦楚的决战场所,是最后一任楚王、昌平君熊启的自刎之地。

  现如今,它已在齐国的之下,并因为远离战事的原故,广陵城内一切安好,百姓可以安稳度日,没有严酷的刑罚与不止的徭役折磨着他们的肉体与精神,孩童的欢笑在大街小巷中四处游荡。

  在广陵城的南门外,甚至有楚人在两县起义后树立了楚王墓,但田光更喜欢称呼它为昌平君墓:虽然这是秦人的封号,可它也是田光更熟悉的熊启封号。

  熊启在生命的最后时刻以死报国,在楚地的不少百姓心目中声望仍在。

  不过这个墓里只葬下了一块粘上熊启自刎时喷溅血液的城砖,熊启的尸首当时落入了秦军手里,以他背叛者的身份,尸首下场可想而知,不可能再找到。

  能找到那块沾染血液的城砖已经是极限了。

  等到明月升起的时候,冬季蔓延到南方开始飘雪,田光矫健的来到昌平君墓前,望着质朴的墓碑,他仿佛再次看见了昌平君本人。

  “我亏欠你很多,一直没有还上。”

  眨着眼睛,田光席地而坐,就这么在夜深人静的墓前自言自语起来:“当初如果不是你用自己的人脉与钱财扶持农家,我没办法将农家迅速扩展到山东六国,那么露秋阁也就没办法收下陆小子作为弟子,自然也就更不会有农家现在的青史功业。”

  “从道义上来说,农家亏欠你很多,但我很自私,一直竭力避免着农家本部过分牵扯进你的计划,所以认真算的话欠你的只有我一个,其他与农家无关。”

  “你想要利用农家,这是我不允许的,如果农家在当初就加入到反秦当中,现在恐怕大泽山上会充满坟墓,从现实结果来看,这一点是我赢了。”

  “我那时颇具侠名,这是你会信任我的原因,我也不惜代价的用自身力量帮助着你,只不过最后实在承担不起,只能用失踪与假死来摆脱,这一点一定让你很失望,毕竟那时楚国面临秦国攻势,正是你最需要帮助的时候...”

  “你应该是将我看做散养在外的门客看待的,我不反对这一点,以你的恩情按照江湖规矩我确实应该誓死作为你的门客。”

  “而现在,你死了,我还活着...”

  说到这儿,田光拔出了从陆纬那里讨要得到的属镂剑:“这把剑曾沾染上助吴称霸的伍子胥和助越称霸的文种鲜血,为不祥之剑。”

  “我不及伍子胥与文种忠义,却仍然贪心的选择了这把剑...用它来报答你的恩情,是我最后的选择!”

  横剑在脖颈之上,他面容端正:“我曾告诉自己,要在一切结束后给你一个交代,游侠田光绝不食言第二次,现在,望你收下!”

  话音刚落,田光右手用力一抹,肆意汹涌的鲜血在昌平君的墓碑上射出点点滴滴,在白雪的映照下,好似一朵朵血梅...

  一生精彩的老人倒在了这个雪夜,为游侠的食言做出了自己的弥补。

  这份弥补对已故的昌平君没有任何作用,但对他自己,终于可以心安理得安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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