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漱梦实
自己以往所经历的那一切,跟刻下映入其眼帘的这一幕幕光景,渐渐地重合在了一起。
天璋院轻挑唇角,勾起一抹若隐若现的自嘲弧度。
就在这个时候——
“诸位!”
一道骤然响起的洪亮男声,压过了四下里的全部动静。
刹那间,这道男声的主人……即青登成为了场上的焦点。
疑惑、好奇、反感……各式各样的视线集结为一,如锤子般压在青登的肩头。
只见青登不动声色地一边搁下手中的毛笔,一边接着朗声道:
“在下浅作了一首俳句,可愿共赏?”
“什么?俳句?”
松平春岳用力地挑了下眉,脸上充满难以置信的神色。
表情发生剧烈变化的人,并不只有他。
德川家茂、和宫、胜麟太郎、“一桥派”、以岩仓具视为首的朝廷公卿……几乎每一个人,无一例外,皆露出一副怀疑自己的耳朵听错了的模样。
别说是他们了,就连天璋院此时也惊讶地瞪大了美目。
大约5秒后,松平春岳回过神来。
他从头到脚地打量了青登几眼后,轻笑了几声。
“想不到堂堂‘仁王’竟也有如此风雅的一面。”
说到这,他停了一停。随后,他以带刺的语气,把话接了下去:
“橘大人,看样子,你似乎对自己的作品很有信心呢。那么,便请允许吾等一睹您的大作吧!”
松平春岳的此言一出,那些朝青登投来的视线,渐渐渗出嗤之以鼻、冷讥热嘲的意味。
许多人歪着头,同身旁的同僚轻声道:
“只识兵戈的橘青登,哪可能懂得写俳句。”
“他所写的俳句,多半也就跟牧野正邦适才所作的“啊啊,梅花呀梅花”一个水平。”
“他应该是想替天璋院殿下解围,才急着说自己也写出了一首俳句吧。唉,这是何必呢,若是像牧野正邦那样念了一首四不像的劣作,只会徒增笑耳。”
……
也不怪乎众人质疑青登的文才。
“仁王”橘青登会写俳句?
这种事情,他们此前闻所未闻!
于是乎,这副令人啼笑皆非的场面,就这么诞生了——相互作对的“南纪派”和“一桥派”、置之事外的和宫与朝廷公卿,竟于此时此刻达成了一个了共识——青登不可能写出像样的佳作!
可能是担心青登丢脸吧,德川家茂在犹豫了一会儿后,忍不住地以试探性的口吻朝青登问道:
“橘君,你真的……要展示你的作品吗?”
德川家茂的话音刚落,天璋院便急不可耐地快声道:
“盛晴……橘君!别胡闹!”
面对德川家茂和天璋院的质疑,青登从容一笑:
“好不容易写出来的诗,若不任在座的诸位欣赏,岂不可惜?”
说罢,青登举起手中的诗笺。
在众目睽睽之下,他以悠扬的口吻轻声吟诵道:
“梅の奥に。”
“誰やら住んで。”
“幽かな灯。”
顷刻之间,原本还有点嘈杂的宴场,瞬间陷入寂静。
从远方传来的风声,听起来莫名遥远。
一桥庆喜脸上变色,他下意识地转头去看松平春岳。
松平春岳的脸上同样充满惊骇和诧异的神色,他的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德川家茂的脸色也顿时变了。
和宫难掩颊间的愕色。
天璋院的一对美目瞪大至极限,目光发直地呆望着青登。
全场所有的人,有一个算一个,全都转动着僵硬的脖颈,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他们都在彼此的脸上,找到了相似的震惊之色。
梅の奥に,誰やら住んで,幽かな灯——梅林深处何人宅,半星灯火漏幽微。
夏目漱石(1867-1916)的名作。
纵使是对日本文学毫无了解的人,也应该多多少少听闻过此人的大名。
即使真的没有听过这个人的名字,那句被近现代的文艺青年们给用烂的句子:“今晚的月色真美啊”,也总该听过吧?
这句名言便出自夏目漱石的手笔。
夏目漱石在日本近代文学史上享有很高的地位,被称为“国民大作家”。他对东西方的文化均有很高造诣,既是英文学者,又精擅俳句、汉诗和书法。
这句“梅林深处何人宅,半星灯火漏幽微”,便是他的代表作。
还未等众人磨灭心中“不可能吧”的想法,就见青登慢吞吞地站起身。
“诸位,吹上庭院的美丽风光,激起了我的无穷灵感。”
“因此,在下不仅作了一首俳句,还作了一首汉诗。”
“烦请各位静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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呜呜呜,青登在狂刷天璋院的好感度,身为佐那子党的我,好伤心啊!(豹笑.jpg)
看在今天的字数还算过关,而且还是青登的装逼剧情的份上,请务必给本书投月票哇!(流泪豹豹头.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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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3章 青登,你又在“出轨”了哦?休息一下好不好?【6200】
汉诗?!
在听见“汉诗”这组字眼时,众人如梦初醒。
汉诗不比俳句。
尽管文学体裁没有高低之分,但对日本人而言,作汉诗的难度无疑在写俳句之上。
毕竟,你若想作汉诗的话,最起码得要拥有相当深厚的汉学素养。
但凡是接受过高等教育的日本人,都能随手写上几首俳句,虽然水平不见得有多高。
可汉诗的话,那可就真的不是什么人都能写得出来了。
沉默仍旧主宰着整个宴场。
便在这一片寂静之中,众人就像刚刚那样,目目相看、面面相觑。
不过这一次,无人敢再窃窃私语,无人敢再朝青登投去嘲弄、讥讽的眼神。
适才的震撼、青登的那首俳句所带给他们的“余震”尚未消去。
青登无视身周的氛围,缓缓地转过身,面朝不远处的梅林。
这一刻,众人不由得屏住呼吸。
也同样是在这一刻,青登以铿锵有力的语调,掷地金声地郎声道:
“一片俄惊万点新,更劳车马碾成尘。”
“费声林际催归鸟,负手阑干独立人。”
“愿以虚空为息壤,偶回庭砌聚残冬。”
“青天淡薄难充纸,欲写芳悰迹已陈。”
诗已尽,语已毕。
青登面无表情地转回身,向着众人微微欠身。
“献丑了。”
接着,他在所有人的呆怔注视下,悠然地坐回至原位。
10秒钟后,远方的风声仍旧强调着宴场的宁静,仿佛只有这个房间从世界切离。
半分钟后,原本安静得落针可闻的宴场,犹如风吹过湖面所带起的涟漪一般,没有太过张扬地骚动起来。
1分钟后,某位“南纪派”最先回过神来地高声道:
“好诗!好诗啊!”
有人带头之后,青登顿时被接踵而至的称誉、羡慕、嫉妒所包围。
“欲写芳悰迹已陈……真乃妙笔!”
“这不可能……橘青登居然懂得写俳句、汉诗,而且水平还这么高……”
“啧,不仅有着出类拔萃的剑术天才,还有着那么优秀的文采……难道他是无所不能的吗?”
……
那些尚未往诗笺上着墨的人,一边露出讪答答的样子,一边陆陆续续地收起手中的纸笔——他们哪还好意思呈出自己的作品?这不自取其辱吗?
青登的这首汉诗带给众人的震撼,远胜方才的俳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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