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赤军
李汲倒是挺喜欢这人的豪爽个性,便笑笑问他:“既是读过书,何不如司徒一般,去应武举?”
乌崇福笑道:“岂敢与司徒相比?某生得晚,未能赶上好时辰,与其应武举,还不如入幕……”
天宝以来,节度使权柄渐大,往往自命将吏;而武举中式者,即便朝廷给了官做,也得去投边镇节度,才有上阵打仗,累功升进的机会。所以乌崇福的意思,我要是早生几年,就学郭子仪从武举入仕了,可到了我成年的时候,投军效力才是正途,应武举反倒是画蛇添足,多此一举啦。
李汲心道,国家遴选中低级军校之权,不能握于中枢,虽有武举空名,其实全放给沿边军镇了,如此则安禄山之流势大,怎么可能不出乱子呢?抑且看起来这乱子嘛,将来还可能更多,只是除非郭子仪、李光弼造反,否则不至于酿成安史那么大规模的动荡,甚至于两京倾覆罢了。
第四十九章、将帅不和
鄜原将乌崇福既领精兵,意气甚狂,待登城觇望过贼势后,当即撇嘴一笑,挥挥手道:“便这般散漫之敌,有如草鸡瓦狗一般,我鄜延虽只五千众,亦可保为崔公、韦防御破之!”
韦伦对李汲很客气——一则李汲盛名在外,二则乃是文吏——但对纯为武将,且看似大老粗的乌崇福,便不愿意多假辞色了。他当即呵斥道:“众寡悬殊,何言必胜?大意轻敌,非将兵之福也——且候泾原军来,再定方略不迟。”
然而谁都想不到的是,泾原军竟然来不了了……
再一日,忽有急使从北门入城,禀报说五千泾原军从陇州方面南下,打算直接兜抄乱贼后路,结果在汧阳附近遭到上万胡贼的急袭,激战半日,损失惨重,被迫退回老窝去了……
时诸将会列节度堂上,其中乌崇福听闻此讯,当即气得拍案大骂:“是谁领的泾原军,猪狗一般,竟然如此孟浪,且又惫弱?!”韦伦则黯然道:“泾原既退,唯余鄜延,怕是难以破贼了……还当向朝廷恳请更多援军才是。”
乌崇福一撇嘴:“朝廷哪来许多援军?”站起身来,朝崔光远一拱手:“正无须泾原军相助,末将请领鄜延军出城,必能一举摧破当面之敌!”
崔光远不理他,却望向李汲:“长卫以为如何?”
李汲朝崔光远略一点头,然后转向乌崇福,缓缓问道:“将军云必能破敌,然鄜延来者不过五千,贼寇却在十倍以上,请问何由破敌,如何破敌?是已有全盘筹划,还是徒为大言哪?”
乌崇福心中不快,却也不敢不答——这位李长史分明是代节度使来提问的——当即朝向崔光远,叉着手大声说道:“我鄜延军之设,本为对抗党项、西羌,今彼獠半数离州,来犯凤翔,故杜帅(指鄜坊丹延节度副使兼防御使杜冕)遴选军中精锐,命末将率此五千人来,以期一战而定秦陇,可保鄜坊、泾原等地数年平安。
“是以末将之兵,皆是与诸胡百战,惯取胡首的勇锐之士,以其一可当百胡,况乎区区十倍?且胡与胡亦不相同,如党项、吐谷浑等,为吐蕃夺其故地,客居陇上,迄今五代,朝廷虽亦设州圈地,允其畜牧,其实地狭草瘠,牲畜不蕃,皆穷汉耳!彼胡人不甚壮,马不甚良,器械粗劣,甲具不全,较之吐蕃、回纥,有如天壤之别。
“若非关东乱起,西兵东调,吐蕃、回纥亦绝不敢撄我唐军锋芒,况乎这些残胡小寇?彼若上下齐心,号令严明,亦不易破,今却诸部并立,不过为一草寇邀来罢了,便城下扎营时,亦相隔悬远,似畏同侪趁虚袭己。此辈纵有十万,亦不足畏。
“然而恁多胡贼啸聚凤翔,必然侵掠四乡百姓,一日不破,则百姓罹祸更深,一日不能得安。由此向西,便是陇右,齐王于彼,数岁悍据蕃贼,倘若我等在此迁沿日久,唯恐今秋蕃贼再来侵扰,若与诸胡策应夹击,陇右危殆!且秦、陇、泾、庆之胡,实不止十万,若见官军迟迟不能破贼,或将络绎来合,到那时即便不敢攻打凤翔,亦必往取别县,倘若失城丧邑,朝廷责问起来,崔公如何担待得起啊?
“末将的战法,是选精骑两百,人马着铠为先行,长枪、陌刀,立阵后合,那些弓软马弱的胡贼必不能御。只须人各奋勇,突进得快,诸胡不及来救,甚至于可能坐而观望,便可直破其前阵,进取郭愔本部。若杀郭愔,胡必四散,则凤翔之围自解。若能趁势大加杀伤,更可望一战而定陇上数载太平!
“恳请崔公应允,放某率鄜原军出城去破贼!”
当当当一番话脱口而出,听得堂上诸人尽皆愕然。李汲心说这家伙挺有头脑啊,不是徒逞血勇之辈,若不是早就有所谋划,也不可能条理清晰地讲出这么一大套来。当即一拍几案:“壮哉,将军斯言!”
然后转过头去,回复崔光远:“乌将军所言,甚是有理,可以出城破贼,且必须出城破贼,而不能徒守凤翔,以期朝廷再发援军……”这都七月份啦,再等一俩月,说不定吐蕃又将发兵来侵,正如乌崇福所言,倘若这些叛胡跟吐蕃东西勾连,只怕陇右危矣!
甚至于都不需要有什么实质上的策应,只须被叛胡切断陇道,则李倓他们孤悬陇右,还能踏下心来对战吐蕃么?
但李汲最后又补充了一句:“自然,应当如何用兵,还须从长计议,不可孟浪行事。”
乌崇福对自己的鄜延军信心满满,李汲终究才刚接触,且又不便象对待威远军那样,真的走遍各营,端着饭碗去跟鄜延的普通兵卒交谈,所以他心里没那么有底。城外终究有五六万人哪,想靠五千兵一战而摧破之,不能仅靠猛冲猛打,也得讲讲战术,才能保证临战时不出漏子吧。
听了李汲的话,崔光远不由得紧锁双眉,略一沉吟,便又将目光移向韦伦,然而韦伦特意低下头去不看他。韦伦的意思很明确:我对这仗没那么大信心,然而正如乌崇福所言,恐怕时间也不能拖得太久了。
先不考虑陇右问题,倘若乱事迟迟不决,甚至于真的被胡贼攻破几座县城,我肯定吃不了兜着走啊!
崔光远心说不仅是你,我怕也没啥好下场……就此终于下定决心,先喟叹一声:“也只能冒一冒风险了。”随即下令道:“使李汲领威远、鄜延军,择日出城破贼!”
李汲躬身领命,乌崇福却有些茫然——哎,合着我说了那么多,结果让别人来领鄜延军?
随即崔光远退衙,李汲邀乌崇福等诸将到偏院商议军事。乌崇福暗自咬了半天的牙关,等到众将齐聚,实在憋不住了,先朝李汲深深一揖,开口道:
“京兆李二郎陇右御蕃的威名,我也是听得耳朵都……也常听闻。李长史自然是大将之才,奈何从未领过我鄜延军,恐怕将不知兵,兵不知将,临阵调用之时,难以得心应手吧?”
李汲会意地笑笑:“将军所言有理,兵将不相知,为军中大忌……”随即双眉一轩:“然而将帅不和,更是自取其败之道!”
李晟赶紧在旁边儿帮腔:“既然崔公有命,则我等必当恭奉李长史调遣,违者自可军法裁处!”
乌崇福两眼一瞪,便要发作,李汲赶紧一摆手:“良器言重了。”随即注目乌崇福,正色问道:“论起来,鄜延本乃朔方之一翼,是么?”
乌崇福闻言一愣,却也只能点头。
李汲嘴角稍稍一撇:“曩昔,朝命郭司徒卸河南之任,而改任李太尉,李太尉夜入洛阳,召朔方诸将来会,左厢兵马使张用济抗令不遵,甚至想要劫持李太尉,遂为太尉处斩于辕门!”
乌崇福嘴巴半张,却说不出话来。
李汲的意思:你们朔方兵马是不是习惯性不肯听从客帅之命啊?你也打算违令不遵么?则张用济的下场,你听说过没有?
郭子仪向来治军为宽,但对于违令不遵者,那也是肯下辣手的——否则他绝不可能打胜仗。等到了乌崇福这一层级,从军十数载,军中尊卑等级和军法军规,早就刻到骨子里去了,加上李汲虽是文官,却有勇名,故此以军律相压,他就本能的没胆量回嘴啊。
若非如此,以他的脾气,空降一个六品文官就想接掌手中兵马,早就炸了,不可能跟李汲好言好语相劝。刚才李晟那句话虽然是向着李汲说的,其实反倒拱起了乌崇福的火气,可这火气却又被李汲三言两语,给硬生生地堵了回去。
李汲见乌崇福张嘴无言,心中暗道:这就是下马威,你懂得了么?但他也知道,光靠威压掌不住军心——否则李光弼在河阳早就稳了,不至于三番两次还得靠威胁杀将才能与史贼维持均势——从来恩威必须并用才成。
于是笑一笑,复道:“当然,将兵不互知,有如军令未申,本是为将者之责,李太尉不教而诛张用济,多少有些过份。但君等不知我,我却未必不知鄜延军,昔日也曾在河阳听仆固将军号令,率朔方军杀过贼,而鄜延本出邠宁,邠宁出于朔方,也不过日前之事罢了。”
乌崇福赶紧接口:“原来李长史在仆固将军麾下作过战哪,那对于朔方军的战法,自然是了解的……”藉此遮掩自己的畏怯和尴尬。
“虽然如此,”李汲继续说道,“我也不便直命鄜延兵,具体指挥,还须乌将军执掌。李汲奉崔公之命,主持出城破贼之计,愿如参谋,与诸君共同筹划——乌将军适才堂上所言,虽合兵法,但孙子云:‘多算胜,少算不胜。’岂可不再计议一二啊?”
“是该计议,是该计议。”
李汲当即一挥手:“取地图来。”
手点着地图,他一边在凤翔附近画圈,一边分析道:“凤翔府周边,俱是平原,田土肥沃,自古便是粮仓,想来不会授予那些东迁的胡部……”
乌崇福点点头,插嘴道:“凤翔府内,本无胡部,诸胡都是从北方泾、宁等州,或者西方秦、陇来的,山塬之上,可以放牧些牛羊,马却不多,种亦不良……”
“是故泾原军欲断胡贼后路,期以自乱,不为无理?”
乌崇福慨叹一声:“道理是说得通的,奈何……总该先遣人来与城内打声招呼,以便策应啊。况且五千泾原军,竟为万余胡虏所败,我实不知那泾原将是如何领的兵。大概是想独占功劳,因而大意冒进,遂于山岭间难以排布之处,仓促遇敌之故吧……”
李汲点点头:“则若我军潜出城去,沿山而西,也去抄胡贼的后路,又如何?”
乌崇福连连摆手:“不可!平原之上,兵马调动,难以瞒敌,贼必分兵前去堵截,到时候以寡敌众,又无后援,胜算渺茫。我先前的筹划,也是要迅疾出城,打胡贼一个猝不及防,倘若于城前阵而后战,徐徐前推,终究兵数太少,赢面也是不大的。”
李汲笑笑:“贼肯分兵,那便最好。”本站域名以变更:
乌崇福双眼微微一眯:“长史的意思是……”
“遣一支军由北门出,虚张旌帜,伪做西上,贼必分兵往敌。分兵则势弱,加之各营散漫屯扎,必然生乱,而仍守城下者,不知后路是否会为我军所断,也必挂牵、踯躅。由此如将军所言,急袭贼阵,长驱直入,可破郭愔也。”
乌崇福抓抓胡须,想了一想,颔首道:“此计可行。”
李汲随即朝对方一叉手,深深一揖。乌崇福急忙避席:“长史这是何意啊?”
李汲回答道:“我虽将一千威远军到此,也不瞒将军,实唯两百人稍稍堪用,此战主力,自然还是鄜延军。本当坐镇城上,看将军率鄜延兵破贼,奈何手痒,恳请将军允汲领两百威远兵,充入阵中,去破敌杀贼。今日我为主将,在此分派各部,明日则为将军麾下一小校,唯将军马首是瞻——恳请腑允。”
乌崇福愣了一下,仔细咀嚼李汲的话语,不多时便笑起来了:“厉害啊,果然不愧是天下知名的李二郎,我老乌算是服气了。今日便请长史颁令,明日我与长史并肩杀贼!”
李汲欣然而笑:“将帅能和,自然无贼不破。”随即环视众将:“须一人领兵出城,伪断胡贼之后路。然而此举甚是凶险,贼必发两倍甚至于更多兵马往阻,若不能坚阵设防,恐怕不等我与乌将军摧破城下之敌,自身便将败绩,且有性命之忧——谁敢领此重任?”
诸将听闻,俱都面面相觑,无人敢发一言。
在座将领,分为三个体系,一部分是鄜延将,心说我等自然追随乌将军,出城去正面杀贼,诱敌之事轮不到我等头上吧;第二部分是原本韦伦麾下秦、陇、凤翔之将,第三部分则是两名威远军指挥使,按道理来说,就应该由其中一人接此重任,问题是太过危险啦,几乎无人有此胆量。
关键是城守军与威远军多不堪用——真要是领着五千鄜延军出去,哪怕十倍之敌来攻,只要预先做好准备,立稳阵脚,守个把时辰甚至于半天都不成问题啊。
第五十章、双锏破敌
李汲询问诸将,谁敢领兵出城去佯动诱敌哪?随即自然而然地,便将目光移向了李晟和王波二人。
终究这俩是跟着他从长安过来的,相对而言,最有可能指挥得动;不比城中之将,基本上就没怎么接触过,那谁会心甘情愿地俯首听令呢?
别以为有了崔光远的指示,总领各路兵马,诸将就都令行禁止了,可以随意调派;实际情况是,多半会当面敷衍,等真到了战场上,肯定各种篓子层出不穷——李汲还不至于狂妄到真以为自己有啥王八之气了。
你气势再足,名声再响,难道还能超得过李光弼么?可是李光弼前去接掌河南军事的时候又如何?先是胆战心惊地趁夜急入洛阳,继而张用济不听宣召,竟然聚将打算“兵谏”……
所以鄜延军还得鄜延将来指挥,李汲只是先给乌崇福来个下马威,以确定自己最高统帅的地位,明确战略部署,其后便将战役指挥权仍旧交还给对方。再到发军佯动诱敌,如此艰危之事,他也只敢分派给相对熟悉一些,且自京师追随而来的李、王二人。
然而视线瞥将过去,王波赶紧垂下头,假装既无所见,亦无所闻。这倒也在李汲意料之中,一眼扫过,最终定格在了李晟脸上。
李晟犹豫了一会儿,眼角左右一瞥,见诸将无敢请令者,再抬头,李汲注目在自己身上……心中暗自鼓劲,最终一咬牙关,拱手道:“若长史肯如末将所请,末将愿当此任!”
“君有何请?”
李晟答道:“有二请——其一,所部威远军,实不堪用,稍稍勇锐者,又自当拱护在长史身旁;是故请允末将在城守军中挑选一二千可用之兵,及授相应器械,并给三日训练之期。”
李汲点头道:“可以应允。其二请为何?”
“此行委实凶险,恳请宰羊赐酒,先期犒赏末将遴选之兵;且末将若不败,请授头功;若败,甚至于死,只要无害大局,不应加罪。”
李汲斜眼望了望乌崇福,乌崇福点点头,主动开口道:“若果能使贼分兵追君,自乱其阵,自当领受头功。”他知道此事艰难、凶险,也不打算派自己部下去肩重任,所以——头功给你了,我不跟你抢便是。
李汲说好——“良器忠勇,自请难事,堪为军中楷模,我这就去向崔公与韦防御禀报。”
于是再请崔、韦二人登堂,将计议所得,备悉陈述。崔光远和韦伦对视一眼,旋即压低声音问道:“长卫以为,如此可保必胜否?”
李汲笑笑:“崔公,从来战阵之上,变化万千,即便古来名将,亦不敢奢言必胜。然而若如所请,以此谋划,总有七八成的胜算。”
韦伦道:“七八成,也可以一战了。”顿了一顿,一拍大腿:“好,如你所请,城中守卒,便由你遴选两千勇壮前去诱敌,所用器械,大开府库任取。”
崔光远亦道:“不但牛酒赏赐,更赐那李晟万钱,倘若真能得胜,我记他的首功!长卫你自然也要同列首功的……”
商议既定,给了李晟一天时间挑选士卒,三天时间整顿训练。到了第五日凌晨之时,李晟便率此两千人马,虚张旌帜,伪做近万,打开凤翔府北门而出。
凤翔府位于渭北平原的西部正中,向南三十里就是渭水,向北三十里则是连绵不绝的黄土塬地,只消登上塬地,不远处便是泾州,是部分胡族的老窝所在。
由此除非那些胡贼彻底脑残,否则不会不顾虑后路被断,老家被抄的风险啊,必定分兵前去堵截。
李汲命鄜延军坐西门内暂歇,他与韦伦、乌崇福等登上城头,观望乱贼的动向。果然天方大亮,贼营中便即骚动起来,随即偏北的一些营头陆陆续续开出人马,络绎朝北而去。乌崇福伸手一指:“北营已虚,不足为虑,我等突阵之时,只须将一部布置在阵南,拦阻南营之贼来援可也。”
李汲颔首道:“请将军将此重任,交予我李汲。”
他不怕乌崇福直取乱贼核心,甚至于砍下郭愔的首级,因为不管怎么说,自己有统筹全局之功啊,而且最终写奏捷请功表文的,还是崔光远和韦伦;但乌崇福与鄜延军将,却有可能担心他李汲抢功。
所以,这正面摧敌的大功,我就让给你们了吧。
乌崇福叉手道:“多谢李长史。”
李汲笑笑:“何必如此生分,叫我的字,或者叫‘二郎’即可。”
一边说话,一边仍旧目不转睛地盯着敌阵。具体啥时候出兵,那可很有讲究,出得早了,乱贼北营之军尚未去远,随时都可能杀回来救援;出得迟了,且不说贼军中必定也有聪明人,或许会重新安排北面的布防吧,那李晟也扛不了太久啊。
正在静等良机,就听身后传来王波的声音:“这个……敢问长史,于末将有何分派么?”
李汲心说分派个屁!你就老老实实呆在城里好了,算你西行一番,有点儿苦劳,怎么的,就你这胆量,还想立功么?
“王指挥领威远,听从韦防御之命,待我军得胜,便出城追杀胡贼——越多一份杀伤,陇上愈安,且于朝廷,也更可交待。”
终究鄜延军只有五千人,即便真能一战破敌,对面哪怕五六万只猪,四散奔逃,你也杀不了几个啊,到时候若只得数百首级,李晟那边两千人倒损失惨重,甚至于全军覆没,胜也是惨胜,更无颜向朝廷奏捷了。
好歹城里还有将近万军,没胆量和能力正面对敌,及时出城去捡捡漏,收割人头,应该还是办得到的吧。
红日逐渐升高,距离乱贼北营骚动大概一个小时左右,韦伦和乌崇福几乎异口同声地说道:“是时矣!”李汲开口反倒比他们慢了半拍,多少有点儿羞愧。
于是匆匆下城来唤起士卒,乌崇福将五百鄜延军于李汲,并那两百威远兵,用以拱护南翼。随即也不擂鼓,也不吹号,城门訇然大开,吊桥同时放下,乌崇福亲领两百甲骑,率先便步而出。
这种具装骑兵,可以说是唐军,甚至于当世最强兵种,往往作为冲阵的核心力量使用,但装备昂贵不说,训练起来难度也很大,即便李光弼在河阳的两万军中,估计也挑不出一两百来……所以鄜原军这两百骑,自然不是真的甲骑,好在凤翔府中武备齐全,举凡铁甲、铁兜、马铠、骑矛,全都能一股脑地堆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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