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组建了最强剑客集团 第1024章

作者:漱梦实

  一直以来,以儒学为代表的汉文化在日本的统治阶级、知识分子的心中有着极高的分量。

  纵观整个江户时代……或者说是纵观整个日本古代史,“精通汉学,会写汉诗”素来乃高逼格的象征。

  会写汉诗本就很了不起了,你居然还能写得这么好?!

  如若说,青登适才所吟的俳句,是往一池平静如镜的湖水里投入一块巨石,激起无数水花。

  那么,他现在所诵的这首汉诗,就是朝这池尚未恢复平静、仍在不断荡出波纹的湖水里扔下一枚爆弹。

  不少人被直接炸懵——至少德川家茂被炸懵了。

  只见德川家茂肢体僵硬地呆坐着,犹如泥塑木雕。

  坐在其右手边的和宫,也是差不多的模样。

  心比天高、对关东人有着极深偏见的和宫,大概很难相信吧。

  一个东夷……而且还是一个此前只有“善舞刀剑”之名的粗鲁东夷,竟能写出如此优美的诗句。

  比起表情被强烈的震惊所支配的德川家茂与和宫,天璋院刻下的神态,无疑要复杂、玩味得多。

  她露出恍惚的表情,半张着朱唇,俊秀的眉宇间聚满难以言说的情感,表情变得让人很难捉摸。

  胜麟太郎拍了拍青登的肩膀,既惊又喜地感慨道:

  “青登,想不到你还有这种本事。”

  青登挂出谦虚的浅笑。

  “只是因为吹上庭院的景致太美,激发了我的灵感而已。换作平日里,我可写不出这么好的诗词。”

  若说此时此刻,席上的所有人中,谁的反应最为剧烈,那自然当属一桥庆喜和松平春岳了。

  他们俩的表情全都难看得厉害,面色阴沉得仿佛随时会滴下漆黑的浓墨。

  虽然他们很不甘心、很不想承认这个事实……但青登所作的这首俳句以及这首汉诗,确实皆为毋庸置疑的上乘之作!

  关于如何评价这首“梅花深处何人宅,半星灯火漏幽微”——一言以蔽之:画面感与意境俱在。

  夜晚,梅林深处,露出一两点灯光……这是何等强烈的画面感?

  跟辛弃疾的名句:“七八个星天外,两三点雨山前。旧时茅店社林边,路转溪头忽见”非常相似。

  此外,还有着恰到好处的意境。

  字里行间隐含淡淡忧愁,也有些清寂的味道。

  梅林的深处到底居住着谁?我未曾知晓,只看到那些微弱的灯火透露出孤单。

  幽寂感扑面而来。

  继俳句之后的汉诗,同样出类拔萃。

  花朵凋谢,单薄的青天也没法留下落花的芳悰……哀伤氛围都快透出纸面了,这可太符合日本人的口味了!

  日本人就喜欢这种哀伤、悲怆、屁大点的小事儿都要死要活的调调。

  只要是有过一点汉学修养的人,都能清晰地感受到这首诗的不凡之处。

  众人会被这首诗所折服,只不过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毕竟,此诗的作者可是清末的诗词名家:陈曾寿(1878~1949)。

  清诗的特点是“两头重,中间轻”。

  清初和清末的诗词,普遍有着极高的质量,佳作频出。

  至于清中的诗词,则因各种不宜多讲的原因而稍显拉胯。

  在青登目前所身处的这个时空下,陈曾寿尚未出生。

  所以青登毫不客气地将他的作品给照搬了过来。

  在前世,青登曾为了攻下语文考试里的“诗歌鉴赏”,而刻苦背诵、钻研过中国各个朝代的诗词。

  对于清末的诗词,他虽不算多么了解,但也好歹记着梁启超、陈曾寿、陈三立、陈衍等名家的杰出之作。

  就这样,青登靠着一首俳句、一首汉诗,逆转了局面。

  “南纪派”与“一桥派”依然是一方八面威风,另一方怏怏不乐。

  只不过,双方的角色互换了。

  前者挺胸抬头、眉飞色舞。

  后者书空咄咄、颓唐不安。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笑容守恒定律”吧——笑容并没有消失,只是从“一桥派”的脸上,转移到了“南纪派”的脸上。

  按照惯例,在作诗游戏结束后,大家将一起讨论、评选谁的作品为最佳。

  从现状来看,已经没有再举行这个环节的必要了。

  谁会夺得桂冠,已经一目了然。

  冷不丁的,青登忽然开口道:

  “松平大人!”

  感受到青登视线的松平春岳,立即下意识地转头望过去。

  “不知在下的作品,可否能入你的法眼?”

  松平春岳的嘴角猛抽了几下。

  其面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朝猪肝的颜色变化着。

  本想借着此次的“赏梅宴”来抬高一桥庆喜的名望,顺便踩一脚德川家茂和天璋院,没承想竟弄巧成拙,反倒给橘青登做了嫁衣裳!

  虽然心情无比悲愤,恨不得暴跳而起,但他此刻展现出一名政治家该有的高超素养。

  他凭着极强大的情绪管理能力及表情管理能力,硬是压住内心的澎湃情绪,挤出略显僵硬的笑容。

  “哈哈……橘大人,没想到你竟有如此诗才,在下深感佩服。”

  “那就好,能够得到松平大人的赞赏,在下实在是三生有幸。”

  说罢,青登发动“帝王之术”和“欺诈师+1”,在摆出一副真挚表情的同时,换上松平春岳刚才“请求”天璋院展示其诗作时的语气:

  “久闻大人勤学好问,您日后若想学习俳句和汉诗的创作方法的话,大可来请教在下,在下很乐意指点学问不精的人,这样一来,您也不用再欲求一诗而不得了。”

  松平春岳:“……”

  一桥庆喜:“……”

  德川家茂:“……”

  天璋院:“……”

  其他人:“……”

  全场寂静。

  少顷——扑哧——的一声,某人因忍耐不住,导致笑声不慎泄出。

  紧接着,就跟起了连锁反应似的。“扑哧扑哧”的拼命忍笑的声音,不绝于耳。

  那些跟松平春岳同为“一桥派”阵营的人,或是地位比他要低的人,不敢当众笑出声来。

  而那些地位比松平春岳高的人,为了维护住自己的形象,也同样在努力憋笑。

  德川家茂抿起嘴唇。

  和宫拿起随身携带的扇子,挡住自己的面庞。

  天璋院咬紧牙关。

  四下里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松平春岳的面色彻底变成了猪肝的颜色……不,比猪肝的颜色还深邃。

  他用尽自己最后的理智,一点一滴地从齿缝间挤出字词,沉声回复道:

  “橘大人,感谢您的慷慨……若有机会的话,在下定会请您指教一二……”

  就在这个时候,一桥庆喜转过脸来,笔直注视青登——被睫毛深深掩藏的目光中,一丝猎鹰般的锐利浮了上来。

  ……

  ……

  数个小时后——

  江户,月宫神社,某座房间——

  “哈哈哈哈哈哈!”

  天璋院捂着肚子,不顾个人形象地放声大笑。

  “盛晴,你有看见松平春岳的那副仿佛吃了屎一样的表情吗?哈哈哈哈哈哈哈!”

  端坐在天璋院身前的青登,一脸无奈地说道:

  “殿下,你也笑得太夸张了吧?”

  室内除了青登与天璋院之外,再无旁人。

  “哈哈哈哈!没、没办法呀!哈哈哈哈哈!因为实在太好笑了!哈哈哈哈哈!”

  将“一桥庆喜和松平春岳找茬,结果却被青登反杀”的这组小插曲排除在外后,总体而言,今日的这场“赏梅宴”姑且算是圆满结束了。

  青登不知道其他人是怎么想的,反正他是尽兴而归了。

  吹上庭院的景色很漂亮,他很满意。

  若是能带佐那子、木下舞和总司一起来观赏、游玩,那就更完美了。

  待宴会结束之后,青登本想就这么回试卫馆休息。

  可谁知,他前脚刚离开江户城,后脚就见到了前来拦他的纱重、八重。

  这俩姐妹都跟冻龄了似的——这一点倒是和总司、木下舞很相似——相貌、身高全都没有分毫改变,仍是完美的“合法萝莉”。

  她们也不废话,直截了当地告知青登:天璋院找他,要求他即刻前往月宫神社。

  实话讲,在听见这则命令的下一瞬间,青登的第一反应不是欣然领命,而是当作没有听见,直接拨转牛头,扬长而去。

  被“赏梅宴”上的那一整套繁琐礼节给折腾得够呛的他,实在是不想再去任何地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