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键侠 第123章

作者:赤军

  当然了,比起正式的甲骑来,肯定欠缺很多部件,主要是马铠方面,多半只有一领身甲,只半数有当胸、鸡颈,至于面帘和寄生,一件也无。

  就理论上而言,对付马弱弓软的那些陇上胡兵,这种防御力足堪用了——若是面对回纥、吐蕃,甚至于叛军精锐,那还不如摘掉点儿挂件,老老实实做回普通突骑为好。

  两百弱化甲骑分三列鱼贯而出,于城外稍一整顿,便即便步继行。李汲等领着步兵,小跑跟上,也在城前花了点儿时间整列,等再抬头时,骑兵已然临近敌营,开始驱策加速了。城上这才响起了鼓声,李汲仰头一瞧,果然还是韦伦在亲自擂鼓。

  贼营扎得很松散,近乎混乱,抑且外侧并没有太多的防御设施,多半只是些木栅栏,加上又浅又窄的几条小沟而已——倘是坚营严阵,乌崇福必定不敢让骑兵当先啊。

  事实上这边城门才开,对面就反应过来了,可惜缺乏统一指挥,导致信息的传递、命令的发布,军伍的调配,速度都极其缓慢,就仿佛一头脑仁也就文玩核桃般大小,神经还极其曲折漫长的远古巨兽一般;直等唐军甲骑已然迫近,都开始利用冲锋之势,挺矛挑开栅栏了,第一波阻击才刚到位。

  乱箭如雨而下,几乎每名甲骑身上都被插中十数支雕翎,可惜绝大多数不能破甲,只是楔在甲缝里,仿佛装饰品似的……

  李汲骑在马上,并未疾奔——要照应麾下步卒的速度——唐军步骑之间,其实存在着大约百余丈宽一个大缺口,倘若敌方有一支兵马可以趁隙械入的话,此番出战,必然败绩。好在胡贼中有脑子的不多,有脑子复有行动力的更少,倘若再加上组织力这一因素,唐军此际遇袭的可能性就无限接近于零了。

  要等到甲骑深入敌阵,速度也开始有所减缓的时候,后随步阵已然抵达原本外侧栅栏所在,方才遭遇到第一波的侧击。

  不出乌崇福所料,这侧击主要是从南面来的,至于北面,只有零星几队胡骑而已,完全影响不到严整的唐军步阵。

  首先出现的是来自南面营寨的胡骑,抵近了便欲射箭。然而李汲抢先一步,对方距离尚有百步之遥,他便在马背上搭弓劲射,正中当先一胡胸口。随即步兵中弓手亦听号令,一轮齐射,胡骑当场抛下十数具尸体,斜行遁去。

  正因为没有统一的指挥,诸胡部往往各自为战,并且遭遇劲敌后,都生畏怯之心,总希望别部先顶上去,我们可以跟后面空手捡漏……

  再行二十步,已然深入敌营,南面的乱胡步兵也终于上来了。

  这些胡部虽然仍旧游牧为生,却因地形所限,不过在山间散放些牛羊罢了,无法再跟草原上的老祖宗那样,大群大群地畜牧马匹,导致不但战马数量有限,抑且种群退化。故此啸聚凤翔府内的乱胡,多为步卒,只有一两成的骑兵——倘若吐蕃,骑步比可是接近一比四的,至于回纥,几乎全是骑兵,甚至于一人数马。

  ——其实吐蕃吧,高原上的老祖宗战马也不多,可谁让他们占据了党项、吐谷浑等部故地,也就是后世的青海大草原呢?若非如此,吐蕃不足以为唐朝之患也。

  乱胡步卒数量太多,虽然队列不整,但却蜂拥而上,仅靠几轮抛射肯定是逼不退的。李汲当即策马前出,大吼一声:“我京兆李二郎也,杀蕃贼如宰鸡犬,况乎汝等鼠辈!”至于对方是不是能够听懂,那就不管了。

  这一嗓子,其实主要是为了安定和振作己军的士气。

  骑矛起处,已将一名胡将当胸捅穿,随即矛杆一收,横扫过来,又将二胡打翻在地。麾下士卒亦护卫在李汲左右,整列而前,长矛兵夹以横刀兵,相互配合,杀得乱胡人头滚滚,伏尸遍地。

  胡营扎得很乱,导致营中道路狭窄曲折,难以排开大队人马,这就使得数量居于绝对劣势的唐军,在各个局部战场上反倒能够以众击寡,以勇破怯,由此稳占上风。

  然而李汲却厮杀得很不尽兴,原因也在于所领步卒,自己不能撇开部下去单骑闯阵,再加上道路狭窄曲折,马也很难跑得起来。跨坐陇右高头大马之上,居高临下,身旁又有士卒卫护,自然安全系数比较高——只须防备流矢便可——且挺矛下刺,无人能挡;然而骑矛一挺一收,速度相对迂缓,且逐渐的,没人再敢往他马前凑了。他又不敢朝前跑得太远,战马固然奔踏如风,再想掉头就比较麻烦啦……

  于是干脆跳下马来,撇了骑矛,就背上摘下双锏,大喝一声,突入敌阵。一对锏抡圆了,也不管对面是将是兵,是矛是刀,是步是骑,只管打将过去,自然逢刀断刀,逢枪折枪,逢甲破甲,逢骨裂骨。

  既在步下,往来蹿跃颇为方便,身旁才空,便可一个箭步,再入敌群;才将一伙胡兵驱散,又再奔向下一处战场——

  李汲觉得,我这对锏真是造对了呀!

  从前一直没能得到畅快使用的机会,感受还不太深,仅仅觉得腰挂或者肩负一对三十来斤重铁锏,足够威风煞气罢了。今日才体会到乱军之中,锏这玩意儿可比刀好使得太多啦。

  主要这年月的道具,无论横刀、障刀还是陌刀,全都属于窄身刀,宽不过寸许,基本上没有破甲的功能——虽说对面胡兵少有着甲,尤其是铁甲的,但终究有盾啊,而且人的骨头,实话说也挺坚硬的。

  刀劈中甲,或者硬骨头,必定伤刃,甚至有可能折断——根据李汲从前的经验,再好的刀,如他这般执之突阵,杀敌近百,多半也就只能支撑一场战斗而已。什么百战名刀,不存在的;什么传世神兵,从来见都没有见到过。

  尤其刀具还可能楔入铁甲或者骨缝,不易拔出;退一步说,倘若劈砍而入肉太深,也得费点儿力气才能撤回来。因此横刀在战场上的用法,基本是刺,或者斫中一点,然后抹杀,真要象传说中的鬼头大刀那样刀刀照脖颈砍去,早就力尽招缓,被人用长矛给捅成刺猬了。

  锏则不同,所到处无不摧破,招数间少有迟顿,双锏抡开,既伤敌又护身,几乎无隙可趁。当然啦,也得李汲这般力大招猛的才能使得动,抡得开,若让普通小兵也用锏,最多十斤,以这年月的铸造技术来说,同样容易折断。

  相信如李嗣业那般惯使陌刀,甚至号称刀起处人马俱碎的,使的也不是普通陌刀,起码要比小兵所用重上两倍才成。

第五十一章、用人为屯

  这一场仗,李汲杀得极其痛快。固然胡兵众而唐兵寡,仅仅利用地形之便才能占据上风,斗个有进有退,若单就李汲来说,却纯属一面倒的大屠杀。

  甚至于逐渐的,身旁卫护那两百威远兵,都不再寻敌厮杀了,只管跟在李汲身边,一方面为他警护飞矢,一方面凡李汲打翻的,上去补刀便可。

  只可惜一场好杀,持续时间并不长,李汲尚未尽兴,西侧喊杀声便骤然响亮,隐约听得是——“已取郭愔首级!”

  侧头一瞥,果然远远的,郭字大旗轰然倒下。

  消息如同涟漪般层层传开,胡兵无不惊怕,纷纷调转头去,落荒而逃。

  号称十万乱胡——当然实数顶多一半——其实分成了数十部族,不但相互间未必和睦,甚至于矛盾重重,抑且就连同族之间,也未必没有心结。这回全靠郭愔联络,才能稍稍统合起来,则一旦郭愔被杀,哪里还有战意啊?

  李汲杀不尽兴,拔腿便追,好在他还没被热血冲昏头脑,去不十余步,也便清醒过来。急忙命人牵来战马,翻身跨上,指挥士卒向西猛冲,去与主力会合。

  途中扭过头,远远朝凤翔府方向一望,只见已有小队唐军陆续奔将出来——这是看大局已定,赶紧冲出来捡漏的。

  时机倒是把握得很准,由此得见,韦伦实亦能将也,只可惜此前领着一伙儿弱兵,方才惜败。

  李汲冲入核心胡营,只见浓烟腾起,乌崇福正领着鄜延军在四处纵火,焚烧敌帐——这是为了造成更大的混乱,使得败逃的乱兵无法在近处重新集结起来。李汲远远地便叫:“贼败矣,不急于逐杀,当速速去救李晟!”

  乌崇福这才反应过来:“正是。”但随即嘴角下撇:“然我军甲骑,实已疲累,恐无力再远行……”

  李汲道:“寻散逸的胡马来,速速集结一支骑兵,随我往救李晟。”随即朝乌崇福一拱手:“郭贼旗帜,暂且商借。”

  他适才在城上远远眺望,估摸着乱胡北营所出,前去堵截李晟的,不下一二万人;而如今唐军多数疲累,自己最终能够集结起两百骑来就算顶天了,可就靠这两百骑,自身尚且难保,还怎么可能救出李晟哪?

  倘若自己心急而跑得太快,导致大营崩溃的消息还没有传到北面胡军中去,对方尚有战意,那不等于白送人头嘛。因此才向乌崇福商借郭愔的大旗。

  其实还想借首级来着,但一则怕乌崇福宝贝,不舍得给,二则——万军之中,还是旗帜更显眼一些。

  过不多时,李汲便手执郭愔大旗,率领百余骑匆匆北上,穿透胡营,去寻李晟的诱敌部队。

  途中见有乱胡步卒拦路,自然或箭射或矛刺,送他归西;但若遇见胡骑,只要不失心疯了迎面撞将上来,都命放过,只朝马屁股后面射几箭,驱赶对方去撞自家出战之列。

  李汲心里挺着急,依据方才在城上估算双方行进方向和速度,料想李晟多半已经和乱胡接上仗了。虽云遴选城兵精锐,其实也不过矬子里拔将军而已,素质堪虞;况且仅仅整训了三天,那能练出什么来啊?以这年月的普遍知识水平,顶多也就能够记住长官的名字,识得李晟的旗号罢了。

  扪心自问,领着这样一支队伍,迎战数倍于己的敌军,即便换了他李汲,实在也没多大把握——除非乱胡中大将甚至于主将不知死活,先跑出来单挑被自己给宰了。

  他只希望,李晟所部不要全军覆没,多少逃出来一些才好;实在不行,那李晟本人得活下来啊!此将虽经禁军这大染缸浸泡数年,如今看来,志气尚未消磨殆尽,是个可用之才,倘若就此殒命,委实可惜。

  然而事实证明,李汲实在是小觑了李晟。

  此前李晟花了一天时间,在城守军中遴选,主要标准不是尚有斗志,勇武过人,而是善射;然后三天整训,他暗中派熟悉地理的本地兵潜出城去,预先择定了对敌的战场——那是凤翔府西北方二十余里外的一处田庄。

  渭水平原开发得早,阡陌纵横,良田万顷,自然散布着相当多的村落,以及贵人庄院。胡贼来扰,所到处烧杀抢掠,自然大多数村落、庄院都放空了,百姓不是被掳,便是闻讯避往城内或者远方。满目荒村,田地多化焦土么,房舍多变废墟……

  然而贵人的庄院,终究与普通田舍不同,主体建筑相对牢固一些,且围有防盗的墙垣,甚至于不纯是夯土,而掺杂以砖、石。乱胡也没有攻城器械,不可能彻底推平这些建筑、墙垣,那便给了李晟足够堪用的凭借。

  李晟出城后便朝西北方向疾行,进入预先择定的田庄,将士卒全都伏于墙后、屋内、房上。乱胡大举来追,才刚接近庄院,便是万矢袭来……

  ——韦伦大开武库,李晟没挑甲也没搬刀,只领了泰半的强弓劲弩,以及大量箭矢。

  倘在野外平原之上,无可凭依,估计乱胡一通冲锋,唐军便要崩溃。但依靠田庄为工事,纯以箭射,却给乱胡造成了相当大的麻烦。虽然因为墙垣不全,胡兵很快便突破了第一道防线,但李晟踞于田庄主楼顶上,以旗号指挥,提前命垣内士卒退入屋中,最大程度地避免了死伤。

  接下来,便相当于街巷战了,因为道路狭窄,乱胡的数量优势无法得到体现,只能小队入庄。起先想要直取指挥中心,却在狭窄的通道上遭遇来自两翼的无穷箭矢,损失惨重;于是被迫只能逐屋搜杀,进展极其缓慢。

  当然啦,也在于乱胡既没有拼死夺庄的决心,也没有尽快破敌的急迫性,多数人心说只要将这股官军绊在此处,别让他们去抄咱老窝就成了,何必猛冲猛打,徒增伤亡呢?

  直到李汲举着郭愔的大旗而来,同时主营崩溃的消息也传到了此处,乱胡惊骇,几乎是一轰而散,李晟这才驱策士卒杀出田庄,与李汲会合。

  计点之下,两千唐军死伤不过百余,庄内庄外中箭而毙的乱胡倒有两百多。

  李汲不由得赞叹道:“良器实有大将之才!屈身在禁军之中,可惜了的……”

  无力追亡逐北,只能先打扫战场,割取乱胡首级,并将战殁的同袍收敛起来。李汲见不少唐兵尸身上都搜出串在一起的五枚铜钱,标其姓名,呈于李晟,便问缘故。李晟笑笑说:“我为坚士卒之心,乃将崔公赏赐万钱分作两千份,一人五钱……”

  五钱其实不多,李汲在长安,街边买几枚白饼——没芝麻的那种——就得五钱了,即便放在外地,也就够一个人不到两天的伙食费。然而李晟承诺了,这五钱只是预付和记认,等战胜后,他将再向崔公、韦防御请赐,到时候执此五钱领赏;倘若战亡,则百倍报其家人。

  讲完后,李晟凑近李汲,压低声音恳求道:“赏赐我先许出去了,计点折损,将近五万,其犒劳生者,又起码五万……还望长史代禀崔公,帮忙讨要。”

  李汲点点头,心里却在胡思乱想:崔光远你咋不多赐李晟点儿呢?这若是一人六文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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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凤翔城外一战而胜,割取了郭愔的首级,此外斩杀诸胡贵酋、大人,不下十数——那郭恽却跑了,明明中了李晟一箭,伤势不轻,也不知道为啥运气那么好。

  至于乱兵,获首八百余级,俘虏三千有余,崔光远、韦伦自然都是大喜。然而李汲却说:“乱胡四散,山高水远,不及逃回老巢,多半还会流蹿秦陇之间,为百姓患,我等应当远出逐杀,除恶务尽。且郭恽多半蹿回五堡,也当彻底荡平才是。”

  于是翌日一早,便由乌崇福领半数鄜延军去取五堡,李汲、李晟及韦伦麾下几名部将,则各领五百兵,多道而出,追杀逃胡。

  第一天走得不远,先将凤翔县附近村落、田间都搜了个遍,果然翻出来数股乱胡,还有一支郭愔手下的唐人盗匪。这些家伙自然惊魂未定,毫无战意,官军不过杀其数人,便皆跪地请降。最终光李汲就捕拿了三百多人,绑缚双手,用绳索连成一串,折返回府城来。

  正在黄昏时分,才到西门外,便见几队唐兵押着数百俘虏,正在掘坑。李汲左右瞧瞧,不禁诧异——这战场遗尸,昨日天黑前就收拾干净,都埋了呀,还挖什么坑呢?

  喝令士卒暂停,自己策马凑过去询问,这才发现指挥这些唐兵的是熟人——

  正乃凤翔节度判官班宏是也。

  李汲下马施礼,问班宏:“阿兄在此何为?”

  ——因为算半拉同乡,又是老交情,格外亲近,故而两人已然兄弟相称了。

  班宏一扯李汲的衣袖,避至一旁,凑近了压低声音说道:“崔公有命,将俘虏俱都坑杀了。”

  李汲闻言吃了一惊,再转过头去瞧瞧那些尚且懵然不知,被鞭子摧逼着给自己掘坟的乱胡,多少有些黯然……是,这些家伙全都该死,但终究不是在战阵之上,数百上千人的大屠杀,实在不落忍啊。

  于是转回头来,压低声音对班宏说:“阿兄,杀俘不祥啊。”

  班宏苦笑道:“我亦劝谏过崔公,此非仁人之行。然这些胡贼又不能放,又不可留,徒费钱粮,数千人也不可能全都押赴京师,便只有……”

  李汲想了一想,拱手请求道:“还望阿兄暂缓其事,等我再去试说崔公。”

  干脆,把自己新拿的俘虏,记清数量后,也全都交给班宏了,李汲领兵归城,旋即急匆匆地来谒崔光远。

  见了面先问:“前后俘贼,不知多少?”

  崔光远心情颇佳,捻着胡须笑道:“方才计点,已三千四百零八人矣,再四乡搜索几日,想来更多。”

  李汲又问:“则三千余众,难道崔公都欲坑杀了么?须知杀俘不祥……”

  崔光远摆摆手:“三千余而已,又不可用,不杀何为?至于祥不祥的,彼辈自取,便苍天也怪不到我头上来。”

  李汲来时便已想好了说辞,便道:“彼辈自有取死之道,然一日而杀数千,终究不妥。此番郭愔啸聚诸胡,劫掠凤翔、秦、陇,伤害百姓不知凡几,践躏田亩不知凡几,畿左初平之地,又化荒芜。朝廷或将减免今岁租庸,不知明岁又如何,崔公可有定计否?”

  崔光远听闻此言,不禁双眉微蹙:“长卫有何献言?”

  “何不暂免那些俘虏死罪,充做苦役,以兵士监督,修鄯道路、渠道……”

  “今岁如此,明年呢?”

  “明春则将无主田地,收为官有,充彼等为民……人屯——使彼等耕织赎罪,岂不是好?”

  “人屯?”崔光远手捻胡须,沉吟少顷,“倒也不失为一条良策,奈何……多是胡贼,少有唐人,恐怕只会放牧,不识稼穑啊。”

  把那些乱胡充作苦役,去整修被他们破坏了的田地、村庄、道路、水利工程啥的,对此,崔光远颇以为然。大乱之前,很多地区都人口稠密,土地不敷耕种——其实最大因素是田地兼并严重——但经过此前叛军最远杀到岐州(凤翔府)的连番动乱之后,即便秦、陇、凤翔之间,也变得地多人少了。则户口不足,粮食产量就上不去,粮食产量上不去,朝廷自然府库空虚,难以支撑关东的战事。

  崔光远虽然不怎么懂打仗,抑且老耄怯懦,但对于治理地方,民政统筹,还是有一定水平的。他初到凤翔时,也曾经琢磨过该怎样发展生产,增加税粮,从而得到朝廷、天子的嘉奖;但是劝农吧,成效太缓,修缮道路和农田水利设施,或者开辟荒地吧,手里又没有足够的人可用。

  终究地方上为了支应战事,兵役、伕役都已经超额了,想再募人,既掏不出足够的开销,老百姓也不会答应啊。真搞到百姓怨恨,成村成乡避役而逃的地步,自己这官也就当到头啦。

  所以李汲今天提醒说:这不正好逮着好几千人呢嘛,与其杀掉,何不使用呢?都是些乱胡、俘虏,充作苦役,可以只管稀粥吊命,然后往死里用啊。

  崔光远觉得这也不错,然而不能长久。今年把这些家伙往死里用,可以修复被他们破坏的各种设施,甚至于再新建一些,但不可能年年都有那么多活儿可干哪?则明年又如何?结果李汲提议说:人屯。

第五十二章、调虎离山

  “人屯”也就是“民屯”,屯民等若农奴,固然劳动生产率不高,却比编户齐民要好控制,收获除了口粮和种粮外,全都能收为官有。崔光远起初觉得不失为一条良策,但再一琢磨,不行,俘虏多半都是胡虏,只懂放羊,哪儿会种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