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赤军
第十五章、离奇大案
时候不大,一名狱吏押着满身污秽,瑟缩颤抖的康廉,来到其父牢前。康廉看到老爹是这般凄惨模样,不由得直扑过去,手扶牢柱放声大哭。小吏却低声对李汲说:“我等也知这康廉是个浪荡子,必然一无所知,故而不曾怎么下力拷问。”
李汲心说特意加上“下力”二字,说明还是打过了呀……
再看父子二人抱头痛哭一场,同时康谦貌似附着康廉的耳朵,也不知道说了些什么。随即他朝李汲招手:“二郎,请过来。”李汲迈前两步,康谦便命康廉给李汲磕头。
李汲急忙伸手搀扶,康谦道:“二郎不要搀,从此之后,他便是二郎的奴仆……但这孩子娇生惯养,手不能提,肩不能担,文学武事,一无所长,反要劳烦二郎看顾了。”
李汲点头道:“我既然答应了你,必定不付所托。”其实不用康谦提,他也知道,康廉这小子虽然爱穿士人衣衫,其实就一市井混混,根本没有独立生存的能力,所云给自己为奴,其实是要自己照顾康廉,相当于背上一个大包袱。然而终究是熟人,死生之际,以遗孤相托,难道自己能够狠得下心来拒绝吗?
且若拒绝,康氏满门诛灭还则罢了,老胡也必定咬紧牙关,坚不吐实,说不定最后真会被活活打死的……我既然起意要解除他的痛苦,又岂能不答应他最后的请求呢?
而既然答应了,以李汲的性格,是断然不肯翻脸变卦的。
康谦命儿子给李汲磕完头后,便道:“二郎且去,廉儿亦去,不必再看我垂死之相。”李汲斜斜地瞥了那小吏一眼,小吏压低声音说:“二郎将这康廉置于家中,万勿纵去,否则便是坑陷末吏了。”
李汲明白他的意思——倘若康谦在送走幼子之后,仍旧不肯招供,他们肯定还会把康廉给捕回来的。
这回算知道老头儿保爱什么了,你不就是喜欢小儿子嘛,竟然三个大的都不肯救,就光恳请李汲领走小儿子,则若失信,我等便拿你小儿子做要挟——先当你面打死了他,再收拾你,即便最终还是得不到康家之财,弄死你全家,对上面也算多少是个交代。
李汲倒也没想纵放康廉,一则那小子无依无靠的,恐怕真活不下去,二则……人在大理寺我是没招啊,但凡入了我的家门,起码你们没有充足的理由,休想再逮回去!真把老子逼急了,我就敢率领英武军来包围大理寺!倒是你们,甚至于尔等背后之人,未必敢冒激变北衙禁军的风险吧。
遂将康廉领回家中,命仆役烧水来给他洗沐了,换一身干净衣衫,再叫青鸾做些吃的,与其果腹。好在那康廉也不知道听了老爹怎样的规劝、吩咐,虽然始终阴沉着一张脸,不时怀想垂泣,却也没什么要死要活的过份举动。
李汲拍拍他的肩膀:“尊父、令兄等,说不定福泽绵厚,尚能觅得一线生机。即便不成,你自身也须振作——男儿大丈夫,总不能毕生藏于家族羽翼之下。”
康廉垂着头,颤声道:“我懂得的……二……郎君放心,我自此为郎君之奴,虽然一无所长,也绝不给郎君惹事……”
青鸾内心疑惑,却也不敢便问,要等安排好康廉住下,这才蹩近李汲,低声质询。李汲答道:“老胡怕是难逃此劫了,故将幼子托庇于我。对外只说是家奴,对内……不要慢待他,当我子侄辈便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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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谦一案的结局,出乎所有人意料之外。
康氏父子身份低微,自然是逃不了的,很快就以暗通史朝义的罪名被明正典刑了,家产亦被抄没——只是正经入了官库的究竟有多少,占实际财产几成,那便无人知晓啦,估摸着也就一些房屋、店铺等不动产吧。
康廉却并未受到牵连,案卷上既不书其名,事后也没人来找过他,仿佛这个人压根儿就不存在似的。李汲通过关系,给康廉上了户籍,算自家买来的奴仆——卖身契那种玩意儿,本来就不难伪造啊,再走走门路,京兆府根本不查。
再说此案牵扯到司农卿严庄,被捕入门下省严加讯问——当然是不可能上刑的——最终判决下来,罢官褫职,流放远郡。
但是事情到了这一步,突然间变得彻底吊诡起来。首先是李亨亲下赦命,将严庄罪降一等,贬蜀中难江县为尉。李亨的理由是,严庄当初反正,对朝廷是立有大功的,且不可能再暗中跟叛军有什么瓜葛,多半是受了康氏之愚吧,不可定为从逆之罪。
不仅如此,李亨还允许严庄进宫去,当面谢恩。
严庄出宫之后,便即收拾行李,所有熟人——也包括李汲——全都不打招呼,直接乘车离开长安城,去蜀中赴任了。然而有传言,说他临行前曾经说过这么一句话:“害我者,我必报之!”
随即第二天,刘晏被捕,审讯三日后,贬为通州刺史,命其克日离京。
刘士安的罪名,是“矜功怨上,漏泄禁中事”。据说他因为负责财政大计,多次被召入宫中奏对,那皇帝私下跟他说的很多话,照道理就应该守口如瓶,只言片字都不能外泄啊。刘晏和严庄都管财政,日常难免会有些往来,逐渐的,二人越走越近,说不上至交,也总算是朋友了。据传每当宴饮对谈之际,刘晏多喝几杯酒,就会主动向严庄提起:某月某日,圣人召见,对我是这么这么说的……
等到严庄获罪,刘晏负责审理此案,当即命人封闭严府,仔细查抄。这也是官场的惯例了,大家伙儿全都能理解——是为了及时做切割,避嫌疑嘛。
然而此举却惹恼了严庄,于是在入宫谢恩之际,向李亨告了刘晏的刁状。李亨闻言,自然是勃然大怒,下令严勘刘晏——至于问没问出什么来,得没得着确证,那就不清楚了。但皇帝既然讨厌甚至于痛恨一名臣子了,他还有可能安居中枢要职吗?
刘晏初查严庄之时,必然想不到自己也会折进去吧;且严庄临行前之语——“害我者,我必报之”,也就此有了着落。
当然啦,这是朝野上下普遍的看法,李汲却总感觉不对,其中尚有文章……尤其在刘晏离京三日之后,他竟然又接到了西市送来的“葡萄美酒”。
李汲自然要问是谁让你们送来的——掂掂分量,里面肯定还是钱啊,但康家不是已经破灭了么——对方却只说是奉了主家之命。酒肆虽然换了主人,但经营照旧,过往的一些常例,也当继续遵行不改。
再问如今的主家是谁?对方却报了一个李汲从来未曾听过的名字……再去探问,难得根底。
这说明了什么?
一则,康谦确实守诺,将自己藏匿的家财拱手献出——否则大理寺不会不派人上门来找康廉啊,而仅仅得些不动产的家伙,也未必有余裕继续给自己献金。
二则,过往康谦以送酒为名,每月送两万钱来,是为让自己打点禁军上下,这般大事,不但不会是老胡自己的意思,甚至于不会仅仅出于严庄的指使——背后一定是李适!然而康家破灭,严庄贬离,献金却照旧送来,这说明,康家的产业,其大半仍旧还是落到了太子党手中。
他们究竟是怎么干的?难道拷问康谦的幕后主使不是皇后党,而是太子党不成?是怕康谦死后,这笔财产落于他人之手,故而着急逼问?
但若如此,康谦又为何要咬紧牙关,坚不吐实啊?只须告诉他是司农卿派我等来问的不就成了么?还是说,相互间联系的什么凭证,偏偏落到了刘晏手中……所以严庄最后才狠咬刘晏一口?
似乎合乎情理,但李汲仍觉疑云重重,难明究竟——关键是李适那“项伯舞剑,意在留侯”的话,实在是想不明白啊。
李汲没打算当面去问李适,一则那样显得自己多愚蠢啊,二则……对方既然写下这八个字来,就说明不欲明言,而要让你自己去猜。
小家伙翅膀硬了,给我玩儿这手嘿,看我将来怎么报仇的!
刘晏被贬后半个月,建子月(十一月)初一日,提前过节,迈入了“皇帝二年”。本月下旬的某一天,李汲因事才出英武军衙署,经过明凤门前,就见一名紫袍官员,被宦官引领着,从中朝方向出来,准备步出宫外去。李汲远远望见,见此人身形瘦长,相貌清癯,却偏偏生了一对倒吊眉毛,破坏了整张面相,显得颇有些阴郁。照理说特征如此明显之人,见过一面就不会忘,偏偏李汲毫无印象,当面不识。
返回衙署后,随口问马燧:“方才见一高官,紫袍金鱼,陛辞而出,却不识得——近日都有何人来京任官,或者述职啊?”
他这些天一直在猜想李适所留的哑谜了,确实有些消息不大灵通。不过没关系,问灵通人士就成了。
马燧反问道:“可是一垂眉长人么?”
“正是。”
马燧点点头:“那必是元公辅了。”
李汲恍然大悟:“原来是他。”
元公辅单名一个载字,也是李适曾经提起过的,当世善理财计的名臣。两年前李适就对李汲说过,他认为有能力统管一方甚至于全国财政的臣僚,只有三人,那就是第五琦、刘晏,还有元载。
李汲当时则提醒他:“齐王幕下杨公南,亦不可小觑也。”
且说元载并非进士出身,而是因为精通道家之学,而被上皇看中,因制策得入宦途。累功积升,两京收复后担任度支郎中,领江淮转运使,接替刘晏负责东南财政。则如今刘晏去职,元载就顺理成章地再次接班,入朝担任户部侍郎、度支使兼诸道转运使了。
实话说,刘晏接掌财政大权后,虽说整体局面并未有大的改善,但起码没沿着第五琦那条必定破产的旧路继续滑下去,李汲觉得,在东西两线连战连败,关中又数逢荒歉的前提下,这已经很不容易啦,证明此人确有能力——起码比第五琦强。则刘晏既去,还有谁能够扛起这副重担来呢?李汲也会本能地想到元载,就不知道这位元公辅比起刘士安来孰强孰弱了。
元载奉诏进京之事,李汲也是知道的,但没料到对方来得这么快——照道理说从江南西上,即便乘绿皮车,也不可能这就抵达京师啊;唯一的可能性,是元载本就在赴京述职的途中。
李汲正想问问马燧,知不知道元载是哪天进京的?他这是不是头回陛见哪?马洵美却凑近一些,压低声音,微笑着说道:“关于元公辅,倒是才听得一桩趣事。”
“何事?”
“李尚书之妻,本与元公辅同姓,如今更联了宗了。”
“李尚书”就是李辅国,阉宦而有妻妾,假凤虚凰的,在这年月并不算什么特异之事,李汲街坊就住着一位内给侍孙常楷的小星。并且李汲早前便知道,李辅国的“正室”姓元,乃是关中人氏,说不定真跟祖籍凤翔的元载五百年前是一家呢。
官员之间相互攀附婚姻,或者联宗,本属常事;李辅国年长位高,则元载贴上去,跟对方老婆论论亲眷,也不见得有多羞耻。但问题,李辅国终究是宦官啊,向为士人所不耻,即便如今朝臣多半党附于他,纯粹慑于其势,跑去跟其妻联宗,亦难免为人所耻笑啊。看起来这位元公辅嘛,起码在节操上,远远比不过刘晏。
不过再想想,就连宰相李揆都直接称呼李辅国为“五父”了,则元载这种行为,也算小巫见大巫。
李汲为此,也与马燧一般,报之一笑。经过这么长时间的接触,他也算是摸清楚了,马洵美或许确曾走过李辅国的路子,但绝非老阉死党,甚至于私底下,还时常讽刺那老阉几句。
可是猛然间,脑海中精光一闪,李汲笑容当即僵硬,彻彻底底地愣住了。
因为他终于想明白了,李适那“项伯舞剑,意在留侯”,究竟是什么含义!
第十六章、善善恶恶
“项庄舞剑,意在沛公”,是将张皇后比拟项羽,将皇太子李豫或者李适,比拟刘邦。
其实“项伯舞剑,意在留侯”,于其基本阵营而言,也并无变动。
关键就在于,无论项伯还是留侯张良,其实都不算刘邦的死党,而只是盟友——张良当时以复韩为己任,乃是韩王之相,而非沛公部属。
所以说,项伯若舞剑指向张良,那就是要刘邦速定取舍,二辅只能存一——你是要我继续在项羽麾下为你做间啊,还是要张良给你出谋献策哪?最终结果,刘邦放弃了张良……
因为政治斗争和刑事案件相同,除非激情犯罪,否则必有人能够从中取利,那么只要揪出事后得利最大的那一个,距离幕后凶手也就不远了。
康谦一案,最终的结果,同时也是对朝局影响最大的,并非严庄被贬,而是刘晏去位,则接替刘晏掌管国家财计的元载,嫌疑就很难洗得清了。只是元载此前终究是外官,且身在外地,他不可能有那么大的能量影响朝局,故而李汲一直没往这个方向去想。
然而元载竟然和李辅国之妻联了宗,那就说明他希望成为老阉的死党,或者早就已经是老阉的死党啦!元公辅背后,站着的是李辅国,老阉完全有能力,也惯使种种阴谋手段,对付不肯党附自己之人。
如今的李辅国,虽然权倾内外,终究论地位不到人臣之极——李亨坚决不肯让他入政事堂啊——仍可能受到宰相们,乃至各部尚书、侍郎的掣肘,不可能诸事都任其肆意妄为。
——即便当年的曹操进位丞相之时,不也有个孔融在旁边儿说怪话吗?虽说孔融也就只能说说怪话而已了……
如今宰相之中,不肯向李辅国屈膝的,只有萧华,李汲听得传言,那老阉已经多次指使御史,上奏弹劾萧华了,只是萧华资历又深,行事又谨慎,暂时还未能被他撼动而已。
各部尚书、侍郎之中,则以刘晏与李辅国最为疏离。刘士安掌管国家财政,只手擎天,他确实有资格对老阉敬而远之;而老阉若不能间接掌控财计事,他的权柄便缺失了很重要的一角。李辅国嫉恨刘晏之事,李汲也稍稍有所耳闻。
于是,老阉就趁着康氏一案发作的机会,可能是利用,也可能直接指使严庄,伸手将刘晏扳下了台,而易之以自家党羽、老婆的同宗元载……
这么一想,李适那八个字就说得通了,“项伯”是指李辅国,如今正与太子党暗中勾结,互为臂助;“留侯”是指刘晏,他本人应该是倾向于李豫的——起码没听说跟皇后党有什么瓜葛——继续主掌国家财计,对太子党有利,但对李辅国不利。
因而李辅国便可以继续同盟为要挟,迫使李豫父子放弃刘晏。那么李适在这件事里究竟扮演了什么角色呢?他是真如同跟自己说的那样,并不插手,只坐壁上观呢,还是……严庄狠咬刘晏,固然是痛恨刘晏抄了自己家,但更大的可能性,是他直接跟李辅国达成了某种交易。
再进一步想,会不会是李适给了严庄什么承诺,命他相助李辅国呢?
李汲越想,就越是对路,同时也越发的浑身发冷——政治斗争这种浑水,自己真的不习惯,也不适合掺和啊。倘若严庄是局外之人,以那厮的狡诡,恐怕第一时间就能看穿了吧,自己却后知后觉,虽得李适提醒,仍须一两个月以后,方才明戏。
当日下值之后,李汲写了一张字条,命老门子传于李适,上书:“狐假虎威,异日或亦将有害于虎。”
李辅国就任兵部尚书,虽然尚未能真正插手军事——他对兵权的把控,暂时还不如鱼朝恩呢——却已然有所征兆,野心毕露了;如今再通过元载,将财政大权也捏到了手中……倘若当真军、政、财三权归一,李适你们将来还能制得住他么?
本来想写“养虎贻患”的,但那老阉贼又算什么“虎”了,只是假借皇权,操弄国柄的一只狡猾的狐狸而已!
李适接到字条以后,当晚便来会见李汲。他对李汲解释道:“形势迫人,李辅国乃趁机有所请,即便知道后患无穷,亦不得不暂允啊——长卫,你是不知道孤的肩上,实压千钧重担。”
李汲不由得轻叹一声:“内忧外患不绝,圣人却又……李辅国也是混账,他想抓财计,却不知若用非得人,大厦将倾么?覆巢之下,安有完卵?又想抓军权,但如今兵骄将悍渐生端倪,就老阉那两把刷子,如何控御得住?”
他虽在京中,对于地方上的变故也大略都能打听得到,深觉经过多年的动乱、征剿,唐朝官吏尤其是军队的习气,逐渐出现了一些不容忽视的恶劣迹象,就此逐一向李适点明——
“各镇节度,地方刺史,或不配位,将兵乃恃其力而欺凌之;或能得众心,而故生割据之志……”
至于事例,看江淮就成啊。
江淮地区,原本是唐朝的重要粮仓,数年间千里运粮,以资供河南、关中地区的战事所需,乃至于国家连续三任财政大臣,都是从江淮转运使晋升上来的——先是第五琦,然后刘晏,第三个是元载。
然而从上元元年开始,这一地区却也发生了叛乱,导致北上的粮运断绝——京师仓空粮尽,百物腾贵,不能不说是直接受到了江淮之乱的影响。
叛乱乃淮西节度副使刘展发起的。
其实刘展也是被逼反的。据说他刚强凌上,遂为节度使王仲升所恶,通过监军宦官邢延恩上奏李亨,说时有谶谣云“手执金刀起东方”,则刘展“姓名应谶,请除之以免后患。”
——真是天晓得啊,普天下姓刘之人千千万万,即便那谶谣真的灵验,怎么就该应在刘展身上呢?
并且邢延恩还给出馊主意,说:“恐刘展为乱,宜当以计除之,不如除其江淮都统,以代李峘,待其释兵赴镇,则可中道擒之。”于是李亨便下制书,拜刘展为都统淮南东、江南西、浙西三道节度使。
可是刘展也不傻,他心说我并没有什么显赫的功劳,也不是宗室亲贵、皇帝幸臣,怎么那么大顶帽子毫无来由地就能落我头上呢?乃向前来传旨的邢延恩请求,说为了表明朝廷并无他意,都统的印信能先给我吗?
邢延恩担心谋划败露,还真把印给他了……于是刘展手持印信,率领七千兵马南下往赴广陵。那李峘当然不可能将错就错,把都统之位拱手相让啦,即与淮南东道节度使邓景山联兵抵御。
这便是李汲所说的“能得众心,而故生割据之志”了。很难令人相信,刘展麾下七千兵马全都是受了蛊惑,以为大义在自己一方,朝廷是支持自己的,则事实上这支军队,已经可以算是刘展的私兵了。
就此军队私有的状况不仅仅出现在东北三镇,也逐渐蔓延到了帝国其他地区。
拉回来说,刘展善能将兵,很快便击败了邓景山,李峘落荒而逃,临行前将军权都交给都统副使李藏用。然而李藏用虽有雄心壮志,却无良将强兵,最终只收拢了两千残兵迎敌,因而连战连败,不但退过了长江,抑且一直退守杭州……
李峘慌了,便请求还在山东与叛军作战的平卢兵马使田神功南下相助,并“许以淮南金帛子女为赂”。田神功本是降将,脱离朝廷掌控,独自开辟战线已久,则他的军队自然也是私兵了。于是两支私兵就此对撞,所过劫掠,江淮租庸为之一空——然而朝廷事后却并没有责罚田神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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