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时野心家 第62章

作者:小心翼翼啊

  “檀台可是我们赵国最顶级的乐舞坊!那儿的房子极受文人墨客与各方富商的欢迎,我们‘月牙儿’储备不少!”

  “既然如此,带路吧。”

  ...

  往日檀台,天黑下来后正是它最热闹时分。

  当大片五颜六色贴着金片的灯笼全部亮起时,它的光芒,比赵王宫还要耀眼,堪称是全城最大的销金窟。

  灯火辉煌、车水马龙、软红十丈、地上天宫!

  那是昔日繁华。

  如今,巨型构造下的檀台只有寥寥几间灯光亮着,相衬之下,更显黯淡。

  秦军就在漳水外,一旦秦军突破司马尚的防守,顷刻间便能对邯单阝形成围城之势。

  权贵、富商们忧心忡忡,他们喜欢享乐,但更爱惜自己的生命。

  陷入战火的城池会有什么后果,只需想象一下,就会觉得害怕...

  无心再听乐赏舞,他们尽一切努力,只求探知到前线情报。并收拾好金银细软,随时准备从北门跑路。

  客人大幅度减少,檀台舞姬们,同样心神不宁。似她们这般如花似玉的年纪,邯单阝城破后,结局,更是凄惨...

  如此走神,弹琴奏乐自是容易失误。舞姿,也不复往日完美,错误百出。

  即便如此,台下稀稀疏疏的看客们,也没有一人提出意见。

  在这个时间点,还来檀台的客人,或是郁郁不得志的游侠、或是对局势已然绝望的醉汉。

  他们逃离邯单阝无望,便花费全部身家,以求入一次场,想看看原本只属于那些王公贵族的纸醉金迷。

  不懂音乐,更不懂舞蹈,又如何挑的出错误来...

  观众中有少数懂一些的贵族庶子,即便瞧出来错误,此时也没心思点出。

  ...

  檀台幕后的某一个普通单间里,十三岁的雪女,端坐在梳妆台前,望着铜镜中自己清秀脸庞、雪润肌肤、天生异样的白发,好个美人胚子。

  她默然盯了几秒,努力在嘴角弯出笑容,又为自己点上红唇,赤脚拎着蓝琉璃舞屐,穿好,露出五个白皙嫩滑、青笋般的精致脚趾,准备迎接接下来的演出。

  与蓝琉璃舞屐并不配套的,是她身上素雅的装饰,缺少点缀。

  原本,情窦初开年纪的雪女也有一个大大的首饰盒,但在去年,为了给自己赎身,又要添置嫁衣,她将除了自己以外,其他全部变卖。

  当那不切实际的幻想全都变成一场冰冷彻骨的羞辱时,一无所有的雪女,只能在同伴另类的眼光下,留在檀台。

  除了音乐和跳舞,她什么都不会。

  唯有音乐和跳舞,还值得她认真对待。

  “下一曲,由雪姬独舞,寒月。”

  听着报场小厮有气无力的喊声,雪女走出丽阁,在踏上舞台前,她心神冷静无比,乐起,舞起:

  轻灵的身姿、旋转着长长裙摆,削葱根般手指、点香空气中余尘,一泓清水的眼波,勾住失神注视...

  即便是完全不会做菜的糙汉,也能评味出菜肴是否好吃,而完全不懂乐舞的俗人,自然也可以品出谁的舞蹈好看~

  尤其是,在前一场表演完全不用心的对比下,差异更大。

  由于公子嘉因素,名声在整个邯单阝都传扬开来的雪姬,用自己步步生莲的舞姿,又打动了一波普通观众。

  游侠与醉汉们此时纷纷从座位上站起,惊叹于舞台上的倩影:这就是能被王族看上的女子~

  总管大人也跟着人群一起站了起来,他不加掩饰的在邯单阝挑选了檀台住所,正是为雪女而来。

  趁着这个时机便宜买下一间屋舍后,他立刻进入檀台,几场等待,目标终于登场。

  陆纬本计划着,十来岁小姑娘遭遇了一番羞辱,总该颓废一段时间。自己路过赵国,正好过来趁虚而入,宽慰其几句,想来就可以轻松在这个年纪的雪女脑海中留下好印象。

  如此,日后她到燕国建立了妃雪阁,在雁春君紧逼不舍时自己再度出场,届时无论是想得到雪女的人还是得到雪女的财,都能便利不少。

  可现在从舞台上看,雪女无需任何宽慰,她自己就能重拾信心,继续展示着赵舞光彩。

  总管大人这一次,谋划还没开始,就似乎已经失败了。

  怀柔不行,他又不可能如同原著的高渐离一般以真心打动雪女,如此,强抢可能反而更简单些...

  雪女越舞越冷静,她脸上虽然在温柔的笑,但内心却愈发冰凉。

  自那天后,观众,乃至檀台里侍从,乐师,等等一切男人,他们在雪女眼中,都是一个模样:大致人形、能吐出金币、目光注视的最终目的是接近后扒下自己衣裳...

  真要有例外,那可能是瞎子,或者孩童。

  一舞完毕,雪女长长绸带交叉,眼神深处不为人察的冷色收敛,缓缓退下。

  宾客们惊呼要再来一曲,报场小厮鄙夷的看着这群身份低下的观众:若非战争来临,真正的贵族大人们不得来此,岂会放你们进来、侮辱这上等殿堂!

  “雪姬已舞毕,下一场,玉姬演奏乐曲:淑女”

  敲一下编钟高音,小厮继续喊道。

  在下一场表演开始前,陆纬退出檀台,回到了自己新买下的房子里。

  三层小楼,内置清雅。

  此屋售价据那灰头巾青年所说,只有正常价格的三分之一,虽然便宜,但风险颇大。

  只要秦军一进城,由于此地距离檀台极近,又不像平民住所,小楼能否保住就不好说了。

  然而陆纬知道在李牧被治罪前,赵国亡不了。今年还不是秦灭赵的时候,现在便宜买下这间屋舍,等战事对赵国有利了再转手卖掉,可小赚一笔。

  运气运转一圈内力,将初有成效的五德回春功向深处推进小小一步,重新睁开眼睛时,天色已亮。

  一夜未睡并不觉劳累,总管大人推开三楼小窗,望向视线内的檀台,心中重新活络起来。

  邯单阝城中,由于了解有限,他所再意的只有雪女,如果将视线放大到整个赵国,那就还有一个李牧。

  现在李牧领军在外,肯定是见不到。雪女深在檀台,自己身份不够,也只能在舞台上见到。

  与大梁一行相比,邯单阝之行可谓是看不到收获。

  这等完全没有条件达成目标的情况陆纬遇到的还真不多,如此,只能努力去创造条件了!

第84章 公子义

  乐舞坊檀台,与昔日赵成侯为彰显自己‘言必行行必果’决心所建檀台同名,后来赵武灵王在檀台发布‘胡服骑射’法令,更为檀台扬名。

  如此性质,与燕国蓟城的‘黄金台’酒楼有所相似,都是蹭前人之名。

  而能蹭到王族名声,这本身就是一种能力,檀台背后主人身份自然不同凡响,它的初代主人,就是赵国王族成员:赵武灵王之子、惠文王之弟、平原君:赵胜!

  赵胜去世后,檀台乐舞坊被他小儿子赵义继承。

  这位小儿子没别的爱好,只将他父亲生前养士的习性学了下来,并以此为终极人生目标,想要像父亲和信陵君一样,成为举世瞩目的君子。

  而养士,是要花钱的。

  赵义并没能继承到平原君之位,所得不过是父亲与门客们生前游玩的檀台与一些多余屋场,能供他富贵一世。

  如果只养些亲卫和个别有用人才,倒也问题不大。但问题是,赵义目标宏远,他第一次招揽门客,就大开方便之门,一次性收纳了一百来位闲人,并尽可能按昔日父亲所赐予门客的待遇,将级别拉满。

  同时,赵义日常还仗义疏财,每次坐轿过路必有侍女侍奉在一旁,撒币求名。

  如此,这位‘小平原君’在邯单阝中名声还算不错,游侠皆称他贤。

  但在账面上,赵义已经出售掉自己名下好几处楼阁,之所以还能风光,全靠檀台收入养着。

  也是由于缺乏新的收入来源,他所养之门客数量一直没再增加,甚至由于待遇有所降低,还跑了几个,这令赵义心中极为痛惜。

  自今年秦军以排山倒海之势攻入赵地后,檀台收入一落千丈,赵义日子更加不好过,门客跑的更多了。

  剩下还没跑的,要么是心中还存有忠义、要么是没能力实在跑不掉。

  这让想以养士成为君子的赵义愈发苦闷,少见的开始酗酒起来。

  他羞愧于自己没能力像父亲一样在军国大事上有所成就,现在连养士这等小事都学不好。

  就在这样的情况下,陆纬一封求见拜帖,传到赵义手里。

  “公子,门外有一少年游侠求见。”一年老门客,向赵义汇报道,并将陆纬所奉的拜帖,放置到他的手边。

  赵义醉醺醺的,眯眼望着丝帛信,很快又重新闭眼,嘴中含糊着:“我已无余力再收门客,你拿一百刀币赠予他,让其离开吧。”

  “是”,年老门客怜悯的看着趴在桌案上的公子,心中叹息一声,在库房数了足数刀币,来到门外,双手递给正观摩着屋檐弧线的陆纬:

  “公子知你才能,但如今国家危难之际,生死存亡之间,邯单阝城已是危如累卵,你拿着这些钱,想办法逃出去吧。”

  “公子可看了我的拜帖?”陆纬没有接过刀币,这么重又不是黄金,他还看不上。

  老年门客浑浊眼睛与陆纬对视,缓缓道:“公子繁忙。”

  “昔日信陵君受人拜见,必亲自迎人入府,以奉酒宴。”陆纬正色以对:“公子既以信陵君为榜样,何至于连一封拜帖都不愿意看完,就以这些俗物将人打发?”

  老门客听此,心思一动,知道眼前少年与那些势利小人不同,他将刀币袋丢在一旁,抱拳:

  “受教了,请少侠入内一坐,我这就请公子过来。”

  他让一侍卫带领陆纬在精致小房中休息,老门客本人则又找到赵义,将总管大人的话语向已有不耐烦之意的赵义讲述。

  信陵君三字出现,赵义就清醒了不少,等到听完讲述,他更是摇晃着坐直,拿过丝帛拜帖,细细读完,立刻吩咐侍女伺候他沐浴更衣,又让老门客去安排了场私宴。

  半个时辰后,陆纬在华丽正厅中,单独见到了这位公子义。

  “少侠为农家总管,却在此时来到邯单阝,所为为何?”

  两人面对着面,雕有华美花纹的铜案上是几道精致小菜,色香味俱全。

  赵义身穿正服,身上酒气并未全散,喷洒了百花露以为遮盖。

  他淡笑着与陆纬对视,一点没有刚刚醉酒失态之样。

  “在下前段时间在大梁祭拜了信陵祠,之所以路过邯单阝,却是全为公子而来!”

  在丝帛拜帖里,陆纬就说明了自己身份,并在入宴前,将六星珠草挂在胸前,以示诚意。

  “为我而来?”赵义低眼,心中自有琢磨,嘴上却道:“以总管的身份,想来肯定不需要投入我的门下。我的宾客中,曾经有些农家弟子,但现在都跑光了...”

  “不知,总管是如何个为我而来?”

  “公子养士,为己还是为公呢?”

  陆纬这时端起白玉酒杯,旋转欣赏着上面浮雕,并未回答赵义问题,反而反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